常升思維的天馬行空,朱標早有領教。
麵對突如其來的疆域麵積問題,朱標據實而言道:“以孤之見,乃漢化之民受戰亂波及,向偏遠及山林求存,繁衍開發而來。
常升點點頭。
這個理解絕稱不上錯。
“可以這麼理解。”
“曆朝曆代王朝的實際強盛,實際上就是底層的百姓與擴充的疆域實際紮根的過程。”
“這不在乎王朝的屬地擴充了多大,而在於老百姓在新擴充的屬地中能夠紮根生存,混上一口飽飯。”
“能為王朝提供賦稅,兵丁及徭役。”
“而之後的商業往來,河道道路的拓寬,夯實,都隻是這種實際紮根後的附帶。”
“所以,王朝的疆域能不能實際擴充,除了武將文臣都能各取所需之外,最要緊的是百姓能不能在新開啟的土地上種出糧食,混上飽飯,繁衍生息。”
“這才能實際控製一片土地。”
“而如元朝的統治,看似幅員遼闊,但那些國土,隻是名義上臣服於元朝的屬地,而非疆域,不過是看在軍事實力強大的基礎上,表麵上的臣服及進貢罷了。”
“但,最最關鍵的還有一步。”
“文臣武將民眾都得了利好,朝廷的影響力也得同步根植到位,得讓底層的百姓知道,是朝廷指揮著文武為他們新開拓了一片生存的土壤,免得在那些文武合謀的操縱下,好不容易打下的疆域又成了有心人口服心不服的飛地。”
聽著這條理清晰的鋪陳,朱標終於覺得腦子裡關於開拓二字的迷霧。
對曆史的真相更多了一分探索。
唐朝之所以藩鎮割據,除了大唐本就是以武立國,屬地拓寬太遠,而實際掌控的疆域遠不能及,更冇有底層百姓的紮根,隻能委任將領獨攬大權。
文臣的製衡?
不是冇有。
但在唐初,幾代皇帝接連針對五姓七宗等門拔世家的打擊下,本就掌握著絕大多數教化資源,又不願為朝廷效命的士族門閥,又怎麼可能在明看出朝廷疏漏的同時替他們打上這塊補丁呢。
止於宋朝。
不必多言。
牢牢掌握了話語權的士大夫在開辟了海貿這條發財的路線之後,更是不可能扶持所謂的武將勢力來跟他們爭奪,話語權一切的一切都得在他們的掌控之內。
什麼武將,不過是他們手裡的一條狗而已。
在遭遇強敵之時,這些被金銀財寶腐蝕的軟骨頭,自然冇有一點戰鬥力。
再聯絡著常升這些時與他交流的一些國策及,人才培養篩選方案,常升在心中描繪的這幅大明藍圖,他終於能夠窺見一二了。
“所以,對於大明的宗親,升弟實際是打算讓今後的藩王或皇室宗親出任新開拓土地的總督等要職,分管文武,週期性的向外開拓,以轉移朝堂上的黨爭?”
麵對朱標突然開口的疑問。
常升與他對視,望著青年太子那雙年輕的眸子裡除了好奇,還有幾分審視和鄭重。
“算是,但並不完全。”
具體的方案常升其實也還在完善,這算是他兩世為人準備實踐的最大的方案了。
若成。
不說大明江山永續。
至少也能為後世王朝和思想的進步提供許多參考。
若不成。
最起碼也得幫大明延壽百十年。
不然他堂堂一屆穿越者,自帶外掛,總不能還拚不過於謙或者張居正王陽明之流的土著吧。
但朱標既然問了。
一些骨架的思路他也不介意與朱標先交流交流。
至於後麵老朱知道了同不同意。
那不打緊。
反正這老登最多也就再活二十年。
他要能讓這老登在龍椅上再坐上二十年,他是這(↓)個。
“姐夫還記得我曾說過麼,權力的多寡來源於下層的支撐。”
“所以,在拓寬科舉範疇,將寒門世子先行招攬後,便要推行教化,讓底層百姓中也能出讀書人。”
“因為寒門世子發跡了,將來也將變成氏族門閥,血緣,地域,師生的紐帶都容易讓他們極易抱團,形成黨派。”
“而底層學子的加入才能徹底打破這一局麵。”
“因為,最能讓一件事物貶值的方式就是讓它氾濫。”
“讀書人多了,黨派多了,力量就分散了。”
“讀書如此,將門亦如此。”
談到此處,常升有意頓了頓,端起了茶盞,輕飲一口,看朱標隻是微微蹙眉,冇有打斷之意,才繼續大膽直言道:“叔伯欲收軍權之心,天下皆知,設衛所,改組五軍都督府概莫如此。”
“但以吾淺見,與其如此大費周章,不如讓皇室宗親子弟參軍。”
“先以皇室宗親子弟,練出一支忠君愛國的儀仗軍,教練團,再以這支教練團,再根據不同疆域,不同邊關的作戰方式,閒時操練新兵,以成績提拔基層伍長,什長,百夫長等。”
“之後,作為參戰記錄軍功的文書,助朝廷以其軍功論賞罰。”
“以後還可設立一軍校,由這些宗親子弟舉薦將領,精銳入學,由退伍老將,現役將領將軍,宗親乃至陛下講愛國忠君。”
“如此,流水的將領,鐵打的精銳,再輔以將領乃至軍團換防。”
“還怕什麼軍權動盪。”
“實在不行,朝廷可以明文條陳,非天子征辟,文臣武將文臣適齡退休,還怕有權臣權相?”
“如此,文武可各效其力,不必擔心猜忌。”
“三代之後,子嗣綿延的皇室宗親們也有了去處,朝廷也不必單獨規定一個皇室俸祿製度來供養宗親,給了他們出路,拿上一份合理的俸祿,未來還能有皇商的一份補貼。”
“讓他們憑本事,憑見地的出人頭地,受人敬仰。”
“不比他們因這一份皇室血緣裙帶而受人尊敬來的實在,來的收攏民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