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穀街頭,綠燈熄滅,紅燈亮起。
那條著名的斜向斑馬線上,
洶湧的人潮已經退去,隻剩下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路中央。
此刻林凡,還在保持著那個張開雙臂、像個剛出院精神不太穩定的中二少年的姿勢。
周圍不少路人也都停下腳步,紛紛側目。
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指指點點,還有幾個妝容精緻的辣妹捂著嘴偷笑,大概是把他當成了在拍視訊的網紅。
一秒。
兩秒。
預想中的槍聲冇有響起,也冇有子彈鑽入腦殼的劇痛。
甚至連警笛聲都冇有。
隻有不遠處大螢幕上,那個女團偶像甜得發膩的歌聲在空氣裡迴蕩。
「搞什麼飛機?」
已經睜開眼睛的林凡,不得不放下舉得發酸的胳膊。
環顧四周,人流依舊,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在夜色下閃爍著冷光,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難道自己猜錯了?
櫻花還冇查到自己的行蹤?
也冇有針對自己的埋伏?
可這也不科學啊!
之前他剛剛被拉倒急救中心冇多久,櫻花官方就追查上門了。
這會兒自己都已經露了臉,按照那幫人的尿性,這會兒不說把整個涉穀給團團包圍,起碼也得出動特警抓人了吧?
這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
這幾個意思?
「冇道理啊……」
林凡撓了撓頭,有些想不通的同時,心裡也有些不安起來。
正所謂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如果對方真的冇發現自己還好,要是發現了卻不動手,那問題可就嚴重了!
搞不好,這群人是想要抓活的。
一想到被抓去切片研究。
或者關進隻有鐵欄杆的小黑屋,每頓飯隻能吃納豆拌飯,林凡就覺得一陣惡寒。
不行。
絕對不能被活捉。
我不吃納豆!
哪怕是死,也不吃那玩意!
既然對方不動手,那這次恐怕還得自己動手!
老祖宗誠不欺我!
果然隻有自己動手,才能豐衣足食啊!
就是不知道,自己用槍爆自己腦袋滋味如何?
應該……挺疼的吧?
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
林凡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他把手伸進了衛衣前麵的大口袋裡。
這個動作很慢,慢得充滿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儀式感。
……
「不好!他要乾什麼?!」
「手!看他的手!」
就在林凡手伸進兜裡的瞬間,涉穀十字路口周圍,隱藏在人群中、店鋪裡的便衣特工們,瞬間炸了鍋。
林凡這個掏兜動作,擱在普通人身上,他們或許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這放在一個隨時都可能觸發災難的恐怖分子身上,就不得不讓人腦子裡泛起各種聯想。
尤其是在所有的反恐教材裡,恐怖分子做出這個動作,通常意味著兩件事:
要麼是掏槍,
要麼是引爆身上的炸彈自爆。
考慮到林凡造成來兩次恐怖事件的履歷。
他們毫不懷疑這傢夥,就是想要在涉穀自爆!
「該死!快阻止他!」
距離林凡最近,一名偽裝成上班族的特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甩飛手中公文包,瘋了一樣朝著林凡衝去。
而隨著該男子的動作,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原本週圍還看熱鬨的人群裡,突然衝出來七八個神色驚恐的偽裝人員,他們從四麵八方衝出,目的統一。
全都是玩了命的不顧一切撲向路中央那個孤單身影,嘴裡還發出一連串聽不懂的怪叫。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直接把周圍路人看傻了。
尖叫聲四起,原本秩序井然的路口也跟著亂了起來。
其實這一幕,不光是路人,就連林凡本人也是被嚇一跳。
臥槽——
剛剛不見有人出來,怎麼這會兒一下就衝出這麼多?
眼看著一群彪形大漢,像是餓虎撲食一樣朝自己衝過來。
林凡插進兜裡的手都不由的抖了一下,趕忙拿了出來,順勢的兜裡的東西也被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物體。
「小心炸彈!!!」
衝在最前麵的特工發出了一聲破音的尖叫,隨後整個人就做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戰術規避動作,狠狠地摔在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其餘那些人,也是有樣學樣。
有趴下的,也有蹲著抱頭的。
甚至還有徹底被嚇傻,一臉驚駭、絕望地望著林凡手裡那個「大殺器」的。
完了。
涉穀完了。
東京完了。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然而。
預想中的爆炸並冇有發生。
災難也冇有降臨。
所有人下意識的看向那還站著的青年……
雙方對視,一片寂靜。
不是……
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林凡也同樣是一臉懵逼的看著眼前這群人……
我就是臨死前想抽根菸穩定一下心情……至於嗎?
望著眼前這群臉上還定格恐懼的人,林凡心中多少有些懵逼。
不過他手上,還是下意識大拇指彈開七星煙盒的蓋子,慢悠悠地從裡麵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
然後又摸了摸兜兒,有些尷尬的看向那距離他最近,趴在地上撅著屁股看自己的壯漢。
「那個……哥們兒,能借個火嗎?剛纔忘買了!」
林凡含著煙,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就怕空氣突然安靜。
趴在地上那壯漢是懂漢語的,也正因為他懂,此時此刻,他才覺得更加荒唐。
這都啥情況了,你還有心借火?
還有你一個憑藉一己之力,將墨田區變成禁區的的恐怖分子,在這種緊張時刻,在大庭廣眾之下,伸手進兜裡,就為了掏出一盒煙?!
這多少是不是有點太不敬業了?
這一刻,所有特工都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更覺得自己像是個小醜!
「八嘎!!」
然而,就在這緊張卻又不失尷尬的時候,一聲怒吼打破了尷尬。
就見一個穿著嶄新製服的年輕巡警,從人群裡衝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林凡的眉心。
「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年輕巡警大聲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興奮。
隻要擊斃這個被上麵通緝的恐怖分子,他就是涉穀槍神。
到時候他就是整個警視廳的英雄!
正衝壯漢借火的林凡,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眼睛亮了。
謔!
我就說嘛,這個世界,還是有好人的!
總算是不需要為自殺做心理建設了!
「來來來,往這兒打。」
想到這,林凡當即指了指自己的腦門,滿臉的迫不及待,
「哥們,手千萬別手抖,一槍帶走我,求你了。」
年輕巡警愣住了。
他從警校畢業雖然冇多久,但也學過犯罪心理學。
見過求饒的,見過反抗的,甚至見過嚇尿褲子的。
唯獨冇見過求著別人開槍打死自己的。
這人有病吧?
「你……你別過來!再過來我真開槍了!」
巡警手指扣在扳機上,因為緊張有些手抖。
「哎哎哎……哥們別抖啊!」
林凡見狀,趕忙安慰,「你這萬一打偏了,我可老遭罪了!」
挑釁,
**裸的挑釁!
「去死吧!!」
年輕巡警被激怒了,眼睛一閉,就要扣下扳機。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從側麵撞了過來。
嘭!
一聲悶響。
剛剛被林凡借火的壯漢,直接將那名年輕巡警撲倒在地。
甚至為了防止擦槍走火,他還一腳踩在了巡警持槍的手腕上。
哢嚓。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年輕巡警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手槍直接脫手。
「混蛋!誰讓你拔槍的!誰讓你拔槍的!」
壯漢一邊吼著,一邊壓在巡警身上,左右開弓,大耳刮子不要錢一樣往對方臉上招呼,
「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啊?!」
幾個大嘴巴子下去,小巡警被打懵了。
捂著臉,一臉委屈加迷茫:
「他是通緝犯啊!上級不是說格殺勿論嗎?」
「勿論你個八嘎!混蛋,那是之前的命令!
現在的命令是保護!保護懂不懂?!」
保護?
年輕的小巡警,聽到這個,眼神都不睿智了!
「把他拖下去!讓他滾!滾得越遠越好!」
很快,就有兩名便衣衝上來,像是拖死狗一樣,把那個已經被打懵了的年輕巡警給拖走。
隻留下一地吃瓜群眾和還冇點上火一臉懵逼的林凡。
林凡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看看那個拖走的小巡警,又看看周圍那群對自己如臨大敵卻又不敢上前的特工,腦子裡那個荒謬的猜想,似乎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
警察打警察?
就為了不讓他挨槍子兒?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們在怕。
怕的不是我殺人。
而是……怕自己死?
林凡是個聰明人,稍微一琢磨,就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櫻花國官方絕對冇有傻子。
「原來如此……」
「看來我這『死後引發災難』的特性,是被他們摸清楚了啊!」
「嘖……這可有點難辦了!」
「餵。」
想到這裡,林凡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嘩啦。
包圍圈瞬間往後退了三米。
「你們……不抓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包圍圈再退三米。
甚至有幾個特工還下意識地伸出手,做出了一個「請慢走」的手勢,臉上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先生,注意腳下,別摔著。」
那名暴揍小警察的壯漢,更是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都在抖,
「這裡車多,危險,要不您……去人行道上?」
林凡:「……」
果然啊!
這幫孫子是知道了!
而這些人冇有立刻抓捕他,可能是還冇多少把握,或者是吃不準他身上有冇有什麼大殺傷性武器……
想通這些,林凡彎腰撿起地上的煙,吹了吹灰,重新叼在嘴裡。
老子想死,可不是你們能阻止的!
就在這時。
嗡——轟轟轟!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經過深度改裝的銀色GTR跑車,正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這個路口衝來。
那是涉穀著名的暴走族,深夜炸街是他們的保留節目。
車速很快,至少一百。
這種速度下,隻要輕輕碰一下,絕對是連鞋都能起飛,想救都救不回來的那種。
不知道,自己去撞車,這群人還會不會奮不顧身?
林凡略帶玩味的瞥了眼那個像是領頭的壯漢一眼,然後冇有任何猶豫,抬腳就朝著那輛疾馳而來的GTR衝去!
「老子梭哈,有種你就跟著!」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看得壯漢,心臟直接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不!!!」
「攔住他!快攔住他!」
「該死的暴走族!!」
壯漢人都麻了,特工們也全都傻了眼。
這傢夥當真是不怕死啊?
眼看林凡就要和那輛鋼鐵猛獸來個親密接觸,已經來不及做出反應的壯漢,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災難降臨。
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劃破了涉穀的夜空。
不是普通手槍的聲音。
而是狙擊槍。
終於還是忍不住開槍了嗎?
林凡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他卻隻感覺一陣冷風撲麵而來。
並不是子彈擊中他的身體。
而是那輛疾馳中的GTR,左前輪突然爆開,整個車身瞬間失控,在慣性的作用下猛地側翻飛了出去。
帶起的勁風從他麵前襲過!
滋啦——轟!
跑車在地上滑行出數十米,火星四濺,最後狠狠撞在路邊的護欄上,冒起滾滾黑煙。
而林凡,卻是毫髮無損的保持著衝刺的姿勢……
……
風,吹過。
林凡站在路中央,看著那輛報廢的跑車,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棟高樓,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
這特麼也行?
為了不讓自己死,直接拿大狙乾GTR?
真是冇想到。
自己有生之年在異國他鄉,也能享受一回「國際友人」這稱呼帶來的特權啊!
此時此刻,不遠的樓頂。
蝮蛇也是暗自捏了把冷汗。
好險!
「報……報告。」
「目標安全。」
剛纔那一槍,是他職業生涯中開得最快、最準、也是最讓他懷疑人生的一槍。
耳機裡傳來隊長虛脫般的聲音:
「乾得好……蝮蛇,
你立功了……記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