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指觸碰到玉簡的刹那,一股溫涼柔和的質感傳來,冇有想象中的磅礴資訊衝擊。林凡稍一用力,便將那捲色澤溫潤、隱隱有星芒流轉的玉簡,從水晶棺中取出。
玉簡離棺,棺內那身著星辰袍服的“寂星”遺骸,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使命,麵容似乎更加安詳了一絲,周身流淌的星輝則黯淡下去,重歸永恒的沉寂。水晶棺蓋無聲合攏,再無縫隙。
林凡退後兩步,對著水晶棺槨、異獸雕像與那柄古劍,深深一拜。無論這位上古守淵使因何在此坐化,其留下的遺澤,確確實實救了他一命,併爲他指明瞭方向。
他握著玉簡,冇有立刻探查。身處“淵眼”這等絕地,危機四伏,並非參悟傳承的良機。他將玉簡小心收起,與黃玉簡、“星樞”殘片放在一處。三樣同源之物靠近,彼此間的共鳴似乎更加和諧,散發出的綜合星輝也稍稍明亮了一點,令他周身的壓力微減。
他再次看向那柄暗銅色的古劍——“斬緣劍”。方纔若非它那無形一劍斬斷“影”蝕與源頭的聯絡,後果不堪設想。此劍看似無華,卻蘊含玄奧。他猶豫了一下,是否要將其拔出帶走?此劍與異獸雕像、水晶棺似是一體,共同鎮守此地“星火”,貿然取走,恐有不妥。
最終,他壓下這個念頭。寂星守淵使的意念並未提及取劍,或許此劍需留在此處,繼續履行其“斬斷”之責。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一些行動能力,然後離開“淵眼”,尋找相對安全的地方,參悟玉簡,確定下一步方向。
他盤膝坐在異獸雕像散發的淡青光暈邊緣,這裡既能受到些許庇護,又不至於完全依賴。他服下最後一顆品質一般的療傷丹藥,運轉《星墟鎮魔經》入門法門,引導著懷中三件物品散發出的綜合星輝與微薄的混沌真意,緩緩滋養近乎乾涸的經脈與受創的內腑。
此地能量凝滯死寂,幾乎無法吸收,療傷效果甚微。但星輝的滋養對神魂的穩定和“影”蝕的壓製頗有好處。背部的灼痛感在異獸雕像光暈與星輝的雙重作用下,暫時被壓製在一種麻木的蟄伏狀態。
時間一點點流逝。在這絕對的寂靜中,連思緒都彷彿變得緩慢。林凡隻能依靠自身頑強的生命力與星輝的微弱補充,極其緩慢地恢複著一絲氣力。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短短片刻,又或是漫長如年。他感到肢體恢複了些許知覺,雖然距離戰鬥狀態還差得遠,但至少走動無礙了。
他正準備起身,思考該朝哪個方向離開“淵眼”——帛書星圖上,“淵眼”之後,虛線指向更深遠的黑暗,但並未標註具體路徑——忽然,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從上方那暗紅漩渦的方向傳來。
那並非漩渦自身的轉動,而像是什麼東西……穿透了漩渦邊緣那粘稠的暗紅光暈,進入了這片球形空間?
林凡瞬間寒毛倒豎,收斂所有氣息,身形向異獸雕像後方悄然挪移,藉助雕像的遮擋,凝神感應。
波動很微弱,斷斷續續,帶著一種與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屬於“活物”的躁動與陰冷。不止一道!似乎有兩三股不同的氣息,正在艱難地抵抗著“淵眼”的凝滯與“終結”意境,緩緩向下降落,目標……似乎正是他所在的這片區域!
是黑袍人他們?還是屍神宗、玄冥教的餘孽?他們竟然也穿過“亂星障”,找到了這裡?!
林凡心中警鈴大作。以他現在的狀態,彆說麵對黑袍人,就算碰上墨長老或那老嫗,也是十死無生。更何況,來者可能不止一方。
他目光迅速掃過四周。這片球形空間底部相對“平整”,除了異獸雕像、古劍、水晶棺,幾乎一覽無餘,冇有好的藏身之處。向上是無儘黑暗與那恐怖的漩渦,向四周是凝滯的黑暗“介質”,不知深淺。
逃?往哪裡逃?
就在他心念電轉,思考對策之時,身旁那柄一直寂然不動的“斬緣劍”,忽然又輕輕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震動比之前更加明顯。暗銅色的劍身雖然冇有光華迸發,卻有一股極其隱晦、卻清晰無比的意念傳遞出來,並非針對林凡,而是……指向球形空間側上方,某個特定的黑暗方向。
那意念很簡單,甚至有些模糊,卻透著一種急切的“催促”與“指向”意味:那邊!快走!
幾乎同時,異獸雕像散發的淡青光暈也微微波動了一下,六隻眼睛的縫隙中光芒流轉,隱隱對準了古劍所指的相同方向。
它們在為我指路?林凡瞬間明悟。這兩件遺物似乎感應到了降臨者的威脅,在指引他一條可能的生路!那條路,很可能就是寂星守淵使意念中提到的、當年“定淵”被放逐軌跡的“起點”方向?或者是另一條離開“淵眼”的隱秘路徑?
冇有時間猶豫了。上方傳來的波動越來越清晰,甚至能隱約聽到能量撕裂凝滯空間的細微“嗤嗤”聲。
林凡一咬牙,對著雕像與古劍再次一禮,然後毫不遲疑,朝著古劍與雕像共同指引的方向,用儘全力,飛掠而去!
他身形冇入那片凝滯的黑暗“介質”的瞬間,感覺像是撞進了一層極其粘稠、冰冷的水銀之中,阻力巨大。他拚命催動剛剛恢複的些許氣力,配合混沌真意對“無序”的微弱適應,如同離水之魚,艱難地向前“遊動”。
就在他身影消失後不到十息,三道身影,裹挾著或幽暗、或灰黑、或慘綠的光暈,狼狽地穿透了暗紅漩渦邊緣的光暈,重重摔落在他方纔停留的區域附近。
正是黑袍人、墨長老以及屍神宗老嫗!
三人的狀態比林凡更差。黑袍人兜帽破損大半,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眉心有一道細長豎紋的中年男子麵容,眼神依舊深邃,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周身黑氣稀薄了許多。墨長老披頭散髮,左臂齊肘而斷,傷口縈繞著難以驅散的歸墟侵蝕之氣,臉色灰敗。屍神宗老嫗更慘,半邊身子焦黑腐爛,手中骨杖斷了小半,身後再無鐵屍跟隨,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們能活著穿過“亂星障”找到“淵眼”,顯然是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甚至可能動用了某些禁忌的保命手段。
“咳咳……那小子的氣息……剛纔還在這裡!”墨長老咳出幾口黑血,陰鷙的目光掃過異獸雕像、古劍和水晶棺,最後定格在林凡消失的黑暗方向,眼中爆發出怨毒與貪婪,“他跑了!還得了好處!”他顯然感應到了此地殘留的星輝波動與林凡微弱的氣息。
屍神宗老嫗也死死盯著水晶棺,幽綠鬼火跳動:“守淵使遺蛻……星辰本源……若能煉化……”
唯有黑袍人,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了那柄暗銅色古劍,以及古劍微微傾斜指向的黑暗方向。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神色,有追憶,有恍然,更有一種冰冷的決斷。
“斬緣劍……果然還在這裡。”他低聲自語,隨即看向墨長老與老嫗,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追。他逃不遠。‘定淵’最後的線索,就在前麵。”
說罷,他身形一晃,竟似對周圍凝滯的黑暗適應更快,朝著林凡逃離的方向追去。雖然同樣重傷,但其身法在黑氣縈繞下,依舊顯得飄忽難測。
墨長老與老嫗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忌憚與不甘。他們傷勢更重,對此地環境的適應也更差,但“定淵”的誘惑與對林凡的恨意壓倒了一切。兩人各自吞下秘藥,強行壓住傷勢,催動殘存元力,也踉蹌著追了上去。
球形空間底部,重歸死寂。唯有異獸雕像的淡青光暈微微閃爍,似在無聲歎息。那柄“斬緣劍”靜靜插在原地,劍身之上,一道極細微的裂痕,悄然蔓延開來。
而此刻的林凡,正深陷於比“亂星障”更令人絕望的境地。
他闖入的這片黑暗“介質”,並非均勻的凝滯。越往前,阻力越大,而且開始出現方向上的詭異扭曲和毫無規律的時空亂流碎片!這裡彷彿是“淵眼”力量與歸墟更深處混亂的交接帶,規則破碎,前路茫茫。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懷中的黃玉簡、星樞殘片與新得的守淵使玉簡,對前方的共鳴變得極其微弱、紊亂,彷彿受到了強烈乾擾。古劍與雕像指引的“方向”,在這片破碎的規則地帶,似乎也失去了明確的參照意義。
他如同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每一步都可能踏錯,墜入萬劫不複的時空裂隙,或者被徹底困死在這片凝滯與混亂交織的絕地。
身後,那幾道陰冷而強大的氣息,雖然同樣受到阻礙,卻正在一點點拉近距離。
汗水混合著血水,從林凡額角滾落。他喘著粗氣,停下腳步,背靠著一塊相對“堅實”的黑暗凸起,胸膛劇烈起伏。傷勢在劇烈消耗下又有反覆,背部的麻木感下,“影”蝕的陰冷似乎也在蠢蠢欲動。
前路已迷,後有追兵,身陷絕地。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死寂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絕境之中,慌亂無用。他必須儘快做出決斷。
是繼續盲目亂闖,賭那渺茫的生機?還是……利用手中新得的守淵使玉簡,冒險在此地嘗試獲取一點指引,哪怕可能引動更大的危險?
他緩緩拿出了那捲溫潤的玉簡,指尖拂過表麵流轉的星芒。
承玉之重,或生或死,在此一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