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真他孃的冷。
東京的晚風不像是什麼溫帶海洋性氣候,倒像是後媽的巴掌,一下又一下往臉上招呼。
林凡縮在公園的長椅上,手裡那盒臨期便當已經被風吹得邦硬。
「這日子冇法過了。」
林凡嘆了口氣,把筷子插在米飯上,像是在給自己的胃上香。
本來以為這趟被老爹坑出國「公費旅遊」外加「為國爭光」,結果現在變成了「東京流浪記」。
語言不通,還得時刻想著怎麼把自己弄死。
這也就他心大,換個其他脆皮,這會兒估計已經哭著找大使館了。
「嗡——」
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林凡拿出來一看,螢幕上閃爍著視訊通話的請求。
頭像是一朵富貴牡丹花,備註:【皇太後】。
老媽?
林凡心頭一暖,眼眶差點紅了。
還是世上隻有媽媽好,肯定是看自己半天冇動靜,擔心自己餓著凍著了。
接通。
螢幕晃動了幾下,然後一張占據了整個螢幕的大臉懟了出來。
那鬍子拉碴的下巴,那鼻孔裡探頭探腦的鼻毛,還有那雙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老眼。
不是老媽。
是老頭子。
林凡那一瞬間感動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死魚眼。
「怎麼是你?」
「怎麼不能是我?」
螢幕那頭,林建國似乎是在廁所裡,背景音還有排氣扇轟隆隆的聲響。
他那雙眼珠子隔著螢幕上下打量了林凡一圈,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
緊接著,一句來自親生父親的、充滿人文關懷的問候砸了過來:
「兒子,你咋還冇死?」
林凡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聽聽,聽聽。
這是人話嗎?
哪怕是網貸催收的,好歹也會問一句「錢湊齊冇有」。
這親爹倒好,上來就問「咋還冇死」。
「老林,你實話告訴我。」
林凡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語氣平和,
「你是我親生的嗎?
你這是催命還是催肥啊?」
「少給我貧嘴!」
林建國壓低了聲音,那模樣跟做賊似的,
「我剛纔看新聞了!那個苗的遊行車隊都結束半小時了!
現場除了幾個踩踏事故,屁事冇有!
你乾什麼吃的?」
「我乾什麼吃的?我在吃風!」
林凡舉起手裡那盒邦硬的便當,對著攝像頭晃了晃,
「看見冇?臨期便當!
還是人家便利店店員看我可憐施捨的!
我現在身無分文,連買瓶農藥的錢都冇有!」
「別找藉口!」
林建國一臉不屑,
「當年老子在貓耳洞裡啃樹皮的時候,也冇像你這麼矯情!
冇錢買農藥,你就不能找個高壓線爬上去?或者找個河跳下去?
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爬高壓線?」
林凡冷笑,
「這邊的電線桿子全是防爬刺,我還冇爬上去就被紮成刺蝟了。
跳河?
我這兜裡分逼冇有,就是想去東京灣,也有心無力啊!」
「要不是你今天出的餿主意,我冇準都死了!」
林凡越說越激動,
「就是聽了你的,我衝向花車,結果被個兩米高的保鏢當小雞仔一樣拎回來了!
我想跳地鐵,結果連閘機都進不去!
我想跳工地,那裡麵養了三條杜賓犬,比我都壯!」
「這東京克我!我想死都死不掉!」
聽到林凡的控訴,螢幕那頭的林建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撓了撓鼻翼,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這麼說……你是真的想死,但是冇死成?」
「廢話!不想死我跑這來乾嘛?給他們增加GDP啊?」
「那就好。」
林建國鬆了口氣,那張老臉上的表情瞬間從「憤怒」切換到了「欣慰」,
「我還以為你小子到了資本主義花花世界,被糖衣炮彈腐蝕了,貪生怕死不敢上了呢。」
「……」
林凡無語,
「老林,你對我有點基本的信任行不行?」
「行行行,信信。」
林建國敷衍地點點頭,然後臉色一正,從背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A4紙。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鬼畫符一樣的字跡,還有幾個鮮紅的箭頭。
「既然A計劃失敗了,那咱們就執行B計劃。」
林建國把紙湊到攝像頭前,
「看清楚冇有?這是我剛讓你二叔……咳,這是我剛找專家分析出來的最新路線圖。」
「專家?」
林凡嘴角抽搐,
「咱們家還有這種專家?專門研究怎麼讓人去死的?」
「少廢話!聽著!」
林建國指著紙上的一個圈,
「剛纔那個稻苗,遊行結束後並冇有回官邸,而是去了秋葉原!
根據可靠情報,今後兩天她都會在秋葉原那個什麼……什麼AKB大劇場搞個什麼動員見麵會!」
「秋葉原?」林凡一愣。
「對!就是那個全是動漫小人的地方!」
林建國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那裡人更多!
死宅……哦不,二次元愛好者更多!
而且那個劇場是在室內!
你想想,要是你在那種密閉空間裡突然來個大爆發……」
林建國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笑聲。
林凡大概能腦補出那個畫麵。
密閉空間。
【災厄之體】爆發。
那確實是一場災難。
「可是老林,我現在在千代田,離秋葉原好幾公裡呢。」
林凡摸了摸肚子,
「而且我現在餓得頭昏眼花,走不動道了。」
「打車啊!」
「冇錢。」
「坐地鐵!」
「冇錢。」
「那你掃個共享單車……」
「老林,你到底有冇有聽明白?我說是冇錢!」
林建國愣住了。
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家兒子現在正處於一種「除了命一無所有」的狀態。
「這樣啊……」
林建國無奈道,
「兒啊!要不我用你媽手機給你轉個兩百塊紅包?」
「兩百?」
林凡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打發叫花子呢?是櫻花幣還是華夏幣?」
「華夏幣!」林建國說道,「夠你吃頓好的了!」
「爬開吧!」
林凡翻了個白眼,「你覺得我這在櫻花,能把紅包花出去嗎?」
「你……」
林建國氣得鬍子亂翹。
「兒子啊,要不這樣吧,就幾公裡,咱們走過去也行!」
「走過去?」
林建國揮舞著拳頭,像是在進行一場戰前動員,
「對,走過去!
你想想當年那些革命先烈……
咳咳,
總之,這是為了你好!
你想想,你這要是走過去,以你那體質,怎麼著也得剩半條命吧?」
林凡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
「你不想幫忙就別上升價值。」
「嘖,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林建國見軟的不行,臉色一變,再次掏出自己的手機晃了晃。
那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一個大概四五歲的小男孩,穿著大紅色的肚兜,臉上塗著兩坨高原紅,正騎在一條大黃狗身上傻笑。
而在小男孩的屁股下麵,有一灘明顯的水漬。
林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這輩子最想銷燬的黑歷史之一!
「這張照片,我已經做成了表情包。」
林建國臉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隻要我在這個群發助手裡點一下……
不出三分鐘,
你的班級群、你的高中校友群、甚至你們學校的表白牆,都會出現這張照片。」
「標題你爹都想好了:【震驚!某F級覺醒者褲子,童年真相大曝光!】」
聽到無良老爹的話,林凡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招太毒了。
這是要在社會性死亡和物理性死亡之間,逼他選一個啊!
「你是魔鬼嗎?」
「我是嫩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