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興致勃勃地駕駛著桑塔納，上了京呂高速路。
“學弟呐，你想從呂州調任京州，想獲得更大的發展機會。”
“這一點固然好，但不過京州作為漢東的權力樞紐，其中的水很深。”
“先不要著急站隊，慢慢等，等局勢明朗了，再入場也不急。”
如今已經進入名義中後期階段。
侯亮平說話也放肆了許多，一些內幕說了，也就說了。
漢東沙瑞金，田國富和高育良的爭鬥，不過是趙立春和鐘家，以及鐘家盟友的鬥爭縮影的一部分。
一旦上麵局勢確定下來，鐘家頒佈紅頭檔案。
哪怕高育良在漢東，占據上風又如何？還不是早被掃進曆史的垃圾堆裡。
“學長這一點就有些武斷了啊，京州的確複雜，可這不代表漢東其他地方很簡單。”
“鄉鎮刀槍炮，縣城婆羅門，市區大商人，這些人的複雜程度，不亞於京州的局勢。”
劉鴻對侯亮平引出來的話題，避重就輕地回覆，並且從包中拿出手機。
“喂，高叔，抱歉呐，我今天著急回呂州，冇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不用，不用，祁廳長日理萬機，哪能讓他送我回去呢。”
“正好，侯局長說他今天冇啥事，他親自送我回去呂州。”
還冇來得及將睡衣換下的高育良，神色一動，表情看上去有些微妙。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你侯師兄平時也挺忙的，正好趁著他冇事，帶著亮平在呂州多轉轉，欣賞一下呂州風土人情嘛。”
劉鴻，如今你向漢大幫靠攏，究竟是要當反骨仔，還是雪中送炭。
兩人幾乎同時結束通話了電話。
高育良迅速穿戴好工作服，提著公文包，向著院外走去。
“吳老師，我有點急事，飯我就不吃了。”
高育良一邊說，一邊又掏出手機，迅速撥打了季昌明的電話。
“昌明同誌啊，我和政法委有一些案件進展，想要問詢一下你，你上午有時間的話，來一趟我辦公室吧。”
而與此同時，侯亮平心中升起一些不妙之感，車速放緩起來。
“劉鴻，你和高老師說了什麼？”
一時間，侯亮平忍不住想要抽自己幾巴掌。
他怎麼就冇意識到，自己一走，漢大幫就很有可能偷家呢？
季昌明在局勢冇有明朗之前，最多是暗地裡支援侯亮平，絕不會正麵和高育良對上。
而林副檢察長就等著接任季昌明位置，保持中立態度，誰輸誰贏都與他無關。
失去了他侯亮平這個鐘家女婿，檢察院的骨氣怕是瞬間被抽空。
“提速，提速，學長，先不要生氣嘛，這可是高速路。”
劉鴻瞧見車速錶快降低到60碼以下，忍不住提醒侯亮平一聲。
猴子，千萬不要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京呂高速路，來回起碼三個多小時，在這個時間段裡。
以高育良的手腕能力，早就對季昌明施壓成功了。
除非你侯亮平有本事掉頭行駛。
如果真是這樣，那高育良，祁同偉做夢都能笑醒。
吊銷駕駛證都是小事。
光資訊通報，黨紀處分，政務處分，單位內部處理，輿論壓力……這五件體製內成員額外處理，都夠侯亮平喝一壺的。
不說馬上撤銷侯亮平職務，但記個處分，通報批評，斷絕侯亮平的晉升之路，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侯亮平來漢東是為什麼？
不就是積累政績，好讓日後升職嗎？
“呼……看來劉鴻，你小子已經決定站隊了？”
“那還真是一件遺憾的事情，我真不想再揹負殘害同門的罪名。”
侯亮平握住方向盤的手掌，青筋暴起，胸膛此起彼伏，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勉強笑道。
“學長，您這可就冤枉我了，我在呂州專門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不想去看看嗎？”
劉鴻連忙擺手，一臉無辜地盯著侯亮平。
他啥也冇做啊，一切都是順勢而為。
是侯亮平自己要開車送劉鴻去呂州的。
“禮物？”
“劉鴻，你應該是知道我的，我隻想要抓貪官汙吏。”
侯亮平本想在高速路下一個出頭離開，聽到劉鴻的話後，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直線行駛。
事已至此，於事無補，還是看能不能從劉鴻這裡，得到其他好處吧。
侯亮平嘗試著撥打季昌明電話，想勸季昌明硬氣點。
電話冇撥通，看樣子季昌明已經在趕往高育良辦公室的路上了。
說不一定，季昌明已經在高育良辦公室彙報工作了。
“前幾天祁廳長親戚犯事，專門給呂州市公安局打了個招呼。”
“侯局長不想瞭解瞭解嗎？”
劉鴻慢條斯理開口，目光注視著後視鏡。
一輛百噸大貨車，大運，在侯亮平的桑塔納後方行駛。
瞧見這一幕，劉鴻心頭一跳。
祁同偉這傢夥，該不會又搞什麼幺蛾子事吧？
他劉鴻還在車上呢！
主要是有陳海的前車之鑒，劉鴻是真怕祁同偉喝了點酒，腦子發熱，又做出什麼傻事。
“祁同偉？”
侯亮平目光閃爍了一會兒，來了興趣。
不管什麼案件，隻要和祁同偉扯上關係，侯亮平都很感興趣。
因為陳海被大運撞飛，如今躺在醫院，成為植物人。
於情，侯亮平和陳海的交情。於理，侯亮平對政績的渴望。
那緊咬住祁同偉不放，是最好的選擇。
“哎，學弟啊，你可真讓我感到驚喜。”
“不過比起祁同偉親戚犯事，我很好奇一點。”
“學弟，你究竟是姓蔣（沙瑞金），還是姓汪（高育良）啊！”
本以為劉鴻已經倒向高育良，然而劉鴻卻又把祁同偉的另一處陷阱，送給他侯亮平。
侯亮平一時間真搞不懂劉鴻到底什麼想法了。
“學長說笑了，我和漢東體製內的人一樣，左右不分，隻知道向前看。”
劉鴻打了個哈哈，餘光卻一直盯著後視鏡中的大貨車不放。
京州市省廳裡，祁同偉靜靜坐在辦公室，桌上還擺放著老式破手機。
毫無疑問，電話卡也是臨時，不記名電話卡。
“廳長，您還在猶豫什麼啊！”
“侯亮平好不容易離開了京州，主動送劉鴻回呂州，自尋死路。”
程度在一旁來回徘徊走動，火急火燎，隻差直接上手，把電話搶了。
祁同偉眼神帶著些掙紮和猶豫。
“劉鴻，還在車上。”
“廳長！天賜不取，咎由自取啊，趙家那位趙公子已經給司機打好了招呼，三百萬，司機絕對不會反水的。”
程度真的快瘋了。
祁同偉都快自身難保了，還在這裡婦人之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