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爺子問得直接,餘暉和清虛道長也答得乾脆。
“老爺子,急事。”餘暉正色道,“關於統合東海新城氣運。”
“哦?此事確實緊要。”朱老爺子神色一肅,柺杖輕輕頓地,“道長方纔也提到需行祭祀之禮?”
清虛道長稽首道:“正是。貧道與莊主商議過,欲使氣運歸附王旗,澤被全境,非以正式儀軌溝通天地、昭告四方不可。此事非您親自主持不可。”
朱老爺子微微頷首,眼中閃過追憶之色,緩緩道:“祭天以承氣運,告地以安山河,此乃人王之道。咱當年於應天即位,亦曾築壇祭告天地,定鼎國運。雖是末世,天道或有不顯,但人道凝聚、氣運歸流之理,亙古不變。”
他頓了頓,看向餘暉:“餘小子,你既有此心,欲以新城為基,聚攏末世人心氣運,行此祭祀,便是向這天地,向這末世宣告你的‘道’與‘路’。一旦禮成,氣運加身,王旗定鼎,你與這東海新城,便是真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後,新城之興衰,萬民之禍福,皆繫於你一身。此中分量,你可明白?”
餘暉迎著老爺子深邃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坦然道:“我明白。既已走上這條路,便沒想過回頭。這責任,我擔。”
“好!”朱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有擔當,方為領袖。既如此,咱便為你操持此事。”
他不再猶豫,沉聲道:“祭天大典,非同小可。需‘天時、地利、人和、物備’四者俱全。”
“其一,天時。需擇一黃道吉日,陽氣升騰、紫氣東來之晨時舉行。咱方纔心念微動,已然推算,四日之後,正逢‘丙辰’之日,日出‘卯正三刻’,乃近期最佳時辰。”老爺子看向清虛道長,“道長,陣法方麵,四日可準備完全?”
清虛道長掐指再算,點頭:“三日足夠所有節點最終除錯,預留一日查漏補缺,確保萬無一失。四日後可行。”
“其二,地利。祭壇需築於新城靈氣匯聚、地脈穩固、視野開闊之處,且需方便萬民觀禮,以聚人心。咱看.......”
朱老爺子目光掃過新城佈局,最終落在內城與外城之間,那片正在規劃中的中央廣場區域,“就定在‘承天廣場’中央。此處位於內外兩城交接,地勢較高,四通八達,可容納數萬人觀禮。道長,需在此處臨時築一‘三層圓丘祭壇’,底層直徑九丈,中層六丈,頂層三丈,取‘天圓地方,三才歸元’之意。需堅固石材,最好能刻以簡易山河社稷、日月星辰紋路。此事,需調動工程力量,全力配合。”
“貧道即刻安排人手,呼叫符文機關獸與喪屍工程隊,三日內必成。”清虛道長應下。
“其三,人和。”朱老爺子語氣加重,“祭祀之時,新城所有核心成員,軍、政、工、民四方代表,皆需到場觀禮。秦衛國、老議長需負責維持秩序,安撫民心,確保大典期間城內安穩,城外遷徙者有序安置,不可生亂。蘇瑾需統籌物資排程,保障後勤。李景隆、林戰、陳鋒等將領,需率精銳部隊於四方警戒,以防不測。”
“其四,物備。”老爺子繼續道,“此為關鍵。祭祀需‘三牲’!末世難尋傳統三牲,可用變異後性情相對溫順、肉質蘊含靈氣的三階以上‘赤瞳牛’、‘風紋羊’、‘厚土豬’替代,取其‘力’、‘敏’、‘厚’之意。需‘五穀’!我們自產的黃金麥、藍銀草等靈植精華各一份。需‘六器’!以玉為璧,以銅為鼎,以木為豆,以陶為簋,以帛為旗,以酒為尊。前四者好辦,後二者......”
他看向餘暉:“‘帛旗’便是鎮運王旗,屆時需由你親手奉於祭壇最高處。‘酒尊’需以靈泉、靈果釀製的‘靈酒’,無需太多,但需精純,蘊含生機。此事可交予後勤,抓緊製備。”
“還有祭文。”朱老爺子最後道,“需由主祭之人,也就是你,餘暉,親筆撰寫,或至少口述核心,由文書潤色成文。祭文需闡明末世之艱、新城創立之不易、庇護萬民之願、開拓未來之誌,以及......統合氣運、復興文明之決心!此文需情真意切,有感天動地之誠,方能使禱告上達天聽,下通人心。”
一連串的要求,條理清晰,麵麵俱到,盡顯一位開國帝王在禮儀典製上的深厚功底與嚴謹態度。
餘暉聽得心頭髮緊,但也知此事馬虎不得,一一記下。
“四日時間,準備這些......來得及嗎?”他有些擔心。
“時間雖緊,但以新城如今的動員能力,若全力運轉,應當無礙。”朱老爺子捋須道,“關鍵在於你,餘小子。你是此祭的核心,是新城的象徵。這幾日,你需調整狀態,將自身精氣神調整至最佳。祭文之事,也需儘快定稿。”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此外,祭祀之時,天地氣運匯聚,難免引來宵小窺伺。真理之門雖受重創,但未必沒有後手。深海之中,亦可能有未知存在被驚動。需加強警戒。”
餘暉重重點頭:“我明白。警戒之事,我會與敖青、道長以及秦軍首他們詳細安排。至於我自身狀態與祭文......”
他目光堅定:“四日時間,足夠了。”
……
東海,距離海岸線約五十裡處,一片相對平靜的海域上空。
“吼——!”
“汪嗚——!”
龍吟與犬吠交織,狂暴的能量衝擊在海麵上炸開一圈圈巨大的浪湧!
赤離維持著數米長的睚眥本體,周身赤紅龍炎蒸騰,四爪纏繞著灼熱蒸汽,速度極快,在空中拉出道道殘影,不斷從各個角度撲擊、撕咬、甩尾!它的攻擊暴烈而直接,充滿了龍族近身搏殺的蠻橫與力量感,每一擊都帶著撕裂金鐵的威勢。
二狗子則以太陽禍鬥形態應對,三米肩高,金紅毛髮怒張,背生雙翼賦予它出色的機動性。它並未與赤離硬拚力量,而是將太陽真火的“熾熱”、“凈化”、“爆發”特性發揮到極致。
時而噴吐出一道道凝練的赤金火柱遠端騷擾,時而雙翼一振,灑落漫天火羽,封鎖赤離的移動空間,時而近身時爪牙之上附帶著高溫的太陽真火,與赤離的龍爪龍牙硬碰硬,發出金鐵交鳴聲,火星四濺!
兩頭血脈高貴的巨獸壓製在同一境界在這海天之間戰得難解難分。
海水被蒸發,空氣被灼燒得扭曲,狂暴的能量餘波席捲方圓數裡。
這場激烈的“切磋”,自然也引起了附近海域一些“居民”的注意。
幾頭潛伏在深海、體型龐大、氣息凶戾的中高階變異海獸,被上方傳來的恐怖能量波動與誘人的“高能血肉”氣息吸引,悄悄浮上水麵,猩紅的眼珠貪婪地望向空中那兩個激戰的身影。
然而,它們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動作——
“昂!”
一聲威嚴的龍吟響起!
緊接著,一股帶著絕對上位者威壓的龍族氣息,瞬間籠罩了這片海域!
那幾頭蠢蠢欲動的海獸,頓時如遭雷擊,龐大的身軀僵直,眼中流露出恐懼,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更深、更遠的海域瘋狂逃竄,再也不敢有絲毫覬覦之心。
敖青瞥了一眼那些逃竄的背影,隨即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空中激戰的兩獸身上。他並未完全現身,隻是釋放威壓驅散圍觀者,同時確保戰鬥餘波不會對海岸造成太大影響。
空中,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焚天鬃·炎牙!”赤離久攻不下,有些急躁,頸後赤紅鬃毛光芒大放,如同真正的火焰燃燒起來,匯入龍口,噴出一道凝練到極致、溫度高得恐怖的暗紅色火線,直射二狗子!
“金烏負日·熾陽盾!”二狗子也不甘示弱,雙翼猛地一合,周身太陽真火瘋狂向內壓縮,在身前形成一麵如同微型太陽般的赤金色火焰盾牌!
“轟——!!!”
暗紅火線與赤金火盾對撞,爆發出刺目的光焰與震耳欲聾的轟鳴!衝擊波將下方海麵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海水向四周排開,掀起十數米高的巨浪!
兩獸各自被震退數百米,氣息都有些紊亂,身上也多了些焦痕與抓痕,但眼神中的戰意卻絲毫未減。
“痛快!再來!”赤離甩了甩有些發麻的龍爪,眼中燃燒著興奮。
“怕你不成!”二狗子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氣息,雙翼再次展開。
然而,就在它們準備再次撲向對方時——
“夠了。”
一股柔和的水元之力憑空生成,化作兩道淡藍色的水流鎖鏈,分別纏繞住二狗子和赤離,將它們輕輕拉開,止住了它們前沖的勢頭。
“切磋而已,點到即止。”敖青掃過兩獸,“再打下去,就真成拚命了。莊主讓吾看著你們,不是看你們同歸於盡。”
二狗子和赤離掙紮了一下,發現那水流鎖鏈看似柔和,卻堅韌無比,以它們的力量竟然無法掙脫,這才悻悻罷休。
兩獸互相瞪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服氣,但也有一絲認可。
至少,對方不是軟柿子。
“哼,算你有點本事。”赤離哼了一聲,扭過頭。
“汪!你也不賴。”二狗子撇撇嘴,算是認可了這個新來的“鄰居”有資格跟自己叫板。
敖青鬆開水流鎖鏈,龍睛中閃過一絲無奈。
這兩個傢夥,一個比一個倔。不過,打了一架,似乎關係反而沒那麼緊張了?獸類的世界,果然直接。
他感受了一下兩獸的狀態,除了消耗較大,有些皮外傷,並無大礙。
“好了,該回去了。”敖青沉聲道,“剛剛莊主傳訊,後麵幾日,新城有大事要籌備,我等恐怕都閑不下來。”
“大事?”二狗子好奇地歪了歪頭。
赤離也豎起耳朵。
“回去便知。”敖青沒有多說,龍軀一卷,托起兩獸,朝著海岸方向飛去。
海風拂過,吹散了些許硝煙與灼熱。
赤離趴在敖青的背脊上,回頭看了一眼剛剛激戰的海域,又看了看旁邊正舔舐傷口梳理毛髮的二狗子,心裏暗暗嘀咕:“這金毛犬......還真挺能打。同境之下,老子居然沒佔到便宜......丟龍,太丟龍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敖青,見敖青正好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知道丟龍就好”,頓時更覺臉上無光,把腦袋埋進了爪子裏。
敖青沒再理會這內心戲豐富的年輕睚眥,載著兩獸,破開雲層,朝著那座在晨光中愈發顯得宏偉與生機勃勃的人類之城,穩穩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