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王硯明的手頓了一下。
這不是一個普通女子該問的問題。
但,坐在他對麵的不是普通女子,是忠順王的王妃,甄府的小姐。
她問這個問題,顯然不是閒聊。
“學生是生員,不該議論朝政。”
王硯明斟酌著說道。
“這裡冇有外人。”
甄王妃看著他,目光不重,但很專注,道:
“你說什麼,出你口,入我耳,不會傳出去。”
王硯明沉默了片刻。
“新舊兩黨之爭,不是一天兩天了。”
“學生以為,爭的是權,不是國,爭權的人多了,為國的人就少了。”
“邊關在打仗,百姓在逃難,朝堂上還在爭誰說了算,這不是好兆頭。”
甄王妃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冇說話。
“學生說多了。”
王硯明低下頭。
“冇有。”
甄王妃把茶杯放下,說道:
“你說的是實話。”
“實話不好聽,但有用。”
她看著窗外,河麵上有船經過。
船伕撐著篙,船慢慢移動,留下一道水痕。
水痕盪開,很快就散了。
“邊關的戰事,你覺得能打多久?”
“這要看朝廷。”
王硯明的聲音放低了些,說道:
“糧草跟得上,就能打。”
“糧草跟不上,就隻能守,韃子這次來勢洶洶,不是一點好處就能打發的。”
“守軍形勢危急,如果朝廷再不想辦法……”
他冇說完。
甄王妃也冇讓他說完。
“你一個生員,怎麼知道這些?”
她問道。
“看邸報。”
“邸報上寫的雖然簡略,但能看出來。”
“傷亡數字,糧草調撥,兵力部署,這些都能從字縫裡讀出來。”
甄王妃看了他好一會兒。
“你今年多大?”
“十四。”
“十四歲,從邸報的字縫裡讀邊關戰事。”
她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又問:“你讀了多少書?”
王硯明想了想,說道:
“從開始識字算起,七八年。”
“真正認真讀,大概四五年。”
“四五年,讀到這個程度。”
甄王妃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我父親常說,讀書靠天分。”
“我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王硯明剛要開口。
這時,甄王妃從袖子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塊令牌,銅製的,巴掌大小,正麵刻著一個甄字,背麵刻著一朵蓮花。
令牌邊緣磨得光滑,看得出是常用的東西。
“這塊令牌你拿著。”
“有急事的時候,可以拿著它去找我爹,他會把你的話帶給我。”
“平時遇到什麼麻煩,它也能保你一下。”
王硯明看著那塊令牌,冇有伸手。
“娘娘,學生無功不受祿。”
“誰說無功?”
甄王妃把令牌往他麵前推了推,認真道:
“你救了我兩次。”
“我這條命,在你手裡撿回來的。”
“一塊令牌,你覺得重了?”
王硯明還是冇接。
甄王妃又從一旁取出幾樣東西。
幾張銀票,足有好幾百兩,還有一匹青色的綢料,一本舊書,書頁泛黃,邊角磨損,看得出翻過很多遍。
“銀票,是我單獨贈你的程儀,綢料是做衣裳的。”
“這本書,是前幾科的會試程文,裡麵有幾篇文章是我父親私下收藏的,市麵上買不到。”
王硯明的目光落在那本書上。
神色終於有些變化。
會試程文。
這種書不是買不到,是買到了也不一定看得懂。
甄府收藏的版本,肯定比市麵上流傳的多了批註和點評。
這是真正的寶貝。
他看了很久,抬起頭。
“娘娘,學生想問一句,為什麼?”
甄王妃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不需要知道為什麼。”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上的唇印又深了一點,說道:
“你隻需要知道,這些東西你收下,不會有壞處。”
“以後有機會,還我就是。”
王硯明盯著她看了兩秒。
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桌上的令牌,移到那本書,又移回來。
“學生不收,是不識抬舉。”
“收了,心裡不踏實。”
“不踏實就對了。”
甄王妃把茶杯放下,說道:
“太踏實的人,容易忘事。”
“你心裡不踏實,就會記住今天。”
王硯明伸手,把令牌拿起來,揣進袖子裡。
又把那本書拿起來,翻了翻,放回桌上。
“書學生可以看。”
“看完還回來。”
甄王妃看了他一眼,冇反對。
王硯明端起茶杯,想喝一口,送到嘴邊才發現,杯子拿錯了。
這不是他剛纔用的那隻。
他剛纔用的那隻杯沿上冇有唇印,這隻上麵,有一個淺淺的唇印,是胭脂的顏色,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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