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飛行不到半小時，東海海岸線已遙遙在望。
從高空俯瞰，景象比林戰彙報的更震撼——灰黑色的喪屍軍團如同蔓延的潮水，從海岸向內陸延伸出至少三公裡縱深。它們以萬人方陣為單位排列，沉默地站立著，武器反射著黯淡的光。
而在這些方陣間隙，餘暉看到了更驚人的東西：由喪屍驅動、用廢棄車輛和金屬板材拚裝而成的簡易投石機；用粗大鋼筋焊接、頂端削尖的拒馬樁；甚至有幾處明顯是臨時挖掘的戰壕和掩體。
“她在修建防禦工事。”餘暉低聲對身邊的妹妹說，“不是臨時佈防，是打算長期固守。”
餘沐晴臉色發白：“這麼多喪屍......要是失控......”
“暫時不會。”朱老爺子駕雲龍飛到二狗子身側，“那丫頭控製得很好。你們看——”
他指向喪屍防線上空。
那裏，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懸停在海風之中。
紅眸，披散的黑髮隨風飄動，碎花連衣裙的裙擺獵獵作響，赤足懸空。
她看起來十七八歲，麵色蒼白但五官清秀，正是那屍王少女。
此刻她正凝望著深海方向，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
她似乎感應到什麼，緩緩轉頭看向空中飛來的隊伍。
“那就是屍王？”朱老爺子眯起眼睛，“不簡單啊。這丫頭現在已經不能算喪屍了，已經開始往‘僵’蛻變了，還是飛僵。”
“僵？”餘暉一愣。
“殭屍分很多種，飛僵是其中很特殊的一類，能離地飛行，靈智也更高。”老爺子解釋，“看來這丫頭有些奇遇。走，去和她聊聊。”
隊伍在距離喪屍防線五百米外降落。
餘暉、朱老爺子兩人走向防線方向，其他人則去與秦軍首匯合。
屍王少女從空中緩緩降落，赤足踩在沙灘上，沒有留下腳印。
她的視線掃過餘暉，最後落在朱老爺子身上時，紅眸一縮，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周身氣息陡然收斂。
老爺子身上的純正龍氣，對她這種陰邪之體有著天然的壓製。
“別怕。”朱老爺子擺擺手，語氣溫和，“能蛻變為僵可不一般，咱對你沒有惡意。”
屍王少女警惕地看著他。她沉默片刻，目光轉向餘暉，聲音依舊冰冷：“你們......來......做什麼？”
“深海龍種要醒了。”餘暉直言，“我們能感覺到，你應該也能。”
屍王少女點頭，指向大海：“海裡......有東西。很大......很餓。它們......想上來。”
“我們能阻止它們。”餘暉說，“至少，能讓它們自相殘殺。”
“怎麼......阻止？”
餘暉看向朱老爺子。
老爺子捋須道：“咱可以模擬龍威，擾亂海裡那三頭畜生的蘇醒節奏，挑動它們內鬥。但需要時間，也需要——不被打擾。”
他看向喪屍防線：“你的這些‘士兵’，能守住海岸線多久？”
屍王少女沒有立刻回答。她望向大海，海風吹起她的長發。
“三天。”她說，“我的......孩子們，最多......能擋三天。三天後......如果海裡......那些東西......還沒死，它們......就會突破防線。”
“三天......”餘暉計算著時間。
按朱老爺子之前的判斷，深海龍種完全蘇醒需要七天到半個月。從波動出現到現在已經三天，最快四天後就會蘇醒。
屍王說能擋三天，剛好卡在關鍵節點。
“夠了。”朱老爺子點頭，“三天內，咱會完成佈置。但需要你配合——把你的防線後撤一公裡，給咱騰出施法空間。”
屍王少女皺眉：“後撤？那些東西......會上岸。”
“不會。”道長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手中掐訣，幾枚銅錢懸浮在空中，“老道剛起一卦，今日午時到明日卯時，海上會有大霧。霧氣能遮蔽氣息，龍種感知會減弱，它們不會貿然上岸。”
屍王少女看向道長，又看看餘暉，最終點頭：“好。我後撤......但隻有一天。霧散後......防線必須恢復。”
“成交。”餘暉伸出手。
屍王少女看著他伸出的手，遲疑了一下，沒有握，隻是輕輕碰了碰指尖。
“還有......一件事。”她突然說，“海裡......不止那三個......大的。”
餘暉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有小的。”屍王少女指向大海，“很多小的......藏在深水。它們在等......等大的打起來......然後......撿便宜。”
拾荒者。
餘暉立刻明白了。就像草原上的鬣狗會等獅群爭鬥後撿食殘骸，深海之中也有類似的存在。那些“小的”可能隻有幾十米長，但數量眾多，而且狡猾。
朱老爺子聞言，卻嘆了口氣：“這海洋的奧秘，可多了去了。守不住是遲早的事，屆時倖存者會遷走。咱們要做的，就是爭取時間。”
他看著屍王少女：“這主要還是得依靠你的力量。若是你能幫助守護，安全轉移所有倖存者後，咱會給你個賞賜。這賞賜不僅能讓你成功蛻變為飛僵，甚至能讓你......完全與活人無異。”
屍王少女的紅眸瞬間亮了起來：“真......的？”
“咱說話算話。”老爺子捋須微笑，“至於賞賜是什麼，到時你便知。”
屍王少女沉默片刻，深深看了老爺子一眼，沒有追問。她轉身走回喪屍方陣，舉起懷錶，輕輕一晃——
“嘩啦！”
整個喪屍防線開始有序後撤。數萬喪屍保持陣型，步調一致地向內陸移動一公裡，然後重新列陣。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鐘，效率高得嚇人。
“這控製力......”餘沐晴喃喃道，“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執念。”道長嘆息，“執念越深，對喪屍的控製力越強。那丫頭心裏，一定有什麼放不下的東西。”
餘暉看著屍王少女孤獨的背影陷入深思。
“別發獃了。”朱老爺子拍拍他的肩，“時間緊迫，開始幹活。”
眾人返回安全區的海岸防線。
韓小海已經架設好監測裝置，螢幕上實時顯示著海麵下的能量波動。三個巨大的紅點呈三角分佈，周圍密密麻麻的小紅點環繞其側。
“能量讀數還在攀升。”韓小海指著曲線圖，“按這個速度，最快七十二小時後達到峰值——也就是完全蘇醒。”
“三天......”餘暉看向朱老爺子，“您需要什麼？”
“安靜，還有——”老爺子看向海岸方向，“一塊能看海的高地。”
眾人立刻行動。
最終選在一座廢棄的觀景台上。這裏原本是海濱旅遊區的景點，如今隻剩斷裂的欄杆和斑駁的水泥台。但視野極好，正對大海，可以俯瞰整片海域。
朱老爺子走到觀景台邊緣，盤膝坐下。柺杖橫在膝上，雙眼微閉。
“道長，麻煩護法。”
“理應如此。”道長在老爺子身前三米處坐下，拂塵搭在臂彎，閉目凝神。
餘暉安排其他人分散警戒。李景隆和薑敏負責東、西兩側，林戰帶人在外圍佈防，餘沐晴和星塵、大黑守在觀景台下方。二狗子則在空中巡邏，熔金色的瞳孔不斷掃視海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午時將至，海麵上果然開始起霧。
起初隻是薄薄的一層，但霧氣迅速變濃，短短半小時內，能見度已不足百米。濃霧中傳來海獸的低沉嘶鳴，聲音模糊而遙遠。
觀景台上，朱老爺子周身開始泛起微光。
那不是靈力光芒，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威嚴的氣息——龍氣。乳白色的霧氣彷彿受到吸引，向他匯聚，在頭頂盤旋，逐漸形成一條模糊的龍形虛影。
虛影很小，隻有尺餘長，但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遠處的海獸嘶鳴聲戛然而止。
老爺子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那是古老的語言，餘暉聽不懂，但能感覺到每個音節都引動著天地能量的共振。
龍形虛影緩緩睜眼。
那是一雙金色的豎瞳。
虛影仰頭，無聲長吟。
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緊，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威壓掃過。
餘暉體內的不死鳥之炎本能地升騰，抵抗著這股威壓。二狗子在空中不安地低吼，太陽真火在體表流轉。
海麵上，濃霧劇烈翻湧。
三個巨大的紅點在監測螢幕上的能量讀數開始劇烈波動。
它們原本穩定的攀升曲線被打亂，變得雜亂無章。其中一個紅點突然向另一個紅點移動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又退回，像是在試探。
“有效果了！”韓小海壓低聲音，興奮中帶著緊張，“它們在互相戒備！”
朱老爺子額角滲出細汗，但手上法印不變。龍形虛影更加凝實，第二次仰頭——
這一次，有聲音了。
低沉、蒼涼、彷彿穿越了無盡歲月的龍吟聲，從虛影中發出，穿透濃霧，傳向深海。
“吼——！！！”
海麵下，傳來回應！
那是真正的龍吟，狂暴、憤怒、充滿威壓！三個紅點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能量讀數瞬間飆升！監測裝置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它們在蘇醒加速！”韓小海臉色一變，“老爺子這一刺激，把它們提前驚動了！”
朱老爺子睜開眼，眼中金芒一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提前蘇醒，狀態不穩，更容易內鬥。”
他雙手法印一變，龍形虛影分裂成三道，分別指向三個紅點的方向。三道虛影同時發出挑釁的龍吟，聲音各有不同——一道威嚴，一道狂暴，一道狡詐。
深海之下，三頭龍種被徹底激怒。
它們能感覺到“同類”的挑釁，而且不止一個！在這片海域，居然有敢挑戰它們權威的存在！
“轟——！！！”
海麵炸開巨浪！即使隔著濃霧，也能看到三道巨大的水柱衝天而起！水柱中隱約有龐大的黑影翻騰，恐怖的能量波動讓整片海域都在顫抖！
“後退！所有人後退！”餘暉大吼。
眾人迅速撤到更遠的高地。剛站穩，第一波衝擊就來了——
“砰！！！”
海麵炸開，一道直徑超過五十米的漆黑觸手破水而出，抽向另一道水柱中的黑影！觸手上佈滿吸盤，每個吸盤都有一棟房屋大小！
被攻擊的黑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張口噴出一道熾熱的藍色光束！光束所過之處，海水蒸發，濃霧消散，露出下方猙獰的龍頭——那是一隻類似滄龍的巨獸，但頭上長著三對彎曲的犄角！
第三頭龍種也加入了戰局。它從深海中躍出，露出真容——那是類似傳說中“利維坦”的怪物，體表覆蓋著厚重的骨甲，背部生著數十根尖銳的骨刺，每一根都有百米長！
三頭六階深海龍種，在濃霧籠罩的海麵上，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觸手纏繞，利齒撕咬，能量光束對轟！每一次碰撞都引發海嘯般的巨浪，海岸線在顫抖，遠處的喪屍防線都受到衝擊，不少喪屍被震倒在地！
“這......這也太猛了......”李景隆看得目瞪口呆。
餘暉握緊刀柄，死死盯著戰場。計劃成功了，但接下來纔是關鍵——要確保它們同歸於盡，或者至少重傷到無法威脅海岸。
朱老爺子臉色有些蒼白，但手上法印依舊穩固。
三道龍形虛影不斷挑釁、乾擾，讓三頭龍種的戰鬥越來越瘋狂。它們已經不再保留，每一次攻擊都是全力，彷彿要將對方徹底撕碎。
突然，那頭滄龍模樣的龍種抓住機會，一口咬住了利維坦的脖頸！利維坦發出痛苦的嘶吼，背部骨刺瘋狂刺向滄龍的身體！
而第三頭觸手怪則趁機用觸手纏住兩隻龍種，試圖將兩者一起拖入深海！
三頭巨獸糾纏在一起，沉入海中。
海麵暫時恢復了平靜，隻有翻湧的血水和破碎的肢體浮上來。
“結束了嗎？”餘沐晴緊張地問。
“沒有。”朱老爺子搖頭，聲音疲憊，“它們在海底做最後搏殺。很快......就會分出勝負。”
話音剛落——
“轟隆！！！”
整個海床都在震動！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血柱從海底噴發，直衝雲霄！血柱中夾雜著破碎的內臟和骨骼，還有一聲淒厲的龍吟！
緊接著，又是兩聲稍弱的爆炸。
海麵被染成暗紅色。
濃霧緩緩散去。
三具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屍體，緩緩浮上海麵。
一頭被撕成兩段，一頭頭顱破碎，最後一頭......隻剩半邊身體。
同歸於盡。
成功了。
眾人還沒來得及歡呼，韓小海突然指著監測螢幕：“等等！還有東西！”
螢幕邊緣，密密麻麻的小紅點正從深海各處湧來，數量之多，幾乎覆蓋了整個海域！
那些“拾荒者”，來了。
而更深處，監測裝置捕捉到了一個更恐怖的訊號——
一個比三頭龍種加起來還要龐大的能量源，正在緩緩上浮。
“那是什麼......”韓小海的聲音在顫抖。
朱老爺子看著那個訊號，臉色徹底變了。
“我們......可能弄錯了。”
他喃喃道。
“不是三頭龍種在爭奪主導權。”
“是這三頭......在爭奪向‘它’獻祭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