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
重歸安靜。
周氏獨自靜坐片刻,眼中光彩流轉。
她冇想到,爆發來得這麼快,這麼猛,但,這正是她等待的契機。
商機如火,稍縱即逝,必須抓住這第一波勢頭,徹底奠定漱玉刷的市場地位。
想到這裡。
她起身,理了理衣袖,就朝書房走去。
該讓老爺也知道這件事了,畢竟,這生意雖是她主導,但,終究頂著張府的名頭。
……
書房內。
張舉人正在臨摹一幅前朝名帖,神情專注。
見妻子進來,也隻是略點了點頭。
周氏走近,溫聲道:
“老爺,有件事跟您說一下。”
“是關於府裡新做的那漱玉刷的。”
張舉人筆下未停,隨意嗯了一聲,說道:
“聽說了。”
“文淵那小子前幾日還咋咋呼呼拿了一把回來顯擺。”
“婦人家弄的小玩意兒。”
“怎的?”
“今日上午。”
“縣城和鎮上的鋪子,賣了五百多把。”
周氏語氣平淡地丟擲一個數字。
“五百多把?”
張舉人筆鋒一頓。
一滴墨,險些滴在宣紙上。
他抬起頭,有些愕然,說道:
“就那刷牙的刷子?”
“五十文一把?”
“是。”
周氏點頭,說道:
“而且,已有府城的大商行聞訊,想來大批訂貨。”
張舉人放下筆,眉頭微蹙。
他雖不喜經商之事,但,並非不通庶務。
五十文一把,五百多把就是二十多兩銀子,這還隻是大半日的銷量?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小玩意兒的認知。
“竟有此事?”
“這……此物有何特異之處?”
“倒也非特異。”
“隻是勝在構思巧妙,解決了些日常不便。”
“用料做工講究,又恰好迎合了時下一些人對潔淨體麵的講究。”
周氏簡要解釋,說道:
“說來,此物最初。”
“還是硯明那孩子,為解家困所想出的簡便之法。”
“妾身瞧著有些意思,便讓人依樣改進,試著做來售賣。”
“王硯明?”
張舉人這次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他對那個兒子身邊沉默好學,被陳夫子看重的書童印象不錯。
卻冇想到,這新鮮事物竟出自他手。
“是他想的?”
“倒是個靈巧的孩子。”
“不過,心思用在這等奇技淫巧之上……”
“老爺。”
周氏微笑道:
“此物雖小。”
“卻可見其孝心與急智。”
“若非家中困頓,他怕也不會琢磨這個。”
“如今既能惠及自家,又能為府裡添些進項,亦是好事。”
“妾身已吩咐下去,妥善經營。”
“所得利銀,自不會虧待了那孩子。”
張舉人沉吟片刻,擺了擺手,說道:
“罷了。”
“這些商賈之事,你拿主意便是。”
“既是那孩子起的頭,又確有些用處。”
“你看著辦,莫要讓人說我們張家虧待了下人。”
“尤其,是陳夫子看重的弟子,賺錢倒在其次,名聲要緊。”
他對具體能賺多少錢,興趣不大。
但,關乎家族名聲和對讀書種子的態度,卻十分在意。
“老爺放心,妾身曉得輕重。”
周氏柔聲應下,說道:
“定會妥善處置,不讓人有話柄。”
“嗯。”
……
從書房出來。
周氏心中更定。
有了老爺這句話,她後續一些更大膽的舉措,便更無顧忌了。
她抬頭望瞭望天色,日頭已經開始西斜。
柳枝巷那個剛剛安頓下來的小院裡,那個一手點燃了這場小小銷售風暴的少年。
此刻,恐怕還不知道,他無意中播下的那顆種子,已經破土成蔭。
即將為他,也為張府,帶來怎樣的變化。
夜色降臨,張府內外。
卻有許多地方,註定要燈火通明,忙碌不休了……
……
柳枝巷的日子。
在略顯忙亂的安頓中,悄然滑過兩日。
王硯明除了早晚溫書,大部分時間都在幫著父母歸置家中零碎。
並留意著巷子內外,看是否有合適的鋪麵或可以賃用的地方。
這日下午。
王硯明正拿著一卷粗麻繩,在院中比劃著,想在那棵老槐樹的粗壯橫枝上,給王小丫綁一個簡單的鞦韆架。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小聲的敲門聲。
“來了。”
王硯明放下繩子,走過去開門。
卻見。
門外站著兩老一少。
老者約莫六十上下,頭髮花白。
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直裰,麵容清臒,帶著溫和的笑意。
老婦人站在他身側稍後,頭髮梳得整齊,同樣穿著樸素,手裡還牽著個約莫五六歲,梳著雙丫髻,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小女孩。
“這位小哥,叨擾了。”
老者率先開口,聲音溫和,說道:
“老朽姓於,就住斜對門。”
“前日見府上搬來,動靜不小,想著定是新鄰。”
“這兩日,瞧著安頓得差不多了,便過來拜會一下,看看有無需要搭把手的地方。”
說著,他指了指身邊的老婦人,道:
“這是內子,姓李。”
“這是小孫女,叫秀兒。”
老婦人李氏也笑著點頭,說道:
“是啊,街坊鄰居住著,有事互相照應。”
“你們剛搬來,人生地不熟的。”
“缺個針頭線腦,或是要借個傢什,隻管開口。”
王硯明連忙側身讓開,拱手行禮道:
“原來是於爺爺,於奶奶,秀兒妹妹。”
“快請進,晚輩姓王,名硯明。”
“家中父母俱在,還有個小妹。”
話落,他朝院內喊了一聲,道:
“爹,娘,有鄰居長輩來訪。”
王二牛和趙氏聞聲,從堂屋出來。
見是兩位麵相和善的老人帶著孩子,也趕緊迎上來。
王二牛行動還有些慢,趙氏已快手快腳地搬來了幾個小凳,放在槐樹蔭下。
“於老哥,於嫂子,快請坐。”
王二牛有些拘謹地招呼,說道:
“家裡剛搬來。”
“亂得很,讓兩位見笑了。”
“哪裡哪裡。”
“搬家不易,能這麼快歸置出模樣。”
“已見主家勤快。”
於老漢笑著坐下,目光掃過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院落和雖然簡陋但擺放齊整的物什,微微點頭。
秀兒則被王小丫吸引。
兩個小姑娘年紀相仿,很快,就你瞧我我瞧你,小臉上都帶了笑。
一番簡單的寒暄過後。
於老漢問道:
“聽口音,王老弟一家不是清河鎮人?”
“是來鎮上謀生?”
王二牛歎了口氣。
簡略說了自家從杏花村出來。
因自己生病,與老宅分家,來此尋條生路。
於老漢和李氏聽了,都露出同情之色。
李氏歎道:
“真是難為你們了。”
“不過,看王老弟氣色在好轉。”
“這小哥也一表人才,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她看了看在一旁安靜陪坐的王硯明,說道:
“王小哥是在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