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冇說清楚。”
“隻一個勁掉眼淚。”
“說要見你,越快越好。”
劉老仆一邊說,一邊拉著他匆匆往後院側門方向走,道:
“我看那樣子……怕是真出了不小的事。”
王硯明不再多問,腳步加快。
心中念頭急轉,是父親腿傷複發?
是妹妹小丫病了?
還是田裡出了什麼事?
亦或是……大伯和三叔那邊又出了幺蛾子?
尚不得而知。
隨即。
兩人穿過一道道迴廊。
平日裡,需要走一刻鐘的路,不到半刻便到了。
側門,門房內。
趙氏正坐在條凳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她一見到王硯明,立刻站起身。
嘴唇哆嗦著,話未出口,眼淚又滾了下來。
“娘!”
王硯明搶步上前,說道:
“怎麼了?”
“家裡出什麼事了?”
“爹呢?小丫呢?”
聞言。
趙氏抓住兒子的手,冰涼的手顫抖得厲害,好半晌才哽嚥著吐出幾個字,說道:
“狗兒……你爹……你爹他……不行了!”
“什麼?!”
王硯明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彷彿瞬間凝固了。
父親不行了?
那個沉默寡言,卻會用粗糙手掌拍他肩膀,會偷偷省下口糧塞給他,會為了供他讀書咬牙上山打柴燒炭的父親王二牛?
“到底怎麼回事?”
“娘你說清楚啊!”
王硯明穩住心神,急聲追問道。
趙氏擦了擦淚水,斷斷續續的說道:
“就,就前些日子,下了好大一場雨。”
“你爹惦記著地裡那點剛補的苗,硬是冒著雨去扶。”
“結果,回來就發起了高燒……”
唰!
王硯明臉色一沉,隱約猜到了後續。
果然,下一刻,就聽見趙氏繼續說道:
“開始隻說受了寒,躺躺就好。”
“可後來卻越來越嚴重,家裡……家裡也不肯拿錢請郎中抓藥……”
說著,她頓了頓,眼中滿是悲憤道:
“你大伯說,家裡餘錢是要留著給你堂哥寶兒讀書用的。”
“還有你三叔也嚷嚷著冇錢,就那麼硬拖著,一直拖到現在,你爹已經燒得說胡話,水米難進了。”
“娘實在冇辦法,才,才偷偷跑出來找你……”
轟!
聽到這裡。
一股怒火瞬間竄上王硯明的心頭,直衝頂門。
又是他們!
為了所謂的讀書種子王寶兒,就能眼睜睜看著親弟親哥病死?!
“我有錢!”
王硯明立馬說道:
“娘,我們這就回去,帶爹去看病!”
“鎮上不行就去縣城,總有辦法!”
他說完,就要拉趙氏往外走。
“狗兒!”
“等等!”
誰知。
這時,趙氏卻死死拽住他,急聲說道:
“還,還有一件事……”
王硯明停下腳步,問道:
“娘,還有什麼事?”
趙氏淚如雨下,泣不成聲道:
“你大伯,你三叔,他們看你爹不行了……”
“怕……怕你妹妹小丫成了拖累……趁我今早出來找你,他們……他們就把丫丫……賣給鎮上的順意牙行了!”
“我半路聽到風聲,拚了命跟過來……這才趕緊來尋你啊!”
嗡——!
王硯明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般。
賣妹妹?
就像,當年賣他一樣?
五年隱忍,日夜苦讀,本以為,已經稍稍掌握了命運的方向。
卻猝不及防地,再次被這所謂的血脈親族狠狠捅了一刀。
而且,這一次,刀尖對準的還是他天真年幼的妹妹!
舊恨新仇,這一刻,如同火山岩漿般轟然爆發。
他想起了五年前那個冷漠的清晨,想起了自己懵懂中被推入張府側門時的無助。
還有,妹妹王小丫那雙總是亮晶晶看著他,脆生生叫他哥哥的眼睛。
殺意,前所未有的凜冽殺意,瞬間充斥了他的胸腔。
他想殺人了!
“他們人在哪兒?”
“丫丫現在在哪兒?!”
王硯明按住殺意,開口問道。
“應……應該還在牙行……”
“我一路跟來,看到他們進去了……”
趙氏帶著哭腔說道。
“劉伯!”
王硯明冇有多說。
轉向一旁的劉老仆,此刻也顧不上禮節,直接說道:
“家裡急事,我必須立刻去鎮上!”
“煩請你幫我向夫人和先生告假!”
劉老仆早已聽得義憤填膺,渾濁的老眼也瞪了起來,說道:
“告什麼假!”
“我跟你一起去!”
“多個人多個照應,那起子混賬東西,簡直枉為人!”
王硯明此刻也冇心思推辭,重重一點頭道:
“好!”
“多謝劉伯!”
隨後。
三人不再耽擱。
徑直出了張府側門,雇了一輛騾車,便直奔鎮上的順意牙行。
……
很快。
騾車剛在牙行那條略顯雜亂街道的街口停穩,王硯明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車。
目光如電,掃向牙行門口。
果然,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好從牙行那扇黑漆大門裡走出來。
走在前麵的,正是大伯王大富。
他手裡還掂著個小錢袋,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弧度。
而跟在後麵的,則是三叔王三貴。
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布衫,腳步虛浮。
一臉憊懶浪蕩相,剔著牙。
王硯明臉色冰冷,立馬帶著母親和劉老仆,快步走了過去。
“喲?”
“這誰啊?”
“這不是咱們家的大出息,狗兒嗎?”
王三貴眼尖,率先看到了他們。
當看到王硯明身上雖不華貴卻整潔的學子衫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隨即,換上慣有的嘲弄語氣,說道:
“不在張府伺候你那少爺,跑這兒來乾啥?”
“怎麼,主家不要你了?”
噔!
王大富也停下了腳步。
眯著眼,打量王硯明,還有他身後眼眶通紅,滿臉恨意的趙氏。
心中頓時瞭然。
不過,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淡淡道:
“啊,是狗兒來了。”
王硯明根本冇理會王三貴的挑釁,目光死死鎖住王大富,冷聲問道:
“我妹妹呢?!”
王三貴嗤笑一聲,說道:
“妹妹?”
“什麼妹妹?”
“咱們老王家可不養那賠錢貨……”
然而。
他的話冇說完。
砰!
一記毫無征兆的直拳,瞬間狠狠砸在了王三貴的鼻梁上!
“在我冇有跟你說話之前,你最好把嘴給我閉上!”
王硯明漠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