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旗鎮的日頭,毒得像淬了火,曬得土坯牆發燙,連空氣都透著一股灼人的熱浪。
鎮口那兩麵褪色的旗幟,一紅一黃,邊角被風沙啃得發毛,隻能隱約辨出模糊紋樣,在漠風裡被扯得獵獵作響,發出「嘩啦啦」的勁響。
叮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叮噹!
鐵匠鋪的錘聲沉悶而規律,從鎮口一路漫開,撞在土坯房的牆上,又反彈回來,成了雙旗鎮最真實的背景音。
鎮口的大黃狗,突然昂起頭,對著戈壁深處「汪汪」狂吠,聲線尖銳,穿透了錘聲的厚重,引得街邊納涼的幾個漢子紛紛側目。
錘聲、狗吠、漢子們含糊的低語,交織成了雙旗鎮獨有的人間煙火,粗糲卻鮮活。
蘇青跟著孩哥剛踏足鎮子,便被這清脆的錘聲,勾了注意力。
不等他細看,手腕已被孩哥攥住,少年腳步輕快,拉著他徑直往鐵匠鋪走去。
蘇青心裡明鏡似的,孩哥這是憋壞了。
話說,蘇青穿越時,雖然有辛酉刀法,但是並不是在家裡穿越,他的刀自然沒有帶著。
而趕往雙旗鎮的一路上,他需要通過割草,快速提升辛酉刀法。
於是,在孩哥眼中,蘇大哥有個怪癖。
每天都在休息的時候,就會收割戈壁裡的駱駝草、風滾草。
他沒有刀,就借自己的。
刀客的刀,向來與媳婦般金貴,豈能隨意借人亂造?
孩哥起初是不願的,可他臉皮薄。
被蘇青纏得沒法,話到嘴邊的拒絕又嚥了回去,隻能每天看著自己的短刀,被拿去劈野草。
孩哥早已憋了股勁,就盼著到了鎮子,能找鐵匠鋪給蘇青打把刀,省得他再惦記自己的寶貝短刀。
鐵匠鋪裡,老鐵匠赤著古銅色的上身,脊樑上的汗珠滾過緊實的肌肉,砸在燒得通紅的鐵塊上,「滋啦」一聲化作白霧。
他手中的大錘,每一次落下,都帶著千鈞之力,火星四濺,落在青石板上,轉瞬便湮滅無蹤,隻留下點點焦黑的印記。
爐膛裡的火苗「呼呼」躥動,舔舐著鐵塊,將老鐵匠的臉膛映得通紅,連眼角的皺紋,都泛著暖光。
兩人正要邁步上前。
噠噠噠!
噠噠噠!
就在這時,又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鎮口方向炸響。
不是一匹兩匹三四匹,而是十數匹馬蹄,同時碾過土路的厚重聲響,像悶雷般從遠及近,愈發明亮,愈加強勁,最後「戛然而止」,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顫。
蘇青與孩哥猛地轉頭,就見鎮口土牆後頭,十數道騎馬身影拐了進來,塵沙隨馬蹄飛揚,遮得人眼暈。
為首一人,模樣與周遭刀客截然不同。
西北荒漠的刀客皆穿羊皮襖、束羊皮綁腿、腰纏麻繩。
他卻頭戴黑布纏頭,腰勒緊實皮帶,最紮眼的是腰間懸著的刀。
他的刀柄竟通體鎏金,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光。
「一刀仙來了!」
「是一刀仙!快跑!」
「快躲起來!」
驚呼聲瞬間席捲整條街道,原本還算熱鬧的煙火氣蕩然無存。
鎮民們驚慌失措地奔跑躲閃,亂作一團,不少人縮在土牆根、門縫後,隻敢探出半隻眼,偷偷窺望那夥煞星。
蘇青正與孩哥僵立觀望,後領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整個人被拽得一個趔趄。
他本能地抬手去摸孩哥綁腿上的短刀。
耳邊已傳來老鐵匠沙啞又急切的聲音:「作死啊!那是一刀仙!你們倆娃娃敢愣在這兒,是嫌命長了?」
原來,老鐵匠見兩人呆愣,怕他們遭殃,連忙衝出來將人拽進鐵匠鋪。
這亂世戈壁,本就無律法規矩,天不管地不收,唯有小心翼翼藏起鋒芒,才能苟全性命。
拽進屋內後,老鐵匠也沒阻攔,隻是靠著門框抹了把汗,任由兩人湊在視窗向外張望。
窗外,一刀仙勒著馬韁,曬得黝黑脫皮的臉上毫無表情,唯有一雙眼睛,像鷹隼般銳利,在鎮街上掃來掃去,似在搜尋什麼。
就在這時,鎮中央酒館的門被推開,兩道身影並肩走出,徑直朝著一刀仙等人迎了上去。
「這倆漢子,前幾日就在鎮上四處打聽一刀仙的下落,多半是來尋仇的。」
老鐵匠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鎮裡有馬匪暗子,定是把訊息遞出去了,一刀仙這才特意趕來。」
話音剛落,一刀仙已與結拜二弟翻身下馬。
雙方隔著半丈距離對立,空氣瞬間凝固如鐵。
「一刀仙,我找了你整整七年,出刀吧!」
其中一個尋仇的刀客攥緊刀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眼底滿是血海深仇。
可他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驟然閃過。
快得讓人看不清刀的形狀,隻聽見「噗」的一聲輕響,緊接著是悽厲的慘叫,最後是「噗通」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那名尋仇的刀客,已然仰麵撲倒在塵土中,脖頸處一道血線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土塊。
沒有人看到,一刀仙究竟是如何出刀,等畫麵定格時,又一個鮮活的生命,葬送在一刀仙的刀下。
一刀仙垂落持刀的手,鎏金刀柄上未沾半滴血跡。
甚至,他沒再看那具屍體一眼,彷彿隻是揮刀斬了根野草。
唯一做的事情,隻是將刀緩緩插入鞘中。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人們,無一不感覺到毛骨悚然。
就連死去男人的同伴,也被嚇得失去了挑戰的勇氣。
他拔出刀遞到二當家手中,然後跪在地上,請求二當家放自己一馬。
刀客棄刀跪地,便是認慫認輸。
按戈壁上不成文的規矩,這般退一步,多半能留條性命。
可他顯然高估了二當家的肚量,也低估了馬匪的殘酷。
隻見,二當家手起刀落,尋仇第二人,也倒在血泊之中。
鐵匠鋪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老鐵匠猛地別過臉,重重嘆了口氣,渾濁的眼中滿是麻木與無奈:「在這地界,哪有什麼金盆洗手?哪有投降輸一半的說法?
弱肉強食,要麼殺別人,要麼被人殺,根本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殺完人,馬賊瀟灑的走了。
馬蹄揚起一陣沙塵,也在鎮民的心中留下揮之不去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