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聖四老 改稻為桑
「大人!寧王與白蓮教勾結,意圖謀反!」
唐伯虎此言一出,如同驚雷在花廳之中炸響。
華太師猛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撞在桌案上,茶水濺濕了半幅衣襟。
他猛地抬頭,滿臉的難以置信:「什麼?!」
一旁的王兆興反應更甚。
「騰」地一下豁然起身,臉上血色瞬間褪儘。
他的眼底,掠過一抹比華太師還要濃重的駭然,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滿室皆驚,唯有蘇青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唐伯虎身上,靜待下文。
華太師定了定神,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唐伯虎,此事非同小可!
你可知,妄言藩王謀反,是株連九族的大罪,究竟是怎麼回事?
還請細細道來!」
深吸一口氣,迎著眾人的目光,唐伯虎緩緩道出了心底的往事:「在下少時,也算天資尚可。
童子試、府學一路順遂,甚至弘治十一年,考中應天府鄉試解元。
隻覺前程似錦,本想著科舉入仕,光耀門楣。
誰知第二年入京會試,竟無端捲入科舉舞弊案,被罷黜功名,貶為小吏。
我唐寅好歹也是江南才子,傲骨尚存,豈能屈身去做那卑微小吏?
索性憤而歸鄉,從此與仕途絕緣。」
「本以為此生便這般醉心筆墨,了此殘生,卻意外受邀入了寧王府,做了幕僚。」
話鋒一轉,唐伯虎語氣陡然凝重:「起初,我隻道是寧王禮賢下士,可日子久了,才漸漸察覺不對。
特別是半月前,我在寧王府外,意外撞見兩人入府。
那是一個頭陀和一個女子。
或許,諸位不知,我唐伯虎雖然略有才名,卻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更有家傳武學霸王槍,也算半個江湖人。對江湖的一些隱秘,多少有些瞭解。
那頭陀,絕非等閒之輩,乃是白蓮教的四老之一,苦頭陀!
此人凶名赫赫,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至於那女子,我起初辨認不出。
後來,費儘心機打探,才知曉她的身份,更不簡單,竟是白蓮教三聖之一!」
「白蓮教三聖與四老,皆是教中頂尖戰力,尋常時候難得一見,卻是齊齊拜訪寧王,本身就透著不可思議的詭異!」
唐伯虎的語氣愈發急切,「我心中不安,便暗中跟蹤他們。意外發現了一些白蓮教門人,伺機截掠了一人,從他口中逼問出了真相。
寧王與白蓮教合謀,要趁著大明朝南方推行改稻為桑、官逼民反的契機起事,攪動天下大亂!」
「改稻為桑?」
聞言,漸漸平靜下來的華太師,眉頭緊鎖:「此事,我自然知曉,本是朝廷推行的國策。
表麵上大明朝閉關鎖國,實則有市舶司掌控海路,與南洋諸國往來密切,絲綢、陶瓷皆是暴利之物。
一匹生絲在南洋,竟能賣到三十兩銀子!」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唏噓:「要知道,我大明朝尋常百姓,一家老小辛辛苦苦勞作一年,刨去苛捐雜稅,也隻能結餘兩三兩銀子。
一匹生絲三十兩,這其中的利益,的確足以讓百姓瘋狂。」
可隨即,華太師臉上露出不解之色,看向唐伯虎:「按說,改稻為桑能讓百姓增收,本是富民工程,怎麼會釀成官逼民反的亂局?」
唐伯虎苦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諷:「太師所言極是,改稻為桑的國策,乍一看,確實利國利民,可再好的政策,也要落到實處。
一旦沾染上利益二字,便會變味。
那些追逐利益之徒,如同跗骨之蛆,絕不會放過半點機會。」
「首先,即便改稻為桑成功,百姓賣絲所得的錢財,看似多了。可他們不再種糧,糧食便儘數掌控在商人手中。
太師覺得,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會慈悲為懷,平價售糧嗎?」
唐伯虎反問一句,不等華太師開口,便繼續道,「一旦糧食成為壟斷之物,它便不再是果腹的口糧,而是等同於黃金的硬通貨!
商人說,它值百兩一石,它便值百兩。說它千兩,便無人敢還價。
百姓賣絲賺來的銀子,未必能換得一日三餐!
民以食為天,官員說得天花亂墜,百姓怎會相信?
自然不肯輕易改稻為桑。
其次,推行改稻為桑,需要大片良田種植桑樹。
若是按規矩收購百姓的水田,一畝上好的水田,至少要三十多兩銀子。
那些官員與商人覺得不劃算,便動起了歪心思!」
唐伯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遏製的憤怒,「如今,杭州治下的一些官員,竟勾結地方豪強,打算故意炸開堤壩,引洪水淹了淳安縣!
等到洪水滔天,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之時,他們再低價收購水田!
不對!」
他猛地攥緊拳頭:「洪水一旦氾濫,淳安縣數十萬黎民百姓,怕是要被活活淹死!
到時候,那些水田便成了無主之地,他們連買都不用買,直接就能據為己有!」
此言一出,廳堂之內死寂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華太師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重重一拍桌案,杯盤碎裂之聲刺耳至極:「畜生!
簡直是畜生不如!」
蘇青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沉,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資本論》中的那句話,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一旦有了適當的利潤,資本就會膽大妄為。
當利潤達到10%時,它便躍躍欲試。
當利潤攀升至50%,它便不惜艇而走險。
當利潤翻倍至100%,它敢於踐踏世間所有法律。
而當利潤高達300%時,資本甚至敢於犯下任何罪行,哪怕是冒著被絞首的風險。」
改稻為桑的暴利,再加上淹田奪地的無本萬利,這其中蘊含的利潤,早已遠超300%!
為了這份利益,那些官員與豪強,自然敢視人命如草芥,犯下這滔天罪行!
「既然,此事牽扯到寧王,與地方豪強勾結的官員,恐怕就不單單是為了錢財動心了。」
王兆興語氣深沉,眉宇間滿是凝重,「寧王在江南的滲透,早已到了盤根錯節的地步。不知道多少官員,都已經被他暗中腐蝕拉攏!
或許這些官員,勾結地方賺錢是真,為了配合寧王造反,與豪紳掘堤毀田,也不假。」
這話一出,廳堂內的氣氛更顯壓抑。
展紅菱柳眉一蹙,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狠厲:「寧王勢大,可他畢竟隻是一人。
若是能尋得機會,直接解決掉這叛亂之根。豈不是一了百了?」
「不可!」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分別來自於唐伯虎與王兆興。
兩人對視一眼,唐伯虎先是愣了愣,隨即率先開口,語氣斬釘截鐵:「刺殺寧王,絕無可能!
寧王一脈盤踞江南百年有餘,樹大根深,早已不是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外人隻道,奪命書生是寧王麾下第一高手,是他最大的底牌。」
唐伯虎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譏諷,「可實際上,這想法大錯特錯!」
「江南隱世武林大族,西河卓氏、河東薛氏,哪一家不是傳承數百年的頂尖勢力?
他們早已和寧王締結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就連如今的江南武林盟主江別鶴,都與寧王一脈關係匪淺。」
他頓了頓,補充道:「除此之外,便是江南霹靂堂、十二連環塢、風雷門這些江南頂流門派。
在寧王麵前,也得仰其鼻息,不敢有半分違抗!」
說到這裡,唐伯虎像是想起了什麼,沉聲道:「對了!那河東薛氏,便是執掌神兵震天弓的古世家!」
神兵!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展紅菱臉色驟變,她豈會不知神兵意味著什麼?
「諸位看到的,還隻是冰山一角。」
王兆興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沉重,「你們就冇想過,那些手握神兵、坐擁傳承的江湖勢力,為何會心甘情願地依附寧王?」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