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怎麼傳遞了自己的言行,老朱看了之後會有怎樣的計較和反應,常升其實不甚在意。
聰明人與聰明人之間的默契有時候非常簡單。
就是看會不會裝,願不願意裝。
隻要還會裝,願意裝,不在公開場合說出這些“大逆”之言,就表明瞭常升這邊對皇權還有敬畏之心,老朱不會以此為藉口懲治他。
前世在高位者身邊的耳濡目染,讓他對於掌權者對待有需要,有潛力的人才的寬宥態度和心理容忍尺度有著清晰的認知。
對於這類人才的培養方式和資源傾斜也很有逼數。
嘴上說著重視人才,把你放在你擅長的崗位上,時不時的對你提及他的看重,實際犯了點小錯就時時敲打,翻舊賬的,不用自我寬慰,他就是把你當個可堪造就的……牛馬。
真正被重視的潛力人才。
要麼就是考察之後,將人放在其能力薄弱相對的崗位上,找個相熟的資深者手把手的帶,耳提麵命地教,實打實的提升其短板。
要麼,就會給其配補一個拾遺補缺的副手,積攢功勞,完善履曆之後,再將你放入你擅長領域的崗位中。
至於那些可以即插即用的,拋開培養的流程,資源的傾斜,足以讓那些庸碌之輩看的眼熱。
尋常部門拿不到的政策他們能拿,同級參入不了的圈子他們能進,同級審批不下來的專案批覆不了的資金對他們而言都不是問題。
這才叫做重視人才,這才叫做資源傾斜。
如果他們同時還是關係戶,嗬嗬。
懂得都懂。
常升走的就是這個路子。
雖然有後世與封建王朝的區彆,但天底下哪有新鮮事呢?
政治的本質幾千年了,不都是這樣麼。
不過是封建王朝的階級更加分明,冇有關係的前提,說不定連書都讀不起罷了。
宮裡的事告一段落,田畝清丈的人手亦陸續聚攏了一批,先行抵達了應天府,再行途徑鳳陽府,與已然積攢了清丈經驗的先發隊伍會和,重新分配成兩支隊伍,分彆向開封,南陽進發。
報社上,有關於田畝清丈的新聞從來不絕。
不是昨日查出了哪個士紳家隱匿的田畝,被重重罰冇了數十上百石的糧稅,就是今日接到某個不知名人士的檢舉,覈實了某家為富不仁的大地主壓榨佃戶,橫征暴斂,草菅人命,被拉到集市上公審,遊街示眾,然後梟首抄家,查出了多少隱匿的金銀田契,給予了檢舉者和受害者多麼豐厚的補償等等。
當然,也有聰明自首的。
大抵就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給那些負隅頑抗的地主作表率。
減免罰冇了事。
真正施了善舉,在災荒年救濟了災民,得到覈實的,還有牌匾加封,給他們預約了一個科舉或是將來進學的名額。
這類的新聞,在南方報社出現的不多。
但越是往北境,尤其是即將清丈田畝的地方,幾乎就是每日“滾動”的頭條。
百姓們議論紛紛,有不少已經開始收集起地主鄉紳們私下的齷齪和證據。
那些地主們則是懷著驚恐,拚命回憶起曾經乾過,或者扯得上關係的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善舉,或是向府衙官員獻媚,看看還有冇有什麼補救的方案。
一時間,真叫個翻身“農奴”把歌唱。
有著朱元璋開國的威勢,還有著淮西集團的兵權震懾,國策的推行哪有後世那麼懷柔,一條對民眾而言不甚友好的政策,需要花費兩年的時間,在電視上滾動提及反覆磋磨民眾的耐心。
鳳陽這個坎兒都過了。
天底下難道還能有人比鳳陽這幫勳貴更貴,與皇家的關係更近的麼?
有不服氣的,看看你脖子夠不夠硬就完了。
河北境內,一處偏遠的山坳中,幾個樵夫裝扮的壯漢看著騎馬闖入的信使,對了暗號,印信之後,這纔將人放進去。
這裡是白蓮教的一處大據點。
看著山坳中,一處人工開鑿的聚義廳內,一個氣質陰邪,穿著一身雜糅了道,佛,儒特色的華貴衣衫,看著由信使帶來的,幾家不知名的金主為他們提供的物資清單,以及國策進一步施行的導向分析及朝廷訊息等等,白蓮教的頭目不由得放聲大笑。
“快哉,快哉!”
“昔年那朱元璋藉著咱們白蓮教弟兄的命榮登了大寶,不思回報不說,還一道聖旨,將白蓮教打為了邪道,端的不要麪皮,逼得我等不得不遁入這深山老林,伺機而動。”
“而今其自亂陣腳,搞什麼田畝清丈,真真是自掘墳墓。”
“而今有貴人相助。”
“不日,就是我等報仇雪恨,替自己正名的時機了。”
聽著中年人的快意之言,中年人身旁一略顯富態的屬下諂媚笑道:“舵主,什麼事這麼高興啊。”
中年人冇有瞞著,將手中的信件遞給他看。
富態屬下掃過一遍,登時大喜道:“教主來信,舵主,咱們舵就將在舵主您的英明領導下飛黃騰達,榮華富貴指日可待了。”
“哈哈哈。”
中年人聞言大笑:“算你命好,跟了本舵主就等著一同富貴榮華吧。”
“去,替我將訊息傳遞下去,暗中召集人手與南陽府邊陲,等到朝廷欽差一到,聚攏人手,將那幾戶之家的“罪行”做實。”
“待到朝廷問斬,整個分舵上下要在最快的時間將這場**裸的誣陷與誤殺,與朝廷欽差的德行,潑皮的無恥,朝廷的有眼無珠一同散佈出去,營造恐慌。”
“屆時,說不得就是我白蓮教的起複之機。”
富態屬下正欲答應,忽而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建議道:“舵主,要想儘快將訊息散佈,營造恐慌,我等為何不直接在開封生事。”
“畢竟開封乃四戰之地,南北之重要樞紐。”
“若是在開封生事,就算是聚攏人手,傳遞訊息,速度也比南陽至少快上三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