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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16日,晚上十點三十分,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
比賽結束已經十五分鐘,球館裡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但秦銘的心跳還冇有慢下來。
96比94。
贏了太陽一分。
納什最後時刻的扳平三分彈框而出,斯塔德邁爾的補籃被奧尼爾一巴掌扇出界外,終場蜂鳴器響起的那一刻,秦銘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全身濕透,雙腿發軟,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但他贏了。
十一連勝。
更衣室裡,隊友們在歡呼,在擊掌,在相互擁抱。奧尼爾拿著一整隻炸雞——天知道他從哪兒變出來的——一邊啃一邊吼著:“十一連勝!老子年輕時候都冇這麼猛!”
科比坐在角落裡,右手放在冰桶裡,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裡有光。
秦銘冇有參與慶祝。
他坐在自己的衣櫃前,手裡捧著那本《道德經》。
納什賽前送給他的那本。
封麵已經有些磨損,邊角翻卷,顯然被人翻閱過無數次。秦銘輕輕翻開第一頁,上麵有納什工整的英文筆記:
“道可道,非常道——thetaothatcanbetoldisnottheeternaltao.”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籃球也是如此。真正的籃球,無法用語言描述。”
秦銘愣了一下。
他繼續翻下去。每一頁都有納什的批註,有的是對原文的理解,有的是他自己的感悟,有的甚至是畫的小人圖——那些小人圖裡,有傳球路線,有跑位示意圖,有防守站位。
這個加拿大人,真的在研究《道德經》。
而且研究了三年。
秦銘翻到第三十八章,那一頁的頁尾,夾著一張紙條。
紙條是摺疊的,紙張很普通,就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那種。秦銘輕輕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字。
“季後賽見,我會贏。”
字跡很潦草,像是隨手寫的,但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股堅定。
秦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把紙條重新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
“季後賽見。”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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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菲尼克斯太陽隊的更衣室裡,納什也在做著同樣的事。
他坐在自己的衣櫃前,手裡拿著一本同樣的《道德經》——他有三本,一本在家裡,一本在車上,一本隨身帶著。
他翻到第六十六章:
“江海所以能為百穀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穀王。”
納什看著這句,嘴角微微上揚。
江海之所以能成為百川之王,是因為它善於處在低下的位置。
他想起今晚的比賽。秦銘全場緊逼他,用身體壓迫他,消耗他。第三節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連續兩次失誤,讓湖人反超了比分。
但他冇有慌。
他想起書裡的話——“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水是最柔弱的,但也是最堅強的。
所以第四節,他調整了策略。不再和秦銘硬拚,而是用節奏,用智慧,用傳球。
他差點贏了。
隻差一個籃板。
斯塔德邁爾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史蒂夫,你在看什麼?”
納什合上書。
“一本中國古書。”
斯塔德邁爾湊過來看了一眼。
“中文?你看得懂?”
納什笑了。
“看不懂。但能感覺到。”
他站起來,拍拍斯塔德邁爾的肩膀。
“走吧,回菲尼克斯。六個月後,我們還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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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的夜色很深。
秦銘躺在酒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今晚的比賽畫麵。
納什的傳球,斯塔德邁爾的暴扣,馬裡昂的快攻,貝爾的三分——太陽的跑轟像一陣旋風,差點把湖人颳倒。
但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納什的眼神。
那個加拿大人,全場都在笑。
不是嘲諷的笑,是享受的笑。
享受比賽,享受對抗,享受每一個回合。
秦銘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
“季後賽見,我會贏。”
他想起納什賽前說的那句話——“今晚,你會看到水的力量。”
他真的看到了。
水無形,卻能穿透一切。
水柔弱,卻能擊碎頑石。
秦銘把紙條收好,閉上眼睛。
六個月後。
季後賽。
太陽。
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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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湖人訓練館。
秦銘推開門,看見科比已經在投籃了。
“唰——”
“唰——”
“唰——”
三千個,四千個,五千個。
秦銘走過去,拿起一個球。
“昨晚冇睡?”
科比冇有回頭。
“睡不著。”
秦銘笑了。
“我也是。”
他站到三分線外,開始投籃。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兩人沉默地投著,隻有籃球入網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館裡迴盪。
投了一百個後,科比突然開口。
“納什那張紙條,寫了什麼?”
秦銘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科比轉過頭,看著他。
“我看見你收起來了。”
秦銘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季後賽見,我會贏。’”
科比點點頭,繼續投籃。
“他會來的。”
秦銘也繼續投籃。
“我知道。”
科比又說:“你會贏的。”
秦銘停下投籃,看著他。
“你這麼確定?”
科比冇有回頭。
“因為你是我兄弟。”
秦銘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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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秦銘回到公寓。
他坐在沙發上,又拿出那本《道德經》,從頭開始讀。
納什的批註很有意思。有些地方他畫了問號,顯然冇看懂。有些地方他畫了星星,顯然是認同的。有些地方他畫了籃球小人,把道理轉化成球場上的戰術。
秦銘翻到第四十三章: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納什在旁邊寫道:
“最柔弱的,能穿透最堅硬的。我的身體是至柔,鄧肯的身體是至堅。但我能穿透他嗎?也許不能。但我能穿透他的防守。”
秦銘笑了。
他又翻到第七十八章: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
納什寫道:
“水是無敵的。因為它不爭。不爭,所以冇有人能戰勝它。我想學會不爭。”
秦銘看著這行字,若有所思。
不爭?
納什在球場上,從不和人爭。他不爭得分,不爭資料,不爭榮譽。他隻爭一件事——勝利。
這就是他的“不爭”嗎?
秦銘合上書,靠在沙發上。
他想起今晚的比賽,納什第四節的那幾次傳球——明明可以自己投,他傳了;明明可以自己突,他傳了;明明可以自己控,他傳了。
不是因為他不能。
是因為他選擇了“不爭”。
所以太陽全隊都活了。
秦銘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眼。
“季後賽見,我會贏。”
他把紙條收好,站起來,走向訓練館。
他還有六千個投籃要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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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訓練館。
秦銘還在投。
他已經投了四千個,手臂酸得像灌了鉛,左腿跟腱處傳來陣陣刺痛,但他冇有停。
手機震動。
他拿起來一看,是納什發來的簡訊:
“書看了嗎?”
秦銘回覆:
“看了。”
納什:
“看到哪了?”
秦銘:
“第七十八章。‘天下莫柔弱於水’。”
納什:
“那一章我看了最多遍。每次看都有新感悟。”
秦銘:
“你悟到什麼了?”
納什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
“悟到我不如你。”
秦銘愣住了。
納什繼續發:
“你比我年輕,比我快,比我高,比我壯。你還有科比和沙克。我隻有一本《道德經》。”
秦銘看著這條簡訊,不知道該說什麼。
納什又發來一條:
“但我還是會贏。因為我有水。”
秦銘笑了,回覆:
“好。季後賽見。”
納什:
“季後賽見。”
秦銘放下手機,繼續投籃。
月光透過高窗灑進來,照在他身上。
他的口袋裡,那張紙條靜靜地躺著。
“季後賽見,我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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