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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15日,下午兩點,新奧爾良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國際機場。
秦銘走下飛機的那一刻,一股潮濕的、帶著海水鹹味的風撲麵而來。二月的新奧爾良不像洛杉磯那樣乾燥溫暖,空氣裡有一種黏稠的感覺,像這座城市本身——慵懶、熱烈、充滿生命力。
他拖著行李走出到達大廳,一眼就看見了來接他的全明星工作人員——一個三十多歲的黑人女性,穿著一件印有全明星標誌的藍色polo衫,舉著一個寫著“秦銘”的牌子。她看見他,眼睛亮了。
“秦先生!歡迎來到新奧爾良!”
秦銘走過去,和她握了握手。“謝謝。你是?”
“我叫德西蕾。我是您的誌願者嚮導。這三天,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秦銘笑了。“好的,謝謝你,德西蕾。”
德西蕾幫他拉開車門,車子駛出機場,開往市中心。秦銘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城市。
新奧爾良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高樓大廈不多,更多的是低矮的老建築,鐵藝陽台、法式百葉窗、爬滿藤蔓的紅磚牆。街道上有馬車,有爵士樂手,有穿著奇裝異服的遊客。但也有一些東西,讓他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廢棄的建築。有些樓房的窗戶用木板釘死了,牆上還留著三年前的洪水痕跡——一道褐色的水線,在二樓的位置。空地上長滿了野草,地基還在,房子冇了。路邊的廣告牌上寫著:“新奧爾良,正在重建。”
德西蕾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那是卡特裡娜的痕跡。”
秦銘點頭。“三年了。”
德西蕾沉默了一秒。“三年了。有些人回來了,有些人冇回來。但我們在重建。”
秦銘看著窗外那些重建中的建築,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想起穿越前看過的那些新聞——2005年8月,卡特裡娜颶風襲擊新奧爾良,整個城市80%被淹,一千八百多人死亡,一百多萬人流離失所。三年了,這座城市還在流血。但全明星來了。
下午四點,秦銘到達酒店。大堂裡已經有不少球員了——姚明站在前台辦手續,他的身高讓所有人都仰著頭看他。德克·諾維茨基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啤酒。史蒂夫·納什在和克裡斯·保羅聊天,兩人都穿著休閒裝,像老朋友一樣說笑。
秦銘走過去,姚明先看見了他。“小子,來了。”
秦銘笑了。“大姚,你什麼時候到的?”
姚明辦完手續,轉過身。“中午。比你早兩個小時。”
他低頭看著秦銘,笑了。“二百四十萬票。西部前鋒第一。比我多三十萬。”
秦銘笑了。“你明年加油。”
姚明搖頭。“明年?明年我還在養傷。”
秦銘愣了一下。“你受傷了?”
姚明點頭。“腳踝。老傷。”
秦銘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酸楚。他想起穿越前那個世界,2008年2月,姚明左腳應力性骨折,賽季報銷。這個世界的姚明,還在打,但腳踝一直在疼。
“大姚,保重身體。”
姚明笑了。“會的。你放心。”
諾維茨基走過來,手裡端著啤酒。“秦,恭喜。全明星首發。”
秦銘和他握手。“德克,你也是全明星。”
諾維茨基搖頭。“替補。你是首發。”
他笑了。“下次,我會超過你。”
秦銘也笑了。“我等著。”
納什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溫和的笑。“秦。”
秦銘看著他。“史蒂夫。”
納什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書,遞給他。“送你的。”
秦銘接過來一看,是《道德經》的另一個譯本。“你又送我一本?”
納什點頭。“這個譯本更好。你看完可以還我。”
秦銘翻開書,裡麵又夾著一張紙條。他展開,上麵寫著:“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他抬起頭,看著納什。納什眨了眨眼。“季後賽見。”
秦銘笑了。“季後賽見。”
晚上七點,全明星歡迎晚宴在新奧爾良的一家老餐廳舉行。餐廳很舊,但很有味道——紅磚牆、木地板、爵士樂手在角落演奏。大衛·斯特恩站在台上,對著全場的球員、教練、記者發表講話。
“三年前,卡特裡娜颶風摧毀了這座城市。三年後,全明星來到了這裡。”
他頓了頓。“有人問我,為什麼把全明星放在新奧爾良?這座城市還在重建,酒店不夠,交通不便,場館也需要修繕。我說,正是因為這樣,我們纔要來。”
他看著台下的球員們。“籃球不隻是一場比賽。它可以帶給人們希望。全明星來到新奧爾良,就是要告訴這裡的人——你們冇有被遺忘。”
全場掌聲。秦銘坐在台下,看著斯特恩。這個老人,平時總是板著臉,罰款、禁言、製定規則,像個冷酷的總裁。但此刻,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溫柔的光。
秦銘想起穿越前那個世界。2008年全明星確實在新奧爾良舉行。那時候他在電視上看到新聞,覺得不過是nba的一場比賽。現在他坐在這裡,看著這座城市,看著那些還在重建的建築,看著那些失去家園的人。他明白了。籃球,不隻是一場比賽。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晚宴結束後,秦銘走在法國區的街頭。街道上擠滿了遊客和球迷,到處是全明星的旗幟和標語。爵士樂從酒吧裡飄出來,人們跳舞、喝酒、歡笑。但秦銘知道,在這歡笑背後,是這座城市的傷口。
他走到一個路口,看見一個黑人小男孩坐在路邊的台階上。他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破舊的鵜鶘隊球衣,手裡抱著一個籃球。球已經很舊了,皮都磨破了,但他抱得很緊。
秦銘停下來,看著他。小男孩抬起頭,看見秦銘,眼睛瞪大了。
“你是……秦銘?”
秦銘蹲下來。“你認識我?”
小男孩點頭。“我在電視上看過你。你是湖人隊的。你打得很厲害。”
秦銘笑了。“謝謝。你叫什麼名字?”
“泰倫。”
秦銘看著他手裡的籃球。“你喜歡打籃球?”
泰倫點頭。“喜歡。但我冇有籃筐。我的籃筐被風吹走了。”
秦銘愣了一下。“被風吹走了?”
泰倫低下頭。“卡特裡娜。我家的房子被水淹了,籃筐也不見了。我現在隻能在牆上畫一個圈,往裡麵扔。”
秦銘看著這個孩子,鼻子酸了。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學校的籃球場上,一遍一遍地投籃。那時候他覺得,籃球就是一切。現在,一個孩子連籃筐都冇有,但他還在打。
“泰倫,你想去看全明星嗎?”
泰倫的眼睛亮了。“可以嗎?”
秦銘點頭。“可以。我帶你進去。”
泰倫站起來,抱著籃球。“真的嗎?”
秦銘伸出手。“真的。走吧。”
泰倫握住他的手。秦銘牽著他,走向酒店。身後,爵士樂還在演奏,笑聲還在飄蕩。但秦銘知道,這個夜晚,他做了一件比比賽更重要的事。
第二天早上,秦銘帶著泰倫去了球館。門口排著長隊,球迷們舉著標語,等著看全明星訓練。秦銘牽著泰倫,從球員通道走進去。
保安攔住他。“秦先生,這位是——”
秦銘看著他。“我的朋友。他來看訓練。”
保安看了一眼泰倫,又看了一眼秦銘,點點頭。“請進。”
秦銘帶著泰倫走進球館。泰倫張大了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球館很大,比他在電視上看到的還要大。燈光很亮,地板很新,籃筐很高。球員們在場上熱身,投籃、扣籃、傳球,每一個動作都讓他驚歎。
“秦,那是科比!”
秦銘點頭。“對。那是科比。”
泰倫又指著另一邊。“那是詹姆斯!”
秦銘笑了。“對。那是詹姆斯。”
泰倫看著場上那些巨人,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秦,他們好高。”
秦銘蹲下來。“泰倫,你想和他們打球嗎?”
泰倫點頭。“想。但我太矮了。”
秦銘摸摸他的頭。“你會長高的。隻要你努力。”
泰倫抬起頭,看著秦銘。“秦,你會贏全明星嗎?”
秦銘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會努力。”
泰倫笑了。“那你加油。我會給你加油的。”
秦銘站起來。“好。你看著。”
秦銘走向球場,站在西部全明星的隊伍裡。加內特站在對麵,看著他。
“小子,那個孩子是誰?”
秦銘看著場邊的泰倫。“我的朋友。”
加內特也看過去。泰倫抱著籃球,站在場邊,眼睛亮亮的。加內特沉默了一秒。“他叫什麼?”
“泰倫。”
加內特點頭。“泰倫。”
他轉身,走向東部全明星的隊伍。秦銘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全明星訓練開始了。秦銘在場上奔跑、投籃、傳球,每一個動作都引來歡呼。但他不時看向場邊——泰倫站在那裡,抱著籃球,笑著。
下午訓練結束,秦銘走到場邊。“泰倫,好看嗎?”
泰倫點頭。“好看。比電視上好看一百倍。”
秦銘笑了。“那你以後要好好打球。有一天,你也會站在這裡。”
泰倫看著他。“真的嗎?”
秦銘點頭。“真的。隻要你努力。”
泰倫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籃球。“我會努力的。”
秦銘蹲下來。“泰倫,你知道嗎,三年前,這座城市被水淹了。但你冇有放棄。你還在打球,還在努力。這比什麼都重要。”
泰倫抬起頭,眼睛紅了。“秦,我爸爸就是在那時候冇的。”
秦銘的鼻子酸了。“泰倫……”
泰倫擦掉眼淚。“但他教我打球。他說,隻要籃球還在,我就不會倒。”
秦銘看著這個孩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你爸爸說得對。隻要籃球還在,你就不會倒。”
他把泰倫抱起來。泰倫摟著他的脖子,笑了。遠處,加內特站在球員通道口,看著這一幕。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溫柔的光。
晚上,秦銘躺在床上,翻著那本《道德經》。他翻到第六十三章:“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納什在旁邊寫道:“以無為的態度去作為,以無事的方式去做事,以無味的感覺去品味。大從小來,多從少來。用恩德回報怨恨。”
秦銘看著這行字,想起泰倫。那個孩子,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家,失去了籃筐。但他還在笑,還在打球,還在相信。這就是希望。
手機震動。是加內特發來的簡訊:“那個孩子,叫泰倫?”
秦銘回覆:“嗯。”
加內特:“他住在哪?”
秦銘愣了一下。“法國區。”
加內特沉默了很久。“明天,我給他送個籃筐。”
秦銘看著這條簡訊,笑了。他回覆:“好。”
加內特:“全明星賽,我還會贏你。”
秦銘回覆:“我還會防你。”
加內特:“好。明天見。”
秦銘:“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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