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冰冷的精神意念在錦繡山莊高層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訓練場上,餘沐晴俏臉微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周身念力波動不已,顯然被這直接作用於腦海的聲音驚到。清虛道長一道溫和的靈力掃過,撫平了她激蕩的心緒,老道眼神凝重,望向東南方向。
實驗室中,正準備開始“炎爆”試驗的韓小海猛地一哆嗦,手裏的儲能水晶差點掉地上。
“我、我去!什麼動靜?”
李景隆則收斂了笑容,周身火氣隱隱升騰,看向餘暉:“暉哥,是市中心那個......”
餘暉麵色沉靜,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目光落在那片扭曲的暗紅色天幕上。
屍王少女主動現身邀約,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結合剛剛得到的關於“真理之門”對其覬覦的情報,她此次前來,所謂的“交易”和提到的“蟲子”,恐怕正是關鍵。
“回復她,”餘暉的聲音平靜,精神力循著那道意念傳來的方向反向傳遞過去,“時間,地點。”
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切入核心。麵對這種層次的存在,拐彎抹角毫無意義,反而落了下乘。
片刻的沉寂後,那道冰冷的精神意念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空靈與死寂:
“現在。”
“邊界......廢墟之巔。”
“隻你......一人。”
資訊傳來,東南方向那片扭曲的暗紅色天幕便開始緩緩收縮,最終消失不見,天空恢復了原本的澄澈,但那瀰漫的壓抑感卻並未完全散去。
“首領,不可!”蘇瑾的聲音通過通訊器急切傳來,“對方意圖不明,實力深不可測,獨自赴約太危險了!”
“暉哥,我跟你去!”李景隆踏前一步,火焰在瞳孔中跳躍,“管她什麼屍王鬼王,敢耍花樣,先燒了她再說!”
清虛道長也飄然而至,白眉微蹙:“小友,此獠氣息詭譎,怨念深重,卻又靈智非凡,非同小可。獨自前往,確需謹慎。”
餘暉看著關心則亂的眾人,心中微暖,但眼神依舊堅定。他輕輕搖頭,道:“無妨。她若真想動手,剛才便可驅使屍潮壓境,或者暗中偷襲,不必多此一舉。既然選擇現身邀約,至少說明在現階段,她認為‘談’比‘打’更有價值。而且......”
他頓了頓,感受著體內奔騰的五階力量,以及初步掌握的《生命歸還》和《碎空刀》,一股強大的自信油然而生:“我也想親自會一會這位神秘的鄰居,看看她究竟意欲何為。若她真有惡意,想留下我,也沒那麼容易。”
他看向李景隆和清虛道長:“山莊需有人坐鎮。道長,勞煩您留意山莊四周,謹防調虎離山。景隆,你剛回來,先去配合小海完成新實驗,儘快形成戰鬥力,以防萬一。”
他又對通訊器那頭的蘇瑾道:“蘇瑾,啟動一級戒備,所有防禦陣法、符文炮塔進入待激髮狀態。在我回來之前,山莊許進不許出。”
安排妥當,餘暉不再猶豫。他一步邁出,身形幾個閃爍便已出了山莊大門,朝著東南方向那片約定的廢墟疾馳而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李景隆攥緊了拳頭。清虛道長身影悄然消失在原地,不知去往何處戒備。
蘇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擔憂,清冷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山莊:“全員注意,一級戒備!各就各位,不得擅離!”
整個錦繡山莊,瞬間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戰備狀態。
……
數公裡距離,對於如今的餘暉而言,不過轉瞬即至。
他停在一片徹底化為瓦礫的城區廢墟前。這裏曾經是城市的邊緣,繁華不再,隻剩下斷壁殘垣和叢生的雜草。而在廢墟的中央,一座相對完好的、約有十幾層樓高的廢棄水塔孤零零地矗立著,塔頂之上,一道嬌小的身影靜靜而立。
她依舊是那副模樣,赤足,碎花連衣裙,蒼白到近乎透明的麵板,精緻卻毫無生氣的麵孔,以及那雙腥紅如血的眸子。手中,緊緊攥著那塊鏽蝕的懷錶。
她站在那裏,與周圍的破敗死亡融為一體,卻又彷彿是整個廢墟世界的中心。無形的力場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使得這片區域的空氣都凝滯了,連風聲都變得微弱。
餘暉身形一晃,輕飄飄地落在水塔對麵一棟殘破建築的頂端,與屍王少女遙遙相對。
兩人目光交匯,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一個周身氣息熾熱如陽,生機勃勃,代表著秩序與創造。
一個周身瀰漫死寂冰冷,怨念纏身,代表著混亂與終結。
這是兩種截然相反、本該水火不容的力量本質的第一次正式碰撞。
“我來了。”餘暉率先開口,聲音平靜,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說出你的交易。”
屍王少女猩紅的眸子注視著餘暉,似乎在仔細感知著他身上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內斂卻也更加危險的氣息。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沒有拿懷錶的手,指向市中心的方向,又指向城南,最後指向天空,動作僵硬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
“那些‘蟲子’......”她的聲音直接響起在餘暉腦海,依舊冰冷斷續,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在挖掘......死亡的根......”
“他們......想要......‘我’。”
“也想要......‘鑰匙’。”
餘暉瞳孔微縮。
“鑰匙”?果然,真理之門也將他視為了目標!是因為他的力量特質,還是因為他觸發了那個染血坐標?
“所以?”餘暉不動聲色。
“禁區......不容觸碰。”屍王少女的猩紅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緒——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厭惡與殺意,“他們......必須......清除。”
“我......需要你的‘火’。”
“你......需要我的‘域’。”
她頓了頓,看著餘暉,說出了交易的核心:
“聯手......毀掉‘蟲子’的巢穴。”
“我......幫你......擋住......海裡的‘眼睛’。”
“暫時......停戰。”
餘暉心中念頭飛轉。屍王少女的目的很明確,藉助他的力量對付共同的敵人“真理之門”。而她提出的條件也極具誘惑——“擋住海裡的‘眼睛’”,這無疑是指那日益加劇的海洋威脅!
如果有她統禦的喪屍國度在陸地上形成屏障,甚至主動出擊牽製海洋變異體,那麼錦繡山莊和安全區的壓力將大大減輕!
“我如何信你?”餘暉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屍王少女沉默了。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塊鏽蝕的懷錶,指尖輕輕摩挲著錶殼上模糊的紋路。
良久,她抬起頭,猩紅的眸子直視餘暉,一種混合著執念、回憶與純粹毀滅意誌的精神波動,如同誓言般烙印在周圍的虛空:
“以......‘過去’之名。”
“此地......是我的......‘搖籃’。”
“亦是......我的......‘囚籠’。”
“不容......外物......玷汙。”
這並非普通的承諾,更像是一種基於某種深刻執唸的本能宣告。她將這座城市,這片土地,視作了不容外人染指的絕對領域!
餘暉凝視著她那非人的眼眸,試圖從中分辨真偽。他感受到了那純粹而極端的意誌,不同於人類的狡詐,更像是一種偏執的規則。
風險巨大,但收益同樣驚人。若能暫時穩住這位屍王,集中力量先對付隱藏最深的“真理之門”,並緩解海洋壓力,對山莊的發展至關重要。
片刻的權衡後,餘暉做出了決定。
“可以。”他沉聲道,“但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關於‘蟲子’的巢穴位置,以及你的‘停戰’範圍和時限。”
屍王少女歪了歪頭,似乎在進行某種計算。她伸出手,一點暗紅色的、由純粹精神力和死亡氣息凝聚的光點,緩緩飄向餘暉。
“資訊......”
“時限......至‘巢穴’毀滅。”
“範圍......以此地為界,互不侵犯。”
暗紅光點懸浮在餘暉麵前,其中蘊含著關於“真理之門”在市內另一個重要據點的大致坐標,以及一些零碎的資訊片段。
餘暉沒有直接觸碰,精神力仔細掃過,確認沒有陷阱後,才將其納入感知。資訊雖然模糊,但足以指明一個方向。
“成交。”餘暉點頭,“具體行動方案,後續再議。”
屍王少女不再多言,身影緩緩在水塔頂端消散,隻留下那句冰冷的意念在空氣中回蕩:
“記住......約定。”
“欺騙的......代價......是‘永恆’的......追逐。”
隨著她的離去,籠罩這片廢墟的凝滯力場也悄然消散。
餘暉獨立於殘垣之上,望著屍王少女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