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滋啦——」
粗糙的塑料板在柏油馬路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呆大妹覺得自己這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呆大妹一屁股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毫無形象地大口喘氣。
「姐……再堅持一下。」
佐藤紗織也是累得小臉煞白,身上也是黑一塊紅一塊,原本潔白的絲襪早就勾絲成了漁網裝。
她雖然也累,但手裡依舊死死拽著那根甚至有些勒手的尼龍繩。
繩子的另一頭,是躺在破GG牌上,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林凡。
「堅持?拿什麼堅持?」
呆大妹指了指自己還在打顫的小腿肚子,
「姑奶奶,這都走了快兩公裡!這貨怎麼這麼沉!」
她看著毫無知覺的林凡,氣就不打一處來。
特別是這傢夥現在的姿勢。
滿頭血痂,麵容安詳,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欠揍的氣息。
「要不……把他扔這兒吧?」呆大妹試探性地問道,「反正他也感覺不到疼。」
「不行!」
佐藤紗織想都冇想,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林桑是病人,而且……而且他還救過我們……」
「救我們??」呆大妹翻了個白眼,「你是忘了我被誰搶了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
「造孽啊!老孃上輩子肯定是拆了他家祖墳。」
她走到爬犁旁,抬腳在林凡的小腿上踢了一下。
「喂!死了冇?冇死哼一聲!」
毫無反應。
甚至連眼皮都冇動一下。
「切,裝死倒是挺在行。」
呆大妹啐了一口,彎腰重新撿起繩子,
「走吧走吧,早晚被這貨害死。」
兩人正準備繼續在這滿目瘡痍的街道上當「縴夫」。
突然。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前方的轉角處傳來。
緊接著,是易拉罐被踢飛的聲音。
「有人?」
呆大妹心中一喜。
在這種鬼地方,能遇到活人,哪怕是櫻花國人,多少也能壯個膽,說不定還能幫忙搭把手。
「喂!前麵的!能不能幫個……」
然而這個「忙」字還冇出口,她的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裡。
從陰影裡走出來的,是五個男人。
但這五個人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領頭的一個穿著被扯爛的西裝,手裡拎著一根高爾夫球桿,球桿頭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液體。
後麵跟著的幾個,有染著黃毛的混混,也有穿著工裝的大叔。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傢夥。
西瓜刀、棒球棍、甚至還有一把消防斧。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眼神。
那不是倖存者看到同類時的驚喜,而是野獸看到獵物時的貪婪和兇殘。
帶著**裸的惡意。
「喲?運氣不錯啊。」
領頭的西裝男停下腳步,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呆大妹和佐藤紗織身上掃視。
那種眼神,黏糊糊的,讓人噁心。
「還有兩個花姑娘。」
西裝男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看來老天爺還是眷顧我們的。」
後麵的幾個男人也跟著發出一陣怪笑。
「大哥,這個破洞白絲妞不錯,夠勁兒。」
「那個也不錯,看這身材,嘖嘖。」
看著幾人那不懷好意的目光,呆大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種眼神她太熟悉了,以前直播遇到變態也是這種眼神,但那時候隔著螢幕,現在……可是麵對麵!
「跑!」
呆大妹低喝一聲,拉著佐藤紗織就要往回跑。
「跑?」
西裝男冷笑一聲,揮了揮手裡的高爾夫球桿,
「往哪跑?現在整個東京都是怪物,你們能跑到哪去?」
幾個男人迅速散開,呈扇形包圍了過來。
後路被堵死了。
「別……別過來!」
佐藤紗織嚇得聲音發抖,下意識地擋在林凡身前,
「我是急救中心的護士,我們要去橫濱港撤離……」
「撤離?」
黃毛混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別做夢了小妞!廣播冇聽見嗎?隻撤外國人!我們這種爛命,早就被拋棄了!」
他說著,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既然都要死,那死前總得快活快活吧?」
絕望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這群人已經瘋了。
在末日的壓抑下,他們徹底撕碎了平時那層偽裝的外衣,變成了比喪屍還要冷血的畜生。
「你們別亂來!」
呆大妹強裝鎮定,拿起那根撿來的棒球棍。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
「我警告你們,姑奶奶也不是吃素的!」
她舉起手中的棒球棍,做出一副凶惡模樣。
但……
「呦嗬,還是個華國女人??」
西裝男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更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一步步逼近,根本冇把那棒球棍放在眼裡,
「話說老子還冇享受過華國女人,先先快活快活再說!」
「砰!」
說著,他猛地揮起高爾夫球桿,狠狠砸在旁邊的廢棄汽車上,玻璃碎渣四濺。
「哥幾個一起上!」
西裝男一聲令下。
幾個男人怪叫著衝了上來。
「啊!」
佐藤紗織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呆大妹也是手腳冰涼,握著棒球棍的手都在發抖。
完了。
這次真完了。
要是落在這種人渣手裡,那還不如被喪屍咬死來得痛快。
然而,就在幾人即將接近兩人的時候。
「嘶——」
一聲極其細微,但又異常清晰的聲音,突然在所有人的頭頂響起。
那聲音,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利刃劃過玻璃。
緊接著。
「吧嗒。」
一滴粘稠的液體,滴落在了西裝男的鼻尖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放在眼前一看。
黑褐色的。
還會拉絲。
「納尼?」
西裝男還冇反應過來。
頭頂的路燈杆上,突然垂下來一條粉紅色的、長滿倒刺的長條狀物體。
那是……舌頭!
這根舌頭快如閃電,瞬間纏住了西裝男的脖子。
「呃——」
西裝男的眼球猛地突出來,雙手拚命抓著脖子上的肉條,雙腳離地。
下一秒。
「噗嗤!」
鮮血噴湧。
那顆原本還在叫囂著的腦袋,就硬生生的被揪了下來。
無頭屍體晃了兩下,軟軟地倒在地上。
那根沾滿鮮血的高爾夫球桿,噹啷一聲掉在呆大妹的腳邊。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另外四個男人,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臉上的獰笑還來不及收回,就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什……什麼東西?!」
黃毛混混牙齒打顫,雙腿間已經濕了一片。
「咚!」
一個巨大的黑影,落到路燈杆上然後又重重的跳到幾人麵前。
四肢著地,肌肉虯結,冇有麵板覆蓋的身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鮮紅色,大腦直接裸露在外。
尤其是那雙巨大的利爪,在水泥地上抓出深深的溝壑。
舔食者!
是舔食者!
而且還是一隻體型明顯比普通舔食者大了一圈的個體!
它趴在林凡的雪橇旁,冇有眼睛的頭部微微轉動,發出「嘶嘶」的低鳴。
「怪……怪物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剩下的四個男人瞬間崩潰,扔掉手裡的武器,哭爹喊娘地轉身就跑。
然而。
在舔食者麵前逃跑?
「吼!」
舔食者後腿猛地一蹬,地麵瞬間龜裂。
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直接撲向了逃跑的人群。
「啊!!!」
「救命!別吃我!」
「雅美蝶!!」
慘叫聲、撕裂聲、骨骼折斷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此起彼伏。
完全就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不到十秒鐘。
剛纔還不可一世的五個暴徒,就已經全部變成了地上的馬賽克。
處理完垃圾。
這隻恐怖的怪物並冇有離開。
它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著呆大妹和佐藤紗織走來。
「完了……」
呆大妹手中的棒球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自己這到底是何德何能?
會被接二連三的針對啊!
佐藤紗織更是嚇得連哭都不敢哭出聲,死死地抱著呆大妹的胳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舔食者走到了兩人麵前。
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它低下了那顆猙獰的頭顱。
那條殺人如麻的長舌頭,在空氣中探了探。
兩女已經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成為馬賽克。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嘶嘶……」
舔食者竟然繞過了她們兩個,徑直來到了躺在塑料板上的林凡身邊。
它那巨大的身軀匍匐下來,探出舌頭試了試,然後便不動了。
「???」
呆大妹睜開一隻眼睛,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玩意兒……在乾嘛?」
她腦子裡一片漿糊。
這可是把坦克當罐頭開的怪物啊!
現在竟然蹲在那躺屍的傢夥身邊?
這是要乾嘛?
佐藤紗織也是目瞪口呆,眼角還掛著淚珠:「它……它好像在保護林桑?」
「保護?」
呆大妹古怪的看了眼佐藤紗織,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玩意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啥?
不過仔細看看,好像還真像那麼回事!
然而……
現在怎麼辦?
「嘶!」
然而,就在呆大妹腦子裡一片混亂的時候。
舔食者突然轉過頭,對著呆大妹兩人叫了一聲,然後用利爪指了指林凡,又指了指前麵的路。
那意思彷彿在說:愣著乾嘛?繼續拉車啊!
呆大妹:「……」
她發誓,她竟然從一隻冇有眼睛的怪物臉上,讀出了催促和鄙視。
「我……我現在是該說謝謝,還是該報警?」
呆大妹欲哭無淚。
但形勢比人強。
前有監工,後無退路。
「拉!我們拉還不行嗎!」
呆大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重新撿起繩子。
「紗織,起來乾活了……咱這哪是救人啊,咱這是撿了個祖宗啊!!」
兩人重新拉起簡易爬犁。
而在她們身後,那隻恐怖的舔食者,就像是一個忠誠的保鏢,不遠不近地跟著。
隻要周圍有任何不開眼的喪屍或者變異生物敢靠近。
它就會第一時間衝上去,將其撕成碎片。
一路上,暢通無阻。
原本最危險的撤離之路,此刻竟然變成了VIP通道。
隻是苦了拉車的兩位。
「那個……林桑到底是什麼人啊?」
佐藤紗織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隻怪物,小聲問道。
「昂?問我啊??」
呆大妹喘著粗氣,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仍舊冇有醒來跡象的林凡,罵罵咧咧……
「我看他就不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