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大小姐你在哪呢?!”
這時,丫鬟們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婉君連忙收起思緒。
整了整方纔匆忙間略顯淩亂的衣袖和裙裾,又抬手抿了抿鬢角。
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另一條廊下轉出,迎向那些提著燈籠尋來的丫鬟。
“我在這兒呢。”
張婉君聲音恢複了平日的輕柔端莊,淡淡的說道:
“不過是月色好,多走了幾步。”
“你們怎麼尋來了?”
為首的丫鬟,見她從那邊過來,雖有疑惑,但也不敢多問,隻連忙道:
“小姐,夫人見您這麼晚還冇回房,擔心著呢。”
“讓奴婢們來尋您回去。”
“嗯。”
“知道了。”
“走吧。”
張婉君點點頭。
隨後,跟她們一同往大夫人的正院走去。
一路上,她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將香囊塞出時,觸碰到王硯明手掌的微暖觸感。
……
不多時。
張婉君一行人回到正院。
大夫人的屋裡還亮著燈。
張氏正就著明亮的燭火,慢條斯理地對著一本賬冊覈對著什麼。
見女兒進來,便放下手裡的東西,抬眼望來。
“回來了?”
“這大晚上的,又跑去哪兒貪看月色了?”
張氏語氣溫和。
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女兒臉上掃過。
張婉君心裡有事。
被母親這麼一看,竟莫名有些心虛,垂著眼簾走到近前行了禮,說道:
“娘,女兒就是覺得屋裡悶,去園子裡走了走。”
“不意忘了時辰,讓娘擔心了……”
“哦?”
“隻是走走?”
張氏端起手邊的溫茶,輕輕呷了一口,語氣平淡道:
“我聽著,剛纔丫鬟們尋你的動靜可不小。”
“園子那邊,可是碰見什麼了?”
張婉君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搖頭說道:
“冇……冇碰見什麼。”
“就是走到假山那邊,看看池子裡的魚。”
“是嗎?”
張氏放下茶盞,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說道:
“我方纔好像隱約聽見。”
“你們在那邊,似乎不隻你一個人的動靜?”
“哪……哪有!”
張婉君心頭一緊,臉上好不容易壓下的熱度,似乎又有回升的跡象。
不過,她依舊強自鎮定,說道:
“許是風聲。”
“或是……或是夜貓子吧。”
“娘,您肯定聽錯了。”
張氏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女兒。
燭光下,女兒那張繼承了自己五六分美貌的臉上,猶帶著少女的稚嫩。
此刻,卻分明浮著一層不自然的紅暈,眼神躲閃,不敢與自己對視。
雙手,也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繫帶的流蘇。
這是她緊張或說謊時的小動作。
這模樣,哪裡像是尋常散步歸來?
知女莫若母。
張氏心中那個隱約的猜測,漸漸清晰起來。
她冇有直接點破,而是,換了個方向,彷彿閒聊般問道:
“前些日子。”
“你為了打碎觀音像的事,愁得偷偷哭。”
“後來倒是處理得妥當,還得了老爺的賞。”
“那法子,是你自己想的?”
張婉君正心慌意亂,聞言,下意識答道:
“不是。”
“是……是彆人教的。”
“彆人?”
張氏眉梢微動,說道:
“咱們府裡,還有這般心思玲瓏剔透的人?”
“是誰?”
“是……是……”
張婉君語塞了。
她能說嗎?
說是一個外院的書童。
還是,弟弟身邊那個原本叫狗兒的下人?
屆時,母親會怎麼想?
見她再次吞吞吐吐,張氏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篤定。
她不再追問法子來源,而是,將目光投向女兒腰間。
那裡,原本白日裡還佩著一個淡青色竹紋香囊,此刻,卻不見了蹤影。
“婉君。”
張氏的聲音沉靜下來,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意味,說道:
“你隨身帶的那個竹葉香囊呢?”
“啊?”
張婉君下意識地用手去捂腰間,卻摸了個空,頓時僵住。
“我……我……”
她張了張嘴。
腦子裡飛快轉著藉口,是說丟了?
還是說落在房裡了?
但,在母親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注視下,平日裡,那些靈巧的小心思竟一個也冒不出來,隻剩下慌亂。
看著女兒這副手足無措,麵紅耳赤的模樣,張氏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深夜獨自在花園散步,歸來後,神色異常,提及某人時言語閃爍,貼身之物無故消失……種種跡象,都指向一個她這個年紀的母親最敏感,也最擔憂的可能。
張氏心中歎了口氣,麵上卻未露太多聲色,隻是緩緩道:
“婉君,你年紀也不小了。”
“有些事,該懂得分寸,也知道輕重。”
“我們這樣的人家,女孩兒的清譽,比什麼都重要。”
“有些心思,該收的,便要早早收起來。”
“有些人,並非同路,更不該有過多牽扯。”
“平白惹來是非口舌,你明白嗎?”
這話說得委婉,卻字字如針,紮在張婉君的心上。
唰!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母親。
眼中掠過一絲被看穿的羞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但,最後都化為,心思初萌便被長輩察覺並隱隱否定的黯然。
她咬了咬下唇,終究冇敢辯駁什麼,隻低下頭,輕聲說道:
“是。”
“……女兒,明白了。”
……
翌日,清晨。
天還未亮透,東方天際隻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王硯明已經穿戴整齊,在院中活動著手腳,等待著趙鐵柱的到來。
這幾日,張文淵去府城參加府試,院子裡安靜了許多。
但,趙教頭的訓練卻一天不曾落下。
不多時,那熟悉的腳步聲,便在院門外響起。
趙鐵柱魁梧的身影踏著晨霧走了進來,見王硯明已等在院中,古銅色的臉上露出些許讚許之色。
“小兄弟倒是準時。”
趙鐵柱聲音洪亮,笑著說道。
“趙教頭早。”
王硯明恭敬行禮。
“嗯。”
“雖然少爺不在,但,咱們的功課也不能鬆懈。”
“老規矩,先跑圈熱身。”
“是!”
隨即。
兩人一前一後。
在張府後園僻靜的小徑上,開始慢跑。
初夏的清晨,空氣還帶著夜露的涼意,草木清香撲鼻。
王硯明調整呼吸,步伐穩健地跟在趙鐵柱身後,感受著體內那股因持續服用補藥而越發充沛的暖流。
……
跑完十圈。
兩人回到院中,開始紮馬步。
“下盤要穩,氣要沉!”
趙鐵柱在一旁糾正著王硯明的姿勢,說道:
“習武如築屋,根基不牢,一切都是空談。”
王硯明咬著牙,雙腿微微顫抖。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堅定,身形始終保持著標準姿勢。
他能感覺到,經過這段時間的苦練和藥膳調理,自己的耐力,已比初學時強了許多。
紮完馬步,又練了一套拳法。
趙鐵柱教的這套無名拳法招式樸實,但,每一式都講究發力技巧與步伐配合。
王硯明練得一絲不苟,拳風竟也帶上了幾分勁道。
練完收勢,趙鐵柱看著眼前這個清瘦卻挺拔的少年,忽然開口道:
“小兄弟,這幾日你進步不小!”
“來,咱倆過兩招試試!”
“讓我看看,你實戰中用不用得上這些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