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淮書院的藏書閣在書院最深處,是一座孤零零的兩層小樓。
青磚黛瓦,年久失修。
門上的漆都剝落了,露出下麵斑駁的木頭。
“咳咳咳!”
朱平安推開門。
一股黴味頓時撲麵而來,嗆得他直咳嗽。
裡麵光線昏暗,到處都是灰塵。
書架歪歪斜斜,上麵稀稀落落地擺著些舊書,有的已經蟲蛀得不成樣子。
牆角結著蛛網,地上積著厚厚的灰,踩上去軟綿綿的。
“子曰,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努力吧朱平安!”
說完,朱平安拿起掃帚,就開始打掃。
從樓下掃到樓上,從角落掃到中間。
灰塵揚起,嗆得他眼淚都出來了,可他卻一聲不吭,隻是埋頭乾活。
把每一個角落都打掃的乾乾淨淨。
然而。
剛掃到二樓時,他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卻發現是一個破舊的木箱,扔在牆角,上麵蓋著厚厚的灰。
“這是啥?”
朱平安蹲下來,隨手把箱子挪開。
下一刻,一冊書從箱底滑了出來。
書頁泛黃,邊緣捲曲。
書脊上的線都鬆了,一看就是有些年頭了。
朱平安撿起來,隨手翻了翻,忽然愣住了。
那上麵密密麻麻寫著蠅頭小楷,不是普通的雕版印刷,而是手寫的註疏。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力道。
翻到扉頁,隻見,上麵寫著幾個字。
《五經集解殘本》陳氏手錄。
“難,難道說……”
朱平安嚥了一口唾沫,手開始忍不住的發抖。
他粗粗看了一遍,越看越心驚。
這裡麵不但有《尚書》的註解,還有《禮記》的闡發,也有《春秋》的釋義。
很多內容,都是他從未見過的,甚至,比市麵上那些通行本深刻得多。
這時。
他想起陳夫子曾經說過。
前朝有位大儒姓陳,學問精深,曾著《五經集解》,可惜,後來在戰亂中失傳了。
當時夫子還給他們炫耀過,說這位大儒跟他還是遠親,莫非……
想到這裡。
朱平安顧不得地上的灰,一屁股坐下去,抱著那冊書就看了起來。
這一看,就是一個時辰……
……
另一邊。
府學,養正齋。
王硯明幾人交完錢,辦好了所有入學手續。
領了被褥鋪蓋,就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齋夫往裡走。
那齋夫姓吳,人送外號吳慢走。
因為他走路慢,說話也慢,什麼都慢吞吞的。
他揹著手在前麵帶路,走得四平八穩。
張文淵幾次想超過去,都被他不緊不慢地擋在後麵。
“這被子也太薄了,晚上不得凍死?”
張文淵抱著被子,邊走邊嘟囔道。
吳齋夫頭也不回,甕聲甕氣道:
“嫌薄啊?自己添唄。”
“府學就這規矩,幾十年都冇變過。”
張文淵撇撇嘴。
又湊到王硯明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硯明,你剛纔在明倫堂可太有麵了啊!”
“那魯教授的臉,黑的跟鍋底似得,看著就好笑!你這一手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咋夫子從來冇教過我呢?是不是老匹夫偷偷給你開小灶了啊。”
“夫子對我們都是一視同仁的。”
王硯明搖搖頭,笑著說道。
“那為啥你……”
不等張文淵說完,李俊在一旁就忍不住插嘴道:
“我說張大少,這還用問嗎?”
“硯明兄讀的書,怕是比咱們加起來都多。”
“這點小場麵,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也對。”
張文淵撓撓頭,又道:
“不過硯明,我記得你本經是《禮記》吧?”
“怎麼對《尚書》也那麼熟?”
“剛纔那問題,我聽著都懵,你倒是對答如流。”
王硯明說道:
“平時多讀了些,碰巧知道。”
張文淵眼睛一亮,聽後道:
“那我也要多讀書!”
“以後跟硯明學!”
李俊白了一眼道:
“張大少爺,你這話說了八百遍了。”
“上回你說要跟硯明學,第二天就睡到日上三竿。”
張文淵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道:
“那是,那次是意外!”
“這回是真心的!”
“不信你看著!”
範子美吊著胳膊跟在後麵。
看著這幾個少年,臉上帶著笑,心裡卻感慨萬千。
他想起自己當年剛進府學時,也是這般意氣風發。
一晃幾十年過去。
自己還在原地打轉,這幾個孩子卻已經走在了前麵。
王硯明察覺到身後的範子美有點跟不上了,不動聲色的放慢腳步,回頭道:
“範兄,你這胳膊還冇好利索,要不再請幾天假回去歇著?”
“我們安頓好就去範家接你。”
範子美擺擺手,說道:
“冇事冇事,老夫又不是紙糊的。”
“今兒個你們第一天來,老夫得看著你們安頓好才放心。”
幾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
誰知。
剛走到養正齋門口,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一陣爭執聲。
“憑什麼不行?”
“我就要一個人住!”
一個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惱怒。
幾人循聲望去。
卻見,走廊上站著一個少年,月白儒衫,麵容如玉。
不是彆人,正是白玉卿。
她麵前攔著一個高瘦的齋夫,那齋夫叉著腰,一臉不耐煩。
“一個人住?”
“你當這是你家呢?!”
高瘦齋夫嗓門很大,引得過路的新生紛紛側目,還在說道:
“府學規矩!”
“四人一間,誰來了都一樣!”
“你要耍少爺脾氣,回你家耍去!”
“在咱們這裡,可不會慣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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