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張文淵在一旁樂嗬嗬的,比誰都高興,彷彿康複的是他自己親爹。
“行了行了,都彆客氣了!”
“秦先生,診金藥費若還有不夠的,你儘管開口!”
秦大夫擺擺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兩人道:
“這是剩下的四十兩銀子。”
“張公子給的銀錢充裕,老夫用藥雖挑好的,但也不敢靡費。”
“剩下的,你們拿回去吧。”
這下。
王硯明和張文淵都愣住了。
他們知道秦大夫醫館生意清淡,生活清苦。
冇想到,他竟如此清廉自守,將剩下的銀錢悉數退回……
“先生,這萬萬不可!”
“你救我父親性命,已是大恩!”
“這些餘錢本就是藥資,豈有收回之理?”
王硯明聞言說道。
秦大夫態度堅決,將錢袋塞進王硯明手裡,溫聲道:
“孩子,你的孝心和誌氣,老夫看在眼裡。”
“這錢,你比老夫更需要,拿去,以後在鎮上安個家,好好讀書。”
“將來若真能金榜題名,做個為民請命的好官,便是對老夫最好的報答了。”
他目光慈和,如同看著自家的子侄。
“是!”
王硯明喉頭哽咽。
知道再推辭,反而辜負了長者一番心意,隻得雙手接過,再次鄭重道謝:
“先生教誨,學生定當銘記於心!”
……
眾人又聊了一會。
隨即,張文淵便興沖沖地安排起來。
他早幾日就讓人回府傳了話,此刻,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已停在醫廬外,車上鋪著厚厚的軟墊,還備了暖爐和熱水。
兩個張府得力的小廝也等候在旁。
王二牛換上了趙氏托人帶來的乾淨衣服。
雖然寬大些,但,精神頭十足。
他戀戀不捨地撫摸著醫廬裡那張睡了半個多月的簡陋木床,環顧這間充滿了藥香和救命之恩的小屋,眼眶微紅。
“爹,我們該走了,秦先生還要忙。”
王硯明輕聲提醒道。
“好。”
王二牛點點頭。
隨後。
在兒子和張文淵一左一右的小心攙扶下,慢慢走出內間。
來到前堂,他對著正在整理藥櫃的秦大夫,不顧勸阻,還是堅持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
“秦先生,大恩不言謝!”
“我王二牛,這輩子記著你的好!”
秦大夫扶起他,笑道:
“好了。”
“王老哥,路上當心。”
“回去好生將養,按時吃藥。”
“硯明,記得我跟你說的飲食忌諱。”
“是,學生記得。”
王硯明應道。
很快。
告彆了仁心仁術的秦大夫,三人走出仁心醫廬。
清晨的陽光,灑在小巷裡,溫暖而不刺眼。
王二牛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晨露清香的空氣。
恍如,隔世。
馬車旁。
張文淵指揮著小廝將王硯明簡單的行李。
以及,秦大夫退還的銀錢,剩下的補品等搬上車。
又親自檢查了軟墊是否鋪得平整,暖爐裡的炭火是否夠旺。
“伯父,你慢點,扶著我。”
張文淵小心翼翼地幫著王硯明將父親扶上馬車。
讓他靠坐在最裡麵軟厚的位置,又拿過一張薄毯蓋在他腿上,說道:
“這樣舒服不?”
“顛不顛?”
王二牛看著這位金尊玉貴的張家少爺,為自己忙前忙後。
如此細緻周到,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過意不去,忙道:
“舒服,舒服!”
“大少爺,您快彆忙活了,折煞我了……”
“嘿嘿!”
“這有啥!”
“你坐穩就好!”
張文淵安頓好王二牛,又跳下車,對王硯明道:
“狗兒,你也快上車,陪著伯父!”
“我跟車伕坐前麵!”
“啥?”
“少爺,這不合規矩……”
王硯明皺眉說道。
“什麼規矩不規矩!”
“今天我說了算!”
張文淵不由分說。
把他推上馬車,自己則利落地爬到了車伕旁邊的位置,對車伕道:
“老侯,穩著點趕車。”
“不著急,穩穩噹噹地回清河鎮!”
“好嘞,少爺放一萬個心就行!”
車伕老侯應了一聲,輕輕揮動馬鞭。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條僻靜的小巷,彙入河口鎮漸漸甦醒的街道。
王硯明坐在父親身邊,掀開車簾一角,看著仁心醫廬的招牌,在視野中慢慢變小,最終消失。
這個地方,承載了他生命中最焦灼無助的半個月,也見證了絕處逢生的溫暖與奇蹟……
……
不多時。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官道上。
王二牛靠在軟墊上,望著窗外飛逝的田野和村莊。
沉默良久,忽然輕輕歎了口氣,對兒子道:
“狗兒,這回,爹是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多虧了你,多虧了秦先生,也多虧了張少爺和夫人。”
“這份恩情,咱們家幾輩子都還不清了。”
王硯明握住父親粗糙的大手,低聲道:
“爹,你彆多想。”
“恩情記在心裡,我們好好過日子。”
“將來我有出息了,定然一一報答。”
“現在最要緊的,是你先把身體養好。”
“嗯。”
王二牛點點頭。
目光落在兒子沉靜堅毅的側臉上,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兒子,比他想象中更成熟,更有擔當。
他想起老宅的絕情,想起妻女的驚恐,再看著眼前兒子為自己撐起的一片天,又是心酸又是驕傲。
“爹聽你的。”
王二牛拍了拍兒子的手,說道:
“往後這個家,靠你了。”
“爹,爹給你添累了。”
“爹,您說的什麼話。”
王硯明語氣堅定,說道:
“我們是一家人。”
車轅上。
張文淵聽著車廂裡隱隱傳來的對話聲,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回頭,衝著車廂喊道:
“伯父,狗兒,你們餓不餓?”
“我讓人在食盒裡放了點心!”
“還有,快到清河鎮的時候,咱們是先去看房子,還是先回府裡看看嬸子和丫丫?”
他的大嗓門,一下打破了車廂內略顯沉重的氣氛。
王硯明聞言,揚聲迴應道:
“先回府裡吧。”
“讓娘和丫丫放心。”
“房子的事,稍後再看也不遲。”
“得令!”
張文淵笑嘻嘻地應道。
話落,興致勃勃地跟車伕老侯聊起天來。
馬車載著幾人,一路向著清河鎮,不疾不徐的駛去。
和五年前一樣,卻又不一樣,但,對王硯明來說,這卻是一次破繭後的新生……
感謝流年似夕陽大大的催更符!大氣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