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金道友放心便是!」
赫連鐵木神色輕鬆道:
「算算時間,雲舒公主的送親隊伍也快到了,隊伍中還有我北莽長生教的三祭司,合我們四位天人之力,燕楚區區一個江湖後進,不會耽誤多少功夫的。」
「那就好!」
大黑天魔教長老金峰這才點點頭。
……
……
就在北莽三尊天人等待送親隊伍到來的時候,中州以西的雍州大若山上,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若山乃是懸空寺所在。
整座山險峻異常,終年雲霧繚繞,山頂金峰之上,坐落著一座座殿宇佛塔,不少佛殿都直接搭建在山壁之上,在重重雲霧之間,宛若懸空而立。
故名懸空寺。
今夜,懸空寺的羅漢堂之中,方丈法性大師端坐蒲團之上,在他對麵,坐著一位彎腰駝背的中年和尚。
這駝背和尚看著身材矮小,背部高高鼓起,卻給人一種力可摧城拔山的感覺,渾身似乎流轉著無邊大力。
這正是那爛陀寺的四大金剛之一,號稱駝山金剛的法玄大師。
此刻,法性大師感受到駝山金剛身上散發的濃鬱血腥味,那股殺了成千上萬人纔會出現的可怕煞氣,也不由心中暗驚。
「不知駝山師弟夤夜來此,所為何事?」
駝山金剛表情淡漠,單刀直入道:
「法性師兄,如今大晉風雨飄搖,氣運將散,薛天王首舉義旗,討伐暴晉,天下英雄無不歸附,目前兵鋒已直指雍州。」
「我那爛陀寺雖地處西域,也關心天下大勢,如今寺中已全力支援薛天王。」
「今夜來此,貧僧便是替薛天王來遊說,希望懸空寺能認清局勢,早日加入義軍,以免生靈塗炭。」
法性大師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幷州與雍州相連,自從日前薛柏叛軍占據幷州之後,太傅宇文玄逃到雍州,朝廷也派來宗室之中的天人李蒙、紫衣神捕方雲鬆、以及禁軍大統領宋祈年,共四位天人坐鎮雍州城。
這已經是除了北部邊境及鎮南大都督府之外,朝廷中樞所能調動的相當一部分力量了。
聽說不久前,宇文世家的老家主宇文昭親自前往青羊宮求援,那位可是當今太後的父親,在這種情況下,青羊宮很可能下場。
畢竟宇文世家和太後的麵子總要給的。
雖然有傳聞說那薛柏有天命在身,但對於傳承數千年的頂尖門閥和宗門來說,逆天改命也不是不可能。
到時候,薛柏叛軍想要攻占雍州,談何容易?
所以一直做壁上觀的懸空寺,並不慌亂。
法性和尚也早有預料,薛天王可能會派人前來拉攏,隻不過他冇想到,會是同為佛門中人的駝山金剛。
「駝山師弟如今戾氣深重,是否許久未觀經文了?要當心入了魔道啊!」
「不勞法性師兄掛懷!」
駝山金剛冷哼道:
「我為薛天王做事,誰與薛天王為敵我就殺誰!」
「殺生隻為護生,斬業並非斬人!」
法性大師搖了搖頭,嘴角笑意帶著三分嘲諷。
這位駝山師弟自稱隨薛柏起兵以來,殺過的人冇有一萬也有八千,佛門戒律早已破了不知多少,一顆佛心蒙塵,如今說一句魔佛也毫不為過。
即便日後重新回到那爛陀寺,恐怕也會被鎮壓在佛塔之下,日日接受梵音洗禮,再無出山可能。
之前懸空寺一直支援大皇子爭奪皇位。
但不久前在中州,大皇子派人截殺燕楚,殺人不成反被燕楚反殺核心手下,如今他爭奪皇位的希望已經不大。
而且那位陛下,早在半年多前就聽說病危,整日在床上昏睡不醒。
結果病危了半年還冇死。
事情有點微妙起來。
在這種天地局勢變幻的時刻,法性和尚也不禁開始思量,到底該站隊哪方,來為懸空寺攫取更大利益。
「假使薛天王起事成功,另立新朝,不知我懸空寺能得到什麼?」
駝山金剛如今身上冇有多少得道高僧的氣質,彷彿更像一個江湖草莽,聞言直接道:
「薛天王親口承諾,會將雍、青、並三州賞給懸空寺,獨自享用三州香火。」
「阿彌陀佛!」
法性和尚道了聲佛號,道:
「懸空寺若支援大皇子繼承皇位,他承諾立懸空寺為國教,地位在青羊宮之上!」
「嗬嗬!」
駝山金剛冷笑兩聲,道:
「大晉皇朝如今風雨飄搖,即便成為國教,又能享用幾分氣運?」
「況且法性師兄以為那李家一個草包,真能登上皇位嗎?即便登上皇位,他能坐得穩嗎?」
「師兄精研佛法,對於天下大勢自有獨到見解,恐怕無需師弟多言吧?」
「青羊宮大概率會陪大晉朝廷死扛到底,師兄被道門壓了這麼多年,難道就不想壓他們一頭嗎?」
聽到這裡,法性大師微微眯著的雙眼終於緩緩睜開,
「師弟如此維護薛天王,不知薛天王到時候會怎麼感謝?」
駝山金剛沉默了一下,緩緩道:
「薛天王許下承諾,等建立新朝之後,願拜我那爛陀寺為國教,使我寺入主中土,在中土之地另立佛門祖庭。」
「另立佛門祖庭?」
即便以法性大師的心境,聽到這一訊息也呼吸微微凝滯,忍不住問道:
「那西域萬佛窟怎麼辦?」
駝山金剛表情有些複雜,道:
「萬佛窟內魚龍混雜,雖有一心侍佛的大德高僧,也有假託佛門中人,實際作惡多端的偽佛,早已失去了佛門祖庭真正善惡是非。」
「而且為了吸納信眾香火,萬佛窟在背後挑動西域各國互相攻伐,死傷無數,讓整個西域之地不得安寧。」
「當今此時,萬佛窟已不配作為佛門祖庭而存在!」
「阿彌陀佛!」
法性和尚搖了搖頭,不讚同駝山金剛的說法,
「萬佛窟有佛骨舍利,曾有真佛降世,親身**,在天下佛門弟子中的地位無人可比。」
「貧僧年輕時曾前往萬佛窟進修,內中情況雖然複雜,卻並不像師弟所說,是不分是非善惡之地。」
「現在貧僧想再跟師弟確認一下,你們是不是真打算搞新佛門祖庭?」
駝山金剛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道:
「貧僧隻是想佛門好!」
「我再問你,那爛陀寺是不是真打算搞新佛門祖庭?」
法性大師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不再像剛剛一樣隨和。
畢竟搞新佛門祖庭這種事,聽來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駝山金剛此刻徹底沉默下來。
見狀,法性大師心中有數了,
「看來這隻是駝山師弟一廂情願,並非法緣師兄等人的想法。」
「如此一來,貧僧就放心了!」
「這裡我還是要提醒一下師弟,若那爛陀寺真敢成立新佛門祖庭,全天下的佛門弟子都會打你們,這個後果希望你能夠想清楚。」
駝山金剛那張本就不平靜的臉上,突然現出些許狠色,大吼道:
「打!打啊!看看誰怕誰!!」
他的吼聲如雷,在禪堂內滾滾傳開。
與此同時,他後背的那個駝峰變得又高又大,似乎要撐破身上寬鬆的僧袍。
一個光頭僧人無聲無息間出現在禪堂外,雙掌合十,低聲道:
「師兄?」
「無事,師弟退下吧!」
法性大師淡淡吩咐了一聲,然後一掌按在駝山金剛顱頂上,一道道金色波紋從掌心溢位,籠罩住對方,同時口中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喝聲:
「師弟著相了!」
這聲大喝帶著獅子吼般的禪音,灌入駝山金剛雙耳之中,如同當頭棒喝,令他暴怒的神情緩緩變得平和下來,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阿彌陀佛!」
駝山金剛低垂頭顱,有些後怕的感謝道:
「多謝法性師兄!」
法性大師眼神有些複雜,忍不住勸道:
「駝山師弟,你入魔已深,切記不可再度手染血腥,否則再也冇有回頭之路了。」
「師弟明白!」
駝山金剛心不在焉的答道。
見狀,法性大師心內搖了搖頭,也不再勸。
歸根到底,他們除了同為佛門中人,並冇有什麼其他關係。
「法性師兄對薛天王的條件是什麼意思,可還滿意?」
法性和尚見對方說起這個,收回思緒,道:
「若想要我懸空寺出手,薛天王需再讓出兩州之地,供我懸空寺傳法佈施。」
駝山金剛深深看了對方一眼,點頭道:
「好!師兄的條件我會為你帶到。」
「倘若天王同意,還請師兄不要再做壁上觀!」
「這是自然!」
既然事情敲定,駝山金剛也不再留。
剛剛法性和尚的當頭棒喝,隻是對魔性的一種暫時壓製,還需要他回去坐禪運功,與深處的心魔做鬥爭。
待駝山金剛離開,一位身著紅色僧袍的中年僧人走了進來,正是羅漢堂首座法寧大師。
「方丈師兄,駝山金剛這是怎麼了?」
「師弟從他身上,隱隱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可怕的魔氣,似乎與他糾纏在了一起,難以分離。」
法性大師輕輕搖頭,開口道:
「這是他自身的劫難,能否渡過此劫,就看他自身了。」
「那剛纔他說打是什麼意思?莫非那爛陀寺想與我懸空寺動武不成?」
聽到這裡,法性大師臉色陰沉下來,
「駝山他瘋了,要搞新佛門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