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青那墨青色的龐大身軀駕馭著風雲,以驚人的速度掠過浙省上空。
下方的大地,如同展開了一幅末世的殘酷畫卷,與東海新城的井然有序、生機漸復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視線所及,城鎮大多已成廢墟,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變異植物扭曲攀爬。
成群的喪屍在荒野或廢棄街道上遊盪,它們的嘶吼即便在高空也隱約可聞。更多的,是各種奇形怪狀、散發著凶戾氣息的變異獸。它們或在林間追逐廝殺,或盤踞在曾經的交通要道、橋樑涵洞,將大地分割成一個個危險的領地。
偶爾能看見一些人類活動的跡象。但這些倖存者聚居點規模都很小,大多依託易守難攻的地形苟延殘喘,在屍群與獸群的夾縫中艱難求生。
遠遠望去,便能看到有些圍牆外正在進行著慘烈的攻防戰,人類的身影在變異生物的衝擊下顯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唉......”朱老爺子立於龍頸之上,俯瞰著這片瘡痍,不禁發出一聲嘆息,“烽煙遍地,生靈塗炭。這纔是如今這世道,最普遍、最真實的景象。金陵有咱的另一半拚著損耗本源維繫結界,方得一隅安寧;東海有你篳路藍縷,聚眾力、借龍威,方有新城氣象。可這天下......不知還有多少地方,是這般模樣。”
餘暉的目光掃過下方一片正被數十頭變異野豬衝擊的小型營地,那裏的人們拿著簡陋的武器,臉上滿是絕望,卻仍在嘶吼著做最後的抵抗。
他沉默片刻,聲音堅定:“老爺子,會的。未來,我們不光要守住東海,總有一天,我們會收復山河,重整乾坤,讓這樣的景象,越來越少。”
他隨即對敖青道:“敖青,此行雖以探尋神禽蹤跡為先,但若沿途遇到下方人類聚居地正遭變異生物圍攻,情勢危急的,在不影響我們行程和隱蔽的前提下,可隨手相助。”
“謹遵莊主之命。”敖青應道。
對於七階的純血蛟龍而言,對付下方那些普遍不過一二階、偶有三階的變異獸群或普通屍群,當真隻是“隨手”之事。
接下來的一路,浙省境內的天空下,開始出現一幕幕令倖存者們畢生難忘的景象。
正當某個山坳營地的人們被一群兇悍的變異鬣狗逼入絕境,準備點燃最後的炸藥同歸於盡時——
“昂——!”
一聲清越的龍吟彷彿自九霄傳來,緊接著,一道青色水箭從天而降,落入鬣狗群最密集處。
“轟!”
被水箭擊中的地麵瞬間塌陷、液化,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漩渦,將方圓數十米內的鬣狗盡數吸入、絞碎!剩餘的鬣狗嚇得魂飛魄散,嗚嚥著四散逃竄。
劫後餘生的人們癱倒在地,茫然四顧,隨即下意識地抬頭望天。
雲層之上,一個模糊卻修長的巨大陰影一閃而過,那輪廓......分明是傳說中神龍的模樣!
“龍......是龍!”
“神龍!神龍降世救了我們!”
“老天爺開眼了啊!神龍保佑!”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路程中屢屢上演。
或是幾道青色電光劈碎正在攀爬圍牆的巨型蜘蛛;或是一小團冰霧籠罩衝鋒的屍群,將它們凍成冰雕;又或是一股柔和的水流,將圍攻的變異獸沖得七零八落......
每一次,獲救的倖存者們都在震驚與狂喜中,仰望到了那驚鴻一瞥的龍影。
“神龍!是站在我們人類這邊的神龍!”這個認知如同星星之火般在絕望的土地上蔓延。
一些本就苦苦支撐、瀕臨崩潰的倖存者團體,在經歷了“神龍天降”的奇蹟後,內部迅速爆發了激烈的爭論和新的希望。
“老大!那神龍明顯是從東北方向來的!它一直在往南飛,肯定有目的!我們......我們能不能試著往它來的方向找找?說不定那邊有一個超大型的人類基地!不然神龍這種存在,怎麼會特意出手幫我們?”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激動地說道。
“有道理!神龍豈會無緣無故救助我們這些螻蟻?它必定是受人之託,或是其本身就與人類勢力結盟!看它前進的方向堅定不移,定是去完成某項重要任務。任務完成後,很可能原路返回!”另一個戴著破舊眼鏡的人分析著。
一些果斷的團體首領,在簡單商議和收集了儘可能多的物資後,毅然決定帶領剩餘人,朝著神龍來的東北方向,開始艱難的遷徙。哪怕希望渺茫,也比在原地等死強。
另一些更為謹慎或處境稍好的團體,則決定先觀望。
“神龍會不會原路返回,是關鍵。若它返回,就證明東北方向確有穩固的據點,甚至是它的巢穴或盟友所在。屆時我們再行動也不遲。現在貿然遷移,風險太大。”
不管如何選擇,“東海方向可能存在強大人類庇護所”的傳聞,如同暗夜中的一縷微光,開始在許多倖存者心中悄然點亮。
敖青對此並不知曉,他隻是忠實地執行著餘暉的命令,清理掉一些擋路的、或正在行兇的“蟲子”。對他而言,這連熱身都算不上。
餘暉等人也未曾料到,他們這趟探尋之旅,無意間竟在浙省散佈下了希望的種子,並可能在未來為東海新城引來新的血液與變數。
飛行繼續,下方的地形從丘陵逐漸過渡到水網密佈的平原,遠處,一條寬闊如帶、奔流入海的大江已然在望。
“莊主,前方便是錢塘江出海口了。”敖青的聲音響起。
就在眾人即將飛越江海交界處的上空時,敖青龐大的龍軀忽然微微一頓,飛行速度明顯放緩。他巨大的龍首轉向東南海域方向,金色的豎瞳驟然亮起銳利的光芒,龍鬚無風自動。
“嗯?這股氣息......”敖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與凝重,“莊主,大帝,小龍感應到東南方向海域,約數百裡外,有......同類的氣息!好像是真龍血裔!而且那道氣息似乎察覺到了我們,正在朝著我們這個方向高速移動!”
“真龍血裔?”餘暉眼神一凝,“確定是‘真龍’?”
“確定!”敖青肯定道,“雖然血脈純度似乎不及小龍,且帶著一種迥異的暴烈灼熱之感,與小龍的水屬截然不同,但確是真龍血裔無疑!而且來勢洶洶,似乎......不怎麼友好。”
朱老爺子白眉微軒:“哦?在這東海之濱,竟還有別的龍族活躍?而且直奔我們而來?”
餘暉略一思索,當機立斷:“既然遇上了,躲著不見反顯得心虛。我們此行本就有探尋四方之意。敖青,轉向,迎上去!看看這位不請自來的‘龍族朋友’,究竟是何方神聖,意欲何為!”
“是!”敖青長吟一聲,龍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再向西南雁盪山方向前進,而是轉向東南,迎著那道迅速接近的、充滿灼熱與暴烈氣息的龍族威壓,毫不示弱地飛馳而去!
錢塘江口,風雲匯聚。
一場意料之外的龍族邂逅,即將在這浩渺東海之上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