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城,狂風如刀。
金華府的上空,已經被八百裡外倒灌而來的濃烈妖氣遮蔽得宛如黑夜。
偏僻小院裡,那名前來報信的陰兵已經因為極度的恐懼和虛弱,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寧采臣那張原本因為封神而紅潤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三萬屍妖,七十二路妖將,這種足以將整座金華府從地圖上抹平的恐怖軍勢,根本不是如今百廢待興的陰司能夠抵擋的。
“楊兄……”寧采臣轉過頭,看向正在繫緊腰間劍帶的楊檢,聲音微微發顫。
“寧兄,你是城隍。”
楊檢沒有回頭,他的手極其沉穩地扣死了青涯劍的搭扣,聲音古井無波,卻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力量:“妖魔還沒到,如果你先慌了,這滿城幾十萬百姓,就真的隻能等死了。”
寧采臣渾身猛地一震。
他看著楊檢那挺得筆直的脊樑,狠狠咬了咬牙,眼中的惶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明白了。”
寧采臣大袖一揮,大紅色的神官袍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門,隻留下一句擲地有聲的誓言:“隻要我寧采臣魂體不滅,妖魔休想踏進金華府半步!”
……
半個時辰後。
金華府,陽間知府衙門。
“咚!咚!咚!”
衙門外那麵生了銅綠的喊冤鼓,被兩個赤著膀子的衙役擂得震天響。沉悶的鼓聲穿透了滿城的恐慌,極其霸道地傳到了每一條街巷。
大堂之上。
林知府沒有穿那身寬鬆的常服,而是極其莊重地換上了大乾王朝正四品的緋色官服,頭戴烏紗,腰懸長劍。
他雖然是個文官,但能在這妖魔橫行的世道裡爬到知府的位置,骨子裡絕不是個隻知道磕頭的軟蛋。
之前被舊城隍用夢魘控製,做了三年的傀儡,如今大夢初醒,滿心的愧疚與憋屈,在得知妖魔大軍壓境的這一刻,徹底化作了極其暴烈的殺機!
“傳本府令!”
林知府站在大堂台階上,看著下方聚集的上百名捕快、班頭,以及城中各大武館的教頭、鏢局的鏢師,聲音猶如洪鐘:
“封鎖四門!開啟府庫!把那些壓箱底的守城強弩、火油,全部給老子搬上城牆!”
“老太爺!”一個年老的師爺顫巍巍地上前,“那是三萬妖魔啊……咱們金華府滿打滿算,能拿刀的青壯不過五千,這……這怎麼守得住啊?朝廷難道不管嗎?”
“朝廷?”
林知府冷笑一聲,“京城有天子龍氣鎮壓,大妖不敢靠近。但咱們這浙東地界,山高皇帝遠!等朝廷的京營兵馬調過來,咱們金華府的骨頭渣子都被黑山老妖嚼碎了!”
“今天,誰也救不了我們,咱們隻能自己救自己!”
林知府拔出腰間的長劍,“哢嚓”一劍劈斷了麵前的公案,雙目赤紅地怒吼道: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去告訴全城的百姓,黑山老妖不要錢糧,他要的是咱們所有人的命!把城裡的糯米、黑狗血、硃砂全部蒐集起來,抹在刀刃上!”
“再派快馬死士,帶著本府的血書,衝出城去!給周邊的義烏、東陽、蘭溪三縣的縣令傳信,唇亡齒寒,讓他們立刻起兵馳援!”
在生死壓力下,滿堂轟然應“諾!”
堂下的漢子們被激起了骨子裡的血性。
人類能在神魔橫行的世間繁衍至今,靠的從來不是搖尾乞憐。
很快,金華府的城牆上,架起了一架架床弩。無數赤著胳膊的鐵匠、屠戶、鏢師,將燒紅的鐵箭頭淬入混著黑狗血的毒汁中。整座城池,變成了一頭在絕境中露出獠牙的鐵刺蝟。
而與此同時。
城隍廟的地底深處。
寧采臣端坐在城隍大殿的主座上,渾身香火繚繞。
他的麵前,整整齊齊地跪著三百名披堅執銳的陰兵。劉通判站在最前方,手中提著一把由純粹陰火凝聚的斬馬大刀。
“本官已用城隍金印,向周邊八縣的陰司發了急遞。”
寧采臣看著堂下的三百忠魂,臉色極其難看,“但隻有義烏和武義兩縣的縣城隍,回信說願起兵兩千陰差來援。其餘六縣,音訊全無!”
“大人,那六縣的城隍,恐怕早就和黑山老妖暗中勾結,當了縮頭烏龜了!”劉通判咬牙切齒地罵道。
“求人不如求己。”
寧采臣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他拿起桌案上的一壇烈酒,倒在了一隻海碗裡。
“劉叔,各位兄弟。你們在地牢裡受了二十年的苦,本該去投胎轉世。但今日,金華府大難臨頭,我寧采臣,隻能再借各位的命一用。”
寧采臣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隨後將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陰陽兩界,同守金華!妖魔若想進城,除非踏過我們的魂骨!”
“願隨城隍大人死戰!!!”三百陰兵齊聲怒吼,恐怖的聲浪震得城隍廟的瓦片都在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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