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常升畫的大餅,從未見過大世麵的裡長當即就愣在了原地。
還是吃了管家又一記巴掌這纔回過神來。
要不是管家眼疾手快,又拉了一手,他差點就要給常升跪下了。
“要跪回去跪去。”
“少爺好不容易得空休沐來一趟,哪有閒工夫陪你在這消遣。”
管家一陣低喝教訓。
抬頭就看常升已經自顧自的走下山坳,
連忙給了裡長一腿。
一邊帶著裡長跟上,一邊耳提麵命的教訓,講解些基本的規矩。
要不是這小子娶了自家外甥女,算起來和他多少沾親帶故,否則老裡長死後,這裡長的位置怎麼也輪不到他頂上。
之所以不在事前教他,免得他出醜,是因為他是常家的管家,府裡的任何訊息,包括常升的行意向程都屬一府的機密,絕不能事先向外人透露。
外甥女婿當然也不行。
好在自家外甥女選夫婿的眼光還不算差。
這個外甥女婿雖然長得富態,但對莊子還算負責,從自家少爺的反應來看,感觀還算不錯,自然就得多教教了。
如果今日的考驗不過。
他這個常府管家的基本盤不失,也能讓他們一家老小吃穿不愁。
而這。
已是不知多少百姓夢寐以求卻不可得的好日子了。
當一行人走下山坳。
看見裡長跟在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後麵一同而來,有機靈的匠人已經猜出,這是真正的莊子東家來了。
規規矩矩的讓開道路,給一行人見禮。
而經過管家的一番交代,裡長也是明事的對幾個相熟的匠人道:“二少爺特地來看看大家,給大家解決了一年的口糧,還不快點把大傢夥都召來此處。”
常升抬手下壓,示意不要興師動眾。
而是讓裡長挑了幾個不同工種的匠人,帶他們到各類匠人的工作現場去親眼瞧瞧。
常升怎麼說。
裡長便吩咐匠人們怎麼做。
如今山坳裡的匠人除了炮製水塔配件的木匠,和打造農具的鐵匠,其餘人要麼賦閒,要麼就隨著那些木匠一同進山砍樹去。
所以整個山坳被清出最大的一片空地,就是在處理木料。
從山上鋸下的木頭,或滾或抬下山後,全部被牛車拖來,曆經去皮,鋸,刨等多道工序後,最終變成大大小小的水塔配件。
所以每當工作時,幾百人一同處理木頭,整個現場無時無刻不是木屑紛飛的場麵。
雖驚豔於每個老師傅們精湛的榫卯工藝。
可看著每組木工師傅進度不一,手法不一的處理著木料,或快或慢,常升不禁讓裡長出麵嗬止。
“都停一停,停一停!”
裡長大聲的吆喝,揮手,無奈現場鋸木頭的聲音太過嘈雜,加上外麵的建水塔的人催的急,以至於根本冇有人注意到。
還是裡長找個幾個學徒跑腿,纔算把大家都喊停。
常升踩上了一堆裁切過的木片,看著下方大多麵帶惶恐的匠人,語氣平和道:“列位,我叫常升,常府的二少爺,你們被從各府蒐羅送來常府時應該打聽過我的名字。”
“你們如今炮製的水塔元件,也是常家的產業。”
“今日來,就是來看看你們。”
“我知道各位的手藝都不錯,應天府所有搭建成的水塔,至今還無人說不好用,這都是列位之功。”
聽見平日裡甚至連見上一麵的機會都冇有的貴人這麼誇,在場的匠人臉上幾乎都浮現了一抹激動和自豪之色。
“列位也請放心。”
“自你們成為常府匠人,落戶莊子,你們的衣食等基本用度,隻要你們為府裡工作一日,府裡都管上你們一家一日。”
“若你們為府裡認認真真乾上十年,府裡會管你們一世。”
“若你們一家為府裡乾滿二十年。”
“府裡會給你們一家一個男丁讀書的機會。”
讀書的機會!
聽到這話。
所有匠人的眼中都不禁綻放出光芒。
有人甚至忍不住問道:“二少爺,這話對所有匠人都通用嗎?”
常升微笑著點點頭道:“這話,對府裡所有匠人通用,但僅限於已經出師的熟手。”
“為了讓大家放心的把手藝傳給徒弟。”
“我在此擔保,每個師傅教出一個合格出世的徒弟後,府裡會將老師傅的月俸照如今的月俸加上一成,並獎銀一兩。”
聽到這條新規。
不少老師傅看向身邊弟子的眼睛都泛紅了,這些都是錢啊,恨不得他們立刻全部出師。
“此外。”
給了大家一個緩沖和議論的間隙後,常升又拍了拍手,重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道:“我決定將大家的月俸都改一改。”
“醜話說在前頭。”
“少爺我的改法勢必會傷及一部分人的利益。”
“從此列位的辛勞程度,和完成的質量將直接影響諸位的收益,總體而言,大家的月俸基本都能漲一點,但是有人漲的會多得多,乃至於是原本月俸的一倍。”
“但有的人,漲的會很少。”
“興許會比原本的月俸還少上一點。”
“所以,要不要改,我想聽聽列位的意見。”
大傢夥麵麵相覷。
但很快就有人說改,於是乎,大家都跟從著喊了起來。
於是乎,常升的將所有木匠的月俸改為原本的六成,這個標準他專門對照了物價計算,能讓這些匠人們維持一家基本生活水準。
剩餘部分,自然就是多做多得了。
按照水塔部件炮製的難易程度,算上按不同辛苦程度和技術含量計算的績效。
按照每個他剛纔觀察的,大部分木匠炮製水塔配件的速度算績效,所有人的薪酬幾乎都能漲上兩成,等大傢夥算明白,自然就不會有人對這套績效製度有意見了。
之後,常升還特意找了幾個老木匠。
讓他們跟在身旁,一同給水塔各個部件,按辛勞程度和製作難度劃級。
同時給出建議。
最基礎的學徒乾難度最低最累的部件,一方麵熟悉操作,一方麵磨練性子,等到都熟手了,就可以把更難一些的部件一併交給他們。
同時,常升也將流水線製作工藝理念傳授給了他們。
這樣一來。
每個師傅單獨做一個最擅長的環節。
所有的配件製作有了統一的標準,各個老師傅的工藝也都可以拿出來交流,取長補短,加快生產速度。
如此一來。
大家自發調整分組、生產環節。
效率一下子將近翻倍不說,有人按照新改的績效和分組的效率一算,大傢夥的月俸基本都可以漲上五成,多的甚至達到了八成乃至一倍。
這還想什麼呢。
抄傢夥,乾活!
誰敢偷懶,腿都給他乾折嘍。
看著一旁其他工種的匠人眼裡的目羨,再看看熱火朝天的木匠們。
常升都不由在心裡唏噓。
要是放在後世,他這一套“連招”,應該會被人罵上一句常拔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