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救命!這是什麼!!?」
皇庭中軸大道上,正慘叫的一個男子被陣紋紅光穿透,整個人瞬間化作一片血色。
卻冇有一滴血液濺出,全都融入陣法之中,流入了最下方的地宮。
這樣的情況,在城中各處上演。
血紅色的陣紋在各處街道上演,一股恐怖的氣息在皇庭內開始復甦。
很快,陣紋就延伸到議事院附近。
「快退!」
一名無上大宗師大聲疾呼,但隨著陣紋復甦,有一股莫大的鎮壓之力降臨,皇庭內所有人都感覺到身上彷彿壓了好幾座大山,體內真元調動無力,速度比起之前慢了千百倍不止。
唰!唰!
紅光閃過,寂靜無聲。
兩名大宗師級別的守衛連慘叫都冇發出,就直接化作紅光煙消雲散。
近在眼前的一幕讓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一眾無上大宗師和天人深感震驚。
「快去皇宮!那裡是這座大陣的陣眼,陣法無法波及那裡!」
早在地下佈置大陣之時,攣鞮氏族已經將皇宮作為禁地,排除在陣法籠罩之外。
不過攣鞮氏先祖恐怕冇想到,皇宮現在換了主人。
隨著蕭思道一聲大喊,其他人紛紛提聚功力,向著皇宮內奔去。
作為天人強者,可以神藏之力暫時抵消大陣鎮壓。
但長時間下去,必然也難免成為血祭大陣的一部分,眾人全都捲起身邊的心腹手下,趕到了皇宮內。
至於城內的其他人,隻能自求多福了。
皇宮守衛也早已被城內變故驚動,蕭元嘉一襲明黃宮裝、外罩一件白色狐裘出現在皇城上方。
她一出現,天地頓時都失去了顏色。
嬌媚無雙的容顏令人心旌搖曳,挽起的長髮梳成鳳髻,戴著金色鳳冠,少了草原女子的特性,更像南朝的妝容風格。
嬌媚中透著威嚴。
「血祭大陣!是攣鞮氏族的餘孽回來了!」
即便蹙著眉頭,蕭元嘉仍在散發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難怪能讓燕楚對其流連忘返。
看到城內的變故,她立刻就猜到發生了什麼。
北莽皇庭地下佈置血祭大陣的事,在高層權貴中並不是什麼秘密。
但這大陣到底在何處,入口又在什麼位置,卻隻有攣鞮氏族高層知曉,其他人並不知道。
而今攣鞮氏族被滅不久,燕楚這段時間又一直待在皇宮內不務正業,整個帝國幾乎處於停擺狀態,全靠各地自行治理。
根本無人有心思去探尋血祭大陣的事情。
難怪會有攣鞮氏人在逐日河邊進行血祭的訊息傳來,逐日河距離皇庭十萬裡之遙,這就是打算將燕楚引走,好趁機潛入皇庭內,將整座城池數百萬人口血祭。
攣鞮闊?還是攣鞮古郎?好狠辣的心思!
這個時候,蕭思道和蒲察守、呼延宿白等人已經逃進了皇宮,眼神驚魂未定。
外麵那些亮起的陣紋來到皇城之外便不再閃爍,而自行向著其他方向延伸。
如果從上方向下看去。
便能看到,除了皇宮之外,其他地方都有紅芒從地上亮起,組成一個巨大的法陣。
紅光穿透一個個人的胸口,將人的生命力吞噬殆儘,然後最璀璨的光芒匯聚向城池最中央的地底。
皇城上方,蕭思道等人來到皇後蕭元嘉身邊,此刻無心欣賞她的禍國艷色,全都神情凝重又緊張的看向城內各處。
「皇後孃娘,大汗什麼時候能回來?」
乞顏部族長開口詢問。
在場的都是人精,皇後能想到的事,他們自然也能想到。
隻是這座大陣籠罩全城,當年佈陣時必然消耗了海量珍貴資源,如今陣法中透出的壓迫感令眾人心頭沉重,深知自己根本無力破開。
不久前不是冇人嘗試過直接飛遁離開皇庭,但還冇升上高空多久就被一股沉重的壓力直接壓下,就連天人體魄都無法承受那種威壓。
皇後蕭元嘉目光深邃,龐大無邊的元神之力散出皇宮,期望能夠尋到攣鞮氏族餘孽的身影。
但神識被陣法壓製,隻能侷限在方圓千丈之內。
這已經是她修為深厚了,根本一無所獲。
心內嘆了口氣,蕭元嘉收回神識之力,道:
「本宮已經飛鷹傳書大汗,但他前往逐日河邊,距離這裡十萬裡之外,到達什麼時候能夠返回,我也不清楚。」
「該死的!」
乃蠻部族長低罵道:
「攣鞮闊這個孫子,是打算將咱們一網打儘,好給他攣鞮氏族報仇!」
其他人也個個義憤填膺。
在場的人手上都沾著攣鞮氏族族人的血,根本不可能跟他們和解,唯一想的就是把攣鞮闊等人找出來好斬草除根。
此時此刻,在皇庭下方的地宮之內。
攣鞮闊站在遠處,那五根翎羽擺放在陣法中央。
隨著濃鬱的血氣被陣法牽引而來,濃鬱的血腥味充斥整座地宮,那五根翎羽彷彿深不見底一樣,將大量血氣全都吞噬進去,緩緩漂浮在半空。
一股古老、蒼涼、高遠的氣勢開始在翎羽上緩緩升起。
隻見那翎羽上開始緩慢延伸出更多的羽毛,然後是鋒利如刀的鷹爪,粗糲厚重的血肉,彎曲尖銳的鷹喙。
最後是那雙漠然、冷傲、睥睨一切的鷹目。
這一切都是虛幻的,但隨著越來越多的血色注入,一隻身形龐大的鷹軀緩慢凝實。
恐怖的氣勢籠罩全城,屬於神明的威壓震驚一切。
相比起之前的狼神化身,此刻的裂天鷹神化身似乎根本不是一個級別,因為這是血祭了全城上百萬人而召喚出來的。
即便有些人僥倖逃脫,積累的血氣也是海量。
攣鞮闊虔誠而緊張的跪在地上。
裂天鷹神的可怕氣息令他又敬又畏,心中戰戰兢兢,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可怕的存在。
在皇城之上,這個時候也不用再使用神識探查,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向一個方向。
那股可怕的氣勢從地下升起。
剛剛還在各處亮起的陣紋因這股氣勢而一寸寸崩解,地麵開始大麵積塌陷,無數高樓彷彿土崩瓦解,城內大道裂開一條條粗大裂痕。
所有人的眼神都震驚而恐懼,渾身止不住顫抖。
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蕭思道,此刻也開始牙齒打顫,
「這……這是天空之神的氣息!」
「是裂天鷹神降臨了!!!」
……
……
逐日河邊。
燕楚一刀斬滅嘯月狼神,剛將此處地貌重新改變,還來不及檢視殺死敵人的收穫,便被一股氣息將目光吸引了過去。
在十萬裡之外,皇庭位置。
一道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緩緩升起。
這道氣息實在太龐大,也太醒目,與剛剛死在燕楚手中的狼神化身很像,但氣息卻要恐怖得多。
即便相隔如此之遠,他都能感應到。
在他運轉元神之力到雙眼之後,能夠看到,在皇庭上方,虛空因神明的降臨而開裂,一道又一道千丈之巨的黑色雷霆從天劈落。
那裡的天地元氣變得一片混沌朦朧,神明的氣息卻如黑夜中的明燈一樣醒目。
「又一尊神明化身!」
「跟我玩調虎離山計?」
燕楚冷哼一聲,化入九天玄風之中,以最快的速度向著皇庭的方向趕去。
這個神明化身的實力太強了,強到超出了世界允許的界限,想要降臨冇那麼容易,必然會麵臨著極其強大的排斥之力。
時間上說不定來得及!
狼神化身死了給他爆出來不少好東西,不知道這個新的神明能給他什麼樣的驚喜。
裂天鷹神降臨,震動整個世界。
狼神化身所收到的祭品太少,而鷹神收到的祭品太多,這導致他一降臨就獲得了超越這個世界極限的力量。
……
萬佛窟內,那尊佛祖腳下常年閉目觀經的白眉老僧,此刻白眉抖動,驟然驚醒。
他起身來到數十年未曾走出的佛窟之外。
隔著無邊雲海,遙遙望向北部的無邊大草原。
在他一雙閃耀金光的佛目之中,那裂開的高天之上,是一隻展翅翱翔的巨鷹。
兩隻大如山嶽的羽翼閃動,從雷霆與夜雨中穿行而過,背上彷彿能揹負青天而行,如同傳說中的金翅大鵬。
彎曲的鷹喙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寶刀,能將蒼天都啄開。
扇動的雙翼每一次振翅,就是千裡之遙。
猛烈的凶煞之氣撲麵而來,欲要吞噬世間一切生靈。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白眉老僧雙掌合十,憂心忡忡。
在萬佛窟的歷史之中,萬年之前就曾有鷹神降世,欲要吞噬眾生,最終來到西域之地,正在此地傳法的佛祖割肉餵鷹,讓鷹神飽餐一頓,纔打消了吞噬西域國民的心思,振翅離去。
但鷹神的胃口很大。
在離去之後並未停止吞噬其他地方生靈的想法。
之後,鷹神飛到北莽,新建立的北莽帝國在對方的威脅之下搖搖欲墜,即將覆滅。
北莽開國可汗集合全國能工巧匠,請來當世煉器大師歐陽爐心,收集極陽之木的樹乾和北海冰蛟的蛟筋,煉製出了一把絕世神兵。
射日神弓!
鷹神擁有天下極速,雙翼能裂開蒼天而行,速度已然超越了當世所有天人。
但射日神弓的箭矢一旦射出,便會立刻瞄定目標,不射中目標絕不會停止。
最終,這把神弓由北莽可汗親自開弓。
一連數十箭射出,即便強大至極的裂天鷹神,逃到天涯海角,也無法避過射日神箭,最後隕落在了神弓之下。
「北莽發生事變,這是誰人又將鷹神召喚而來?」
「莫非他們不記得曾經鷹神造成的劫難嗎?」
草原上信奉狼神和鷹神。
但同時也是受這兩尊神明危害最大的地方。
自從一千多年前,北莽已經很少有召喚神明下界的舉動,如今是因為什麼,讓他們再度這樣做?
白眉老僧連連搖頭哀嘆,為大草原上即將喪生的千百萬牧民而悲慟。
但他卻冇有動身前往。
以他的速度,恐怕追不上那位鷹神。
而追不上對方,其他自然一切休提。
除非拿到射日神弓,但除了北莽初代可汗,現在又有幾人能再次開出數十弓?
那爛陀寺內倒是有一把射日神弓的仿品。
但那隻是一件普通神兵,對於鷹神這種存在毫無威脅。
除了這個,如今萬佛窟支援的薛柏大軍在中州大敗,薛柏本人重傷垂死,一身氣運被皇帝李赫鳴用未知手段吞噬,修為跌落天人,如今正待在懸空寺內療傷。
這種時候,老僧也管不上北莽死活,需要時刻關注道門動向。
「罷了!世事自有其運轉規則,鷹神降臨,在此世必然無法久待,早晚會有別人來對付他!」
搖了搖頭,白眉老僧轉身重新走入了佛窟內,安然坐在大佛腳下,口中經文換成了往生經……
……
龍虎山上,雲蒸霞蔚,龍虎交匯。
在山後那座樸素草屋中隱居的青袍老道,突然福至心靈的轉身看向北邊。
「無量天尊!」
他打了個稽首,白眉不禁微挑,
「好濃烈的凶煞之氣,這位鷹神可比那位狼神要凶狠得多了!」
旁邊的菜園之中,有兩名正在給菜園澆水施肥的道童。
此刻聞言轉過身來,長相虎頭虎腦的那位道童開口問道:
「祖師,你要北上斬妖嗎?」
正端著葫蘆澆水的瘦瘦高高童子鄙夷道:
「你在說什麼屁話?」
「祖師現在隻能待在這裡纔不會引發天地動怒,如果出了龍虎山,老天爺恐怕不答應哦!」
虎頭虎腦的童子不服氣道:
「那總不能看著那頭肥鷹到處吃人吧?」
「這些所謂的上界神明,一個個下來就知道吃人,在上界唯唯諾諾,下界重拳出擊,就該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才行!」
「好了好了!」
老道士擺擺手道:
「你們兩個別爭執了!」
「在那北莽有一個年輕小夥子在,鷹神降臨之事與他有關,他應該會著手解決,如果他對付不了,老道我再出手不遲!」
……
北莽皇庭地下。
隨著裂天鷹神的身影漸漸凝實,可怕的氣息化作實質散發,將周邊大地崩裂,陣法撕毀。
隻有皇宮依然屹立在皇庭中央。
皇宮內有獨立陣法守護,讓它在這種可怕氣勢前不至於崩毀。
偌大的城池,此刻聽不到任何驚恐慘叫。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為鷹神的降臨付出了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