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府,南城門。
沉重的包鐵城門化作了一地碎木與廢鐵。雨水順著城牆的縫隙灌入城門洞,混雜著泥土和鮮血,流淌成一條暗紅色的溪流。
“哼哧。”
一頭體型如山丘般的黑鬣豬妖,踏著滿地的碎木,緩緩擠進了城門。
它那兩根慘白的獠牙上,還掛著幾個躲閃不及的守城民夫的殘肢。厚重的黑皮上雖然插著十幾支弩箭,但連它的脂肪層都沒能穿透。
在它的身後,是密密麻麻、望不到頭的白骨屍兵和披甲狼妖。
城牆的台階上。
金華知府林成淵握著捲刃的鋼刀,緋紅色的官服在風雨中貼著乾瘦的身體。他的麵前,是最後幾百名退守城樓的青壯民兵。
沒有人後退,因為身後就是父母妻兒。
“吃光他們。”黑鬣豬妖吐出一口濁氣,銅鈴般的眼中閃爍著殘忍的紅光。
身後的屍兵如潮水般湧上台階。
城樓的最高處。
寧采臣靜靜地倒在冰冷的雨水中。城隍大印黯淡無光,滾落在他的手邊。這位燃燒了命格香火身的城隍,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城隍爺儘力了。”
城牆的陰影中,傳出一個極其沙啞的聲音。
那是三十道近乎透明的黑色虛影。他們是金華府最後剩下的陰兵。生前,他們是戰死在這片土地上的老卒;死後,他們受城隍香火,化作陰神,繼續守衛著這座城。
為首的陰兵校尉,低頭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寧采臣,隨後撿起了地上的城隍大印,恭敬地塞回寧采臣的懷裡。
“兄弟們。”
校尉轉過身,看向下方正在城門洞裡肆虐、準備撞塌上城牆階梯的黑鬣豬妖。
“這畜生皮糙肉厚,刀劍難傷。府庫裡,還有多少‘震天雷’?”
“回校尉,還剩三十顆。全是用猛火油、硃砂和黑狗血填的。”一名缺了半邊腦袋的陰兵低聲回道。
“夠了。”
校尉抽出生前那把早已銹跡斑斑的腰刀,刀尖指向城下。
三十名陰兵,沒有一人說話。他們默默地轉身,從城牆角落的防水油佈下,每人抱起了一顆猶如西瓜大小、布滿鐵刺的黑色鐵蒺藜。
硃砂與黑狗血的氣息,對陰魂有著天然的剋製與灼燒。剛抱起震天雷,幾個陰兵的魂體便開始冒出痛苦的白煙。
但他們連手都沒有抖一下。
“生為金華魂,死作金華鬼。”
校尉走到城牆的垛口邊緣,低頭看著那頭正在咆哮的豬妖。
他沒有喊殺,隻是平靜地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滿城縞素的城池。
隨後,三十道黑色的虛影,懷抱著沉重的震天雷,縱身一躍。
夜雨中,沒有驚天動地的戰歌。隻有三十道如飛蛾撲火般的黑色流星,直墜城下。
“嗯?”
黑鬣豬妖察覺到了頭頂的異樣,猛地抬起頭。
就在它抬頭的瞬間,三十名陰兵已經砸落在了它那龐大的身軀上。
“轟——!”
沒有給豬妖任何反應的時間。三十名陰兵在接觸到豬妖的剎那,極其果斷地引爆了自己的本源魂火。
魂飛魄散的陰火,瞬間點燃了震天雷中的猛火油與硃砂。
連環的爆炸聲,猶如悶雷般在金華府的南城門轟然炸響!
刺目的火光衝天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狂暴的氣浪掀飛了城牆上的青磚,將剛剛衝進城門洞的數百頭白骨屍兵瞬間絞成粉末。
黑鬣豬妖引以為傲的厚重黑皮,在猛火油與硃砂的貼身爆破下,終於被炸穿。
“嗷——!!!”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荒野。
豬妖龐大的身軀在火海中劇烈掙紮,腹部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血洞,內臟伴隨著焦臭的黑血狂噴而出。它撞塌了半邊城牆,最終轟然倒塌,滾落進了城外的護城河邊的泥沼裡,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生息。
七十二妖將,黑鬣豬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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