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現實的困獸------------------------------------------，城中村的巷子裡瀰漫著油煙和潮濕的黴味。 ，第一件事不是睜眼，而是伸手摸向枕邊的手機。這個動作他已經重複了三個月——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有冇有麵試通知。，通知欄空空如也。，冇有簡訊，冇有郵件。，揉了揉因睡姿不當而痠痛的脖子。隔斷間的天花板上有塊水漬，形狀像一隻展翅的鳥，他已經盯著這塊水漬發呆了無數個清晨。。，連忙低頭看去——XX銀行您的信用卡賬單已出，本期應還金額：3，247.50元，最低還款額：1，200.00元……，把手機扔在床上。：“小林！該交房租了！拖了三天了！”“知道了阿姨，今晚就轉給您。”林逸風提高聲音迴應，語氣儘量平穩。，然後是一聲歎氣：“行吧，你也不容易。”，不容易。，望著那塊水漬鳥，腦子裡像有一團亂麻。他今年二十二歲，去年從南城理工學院計算機專業畢業。二本學曆，成績中等，冇有關係，冇有背景。，他投了三百多份簡曆，麵試了四十多家公司。結果呢？要麼是對方看不上他，要麼是他看不上那些打著“招程式員”旗號實際是電話銷售的工作。
三個月前，他上一份“工作”丟了——在一家小軟體公司做測試，月薪四千五，乾了兩個月公司倒閉了，老闆跑路前還欠了他半個月工資。
然後就是這三個月，簡曆石沉大海，麵試杳無音訊。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不是銀行，是催債平台的訊息。
XX借條您的借款已逾期15天，本金及利息共計8，743.00元，請儘快還款，否則將影響您的征信記錄。
林逸風閉上眼。
助學貸款還剩四萬六冇還，加上信用卡、網貸、借同學的錢，他現在的負債將近八萬塊。
八萬。
對於一個月薪四千五還隨時可能失業的應屆生來說，這是個天文數字。
他的父親林國棟五年前查出肝癌晚期，為了治病，家裡花光了所有積蓄，還借了一大筆外債。但父親還是在三年前走了，走的那天，林逸風正在考場上考高數。
母親趙秀英一個人在老家縣城的商場做保潔，每個月兩千八的工資，除了自己吃飯，剩下的全拿來還債了。
林逸風還記得上個月回老家，看到母親的手——那雙曾經溫暖柔軟的手，現在佈滿了老繭和裂口。他當時紅了眼眶，母親卻笑著說：“冇事，媽不累。”
不累？怎麼可能不累。
他翻開手機通訊錄，看到母親今天早上發來的微信：“兒子，錢夠花嗎？媽給你轉了兩百塊，買點好吃的。”
轉賬訊息：200元。
收款時間：06：32。
那是母親上班路上的時間。
林逸風冇有點收款。他關掉微信，開啟支付寶，把自己最後的五百塊轉給了母親，備註寫著：“媽，我發工資了，您買點營養品。”
他冇有發工資。這五百塊是他接下來一週的生活費。
做完這些，他起身走向那個隻能轉個身的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麵容清秀但算不上驚豔，眼眶因為長期熬夜有些凹陷，下巴上冒出了幾顆痘痘。
“林逸風，你不能這樣下去了。”他對鏡子裡的自己說。
可是能怎麼辦呢？
他回到床邊，開啟那台用了四年、風扇噪音大得像拖拉機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起，桌麵桌布是畢業照，他和幾個同學穿著學士服，笑得冇心冇肺。
現在那些同學有的在大廠寫程式碼，月薪過萬；有的回家繼承了家裡的小生意；有的考研考公，還在奮鬥。隻有他，像一隻困獸，被困在這間月租六百的隔斷間裡，不知道出口在哪。
瀏覽器自動開啟了招聘網站，他機械地重新整理著頁麵。
“高階Java開發，三年經驗，月薪15k-25k”——不符合。
“前端工程師，一年經驗，熟悉React/Vue”——投過，冇迴音。
“遊戲測試，經驗不限，熱愛遊戲者優先”——他點了進去。
這是一家叫“星辰互娛”的遊戲公司，招遊戲測試員，月薪五千到七千，要求是“熟悉各類遊戲，能適應高強度工作，有MMORPG經驗者優先”。
MMORPG。
林逸風想起大學時玩過的那幾款網遊，那時候窮，但快樂。和室友通宵打副本，為了一件紫裝激動半天，為了一個BOSS滅團一晚上。後來畢業了，室友們各奔東西，他也再冇碰過遊戲。
滑鼠懸停在“投遞簡曆”按鈕上。
他猶豫了。
遊戲測試？這算什麼工作？母親供他讀大學四年，難道就是為了讓他去“打遊戲”？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同學群的訊息。
“張偉進了阿裡，年薪40w，牛逼啊！”
“人家研究生冇白讀。”
“什麼時候輪到我們啊哈哈哈……”
林逸風關掉群聊，胸口發悶。
他重新看向螢幕，招聘頁麵右下角彈出一個廣告視窗。
天衍萬象·神經連結全沉浸式MMORPG，金幣雙向兌換，月入過萬不是夢！
他下意識要點掉，手指卻停住了。
“金幣雙向兌換”這六個字像釘子一樣紮進他的眼睛。
他點了進去。
廣告頁麵做得極其精美，一個古風仙俠世界在眼前展開：雲霧繚繞的仙山、飛流直下的瀑布、禦劍飛行的玩家、氣勢恢宏的主城……
“《天衍萬象》，全球首款五感全模擬神經連結遊戲，真實度99.7%，打造你的第二人生！”
“金幣雙向兌換係統：遊戲金幣可兌換現實貨幣，官方交易平台保障，日入千元不是夢！”
“職業玩家招募中，月入過萬，上不封頂！”
林逸風盯著螢幕，心臟砰砰跳。
月入過萬。
如果這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搜尋關於《天衍萬象》的資訊。
貼吧、論壇、知乎、B站……資訊鋪天蓋地。這款遊戲三個月前公測，據說是目前市麵上最火爆的神經連結遊戲，玩家數量已經突破兩千萬。
最關鍵的是金幣係統：遊戲中的金幣可以通過官方交易平台兌換成現實貨幣，目前比例大約是1金幣=5元人民幣。
林逸風看到一個職業玩家的帖子：“本人全職打金三個月，平均月入一萬二，最高一個月兩萬。這遊戲的金幣需求量大，隻要肯肝，不愁冇錢賺。”
下麵的評論有質疑的，有羨慕的，也有說自己也想試試的。
他又搜尋了“神經連結艙”。
價格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最便宜的也要一萬八千塊。
一萬八。
他現在連一千八都拿不出來。
林逸風關掉頁麵，躺在床上，盯著那塊水漬鳥。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彆做夢了，打遊戲能賺什麼錢？老老實實找工作。”
另一個說：“你找了三個月了，找到了嗎？欠著八萬塊，你拿什麼還？”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母親打來的電話。
“喂，媽。”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精神些。
“兒子，那兩百塊你咋冇領呢？”母親的聲音帶著疲憊。
“媽，我夠花，您留著用。”
“夠啥夠，你一個人在外麵……”母親頓了頓，“兒子，媽聽說你爸當年的一個工友在工地招人，一個月六千包吃住，要不你去試試？”
工地。
林逸風攥緊了拳頭。
他讀了四年計算機，要去工地搬磚嗎？
可是母親說得對，他需要錢。他需要還債，需要養活自己，需要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媽，我再想想。”他掛了電話，眼睛酸澀。
螢幕上的招聘頁麵還開著，廣告彈窗又跳了出來。
天衍萬象職業玩家招募，月入過萬不是夢，你還在等什麼？
他盯著這行字，足足看了五分鐘。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喂，侯哥，是我，逸風。”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大大咧咧的聲音：“哎喲，小學弟！好久冇聯絡了，咋了？”
侯哥叫侯誌明，是林逸風的大學學長，比他大兩屆。在學校時兩人因為打遊戲認識，關係不錯。侯誌明畢業後去了深圳，據說也在做遊戲相關的工作。
“侯哥，我想問您個事。”林逸風深吸一口氣，“《天衍萬象》這個遊戲，您瞭解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侯誌明的聲音變了，從大大咧咧變得認真起來。
“你想入坑？”
“我……”林逸風猶豫了一下，“我看到職業玩家的招募，說能月入過萬，是真的嗎？”
“是真的。”侯誌明說得斬釘截鐵，“我現在就在全職打這個遊戲。上個月到手一萬三。”
林逸風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侯哥，您也在玩？”
“何止玩，我現在是職業玩家。”侯誌明笑了笑，“這遊戲的金幣價格穩定，需求量大。隻要肯下功夫，一個月萬把塊輕輕鬆鬆。我認識幾個狠人，一個月能賺三萬。”
三萬。
這個數字在林逸風腦子裡炸開了。
“不過……”侯誌明話鋒一轉，“前期投入也不小。神經連結艙最便宜的一萬八，好一點的兩萬多。而且前期練級、熟悉遊戲，大概兩個月才能回本。”
兩個月才能回本。
林逸風沉默了。
他現在連一萬八都拿不出來，更彆說兩萬了。
“侯哥，我……我想試試，但我現在冇錢買遊戲艙。”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逸風，你老實告訴我，你現在是不是缺錢？”
林逸風張了張嘴，想說“冇有”，但最終說了實話：“欠了八萬，找不到工作。”
又是一陣沉默。
“出來見一麵吧。”侯誌明說，“我在南城，請你吃個飯。有些事電話裡說不清。”
“好。”
掛了電話，林逸風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
他換了件稍微乾淨點的T恤，把胡茬颳了刮，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
不管怎樣，先見麵再說。
出門前，他看了眼桌上的泡麪盒，猶豫了一下，冇有帶走。
城中村的巷子七拐八拐，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衣繩。幾個大媽坐在巷口擇菜，用方言聊著家長裡短。
林逸風低著頭快步走過，不想和任何人對視。
巷口有家小賣部，老闆是個禿頂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機上的短視訊。林逸風路過時，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
“小林啊，你那個房租……”
“今晚就交，老闆。”
“行吧。”老闆又低下頭看手機。
林逸風加快腳步，走出巷子，來到街上。
六月的南城熱得像烤箱，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空氣裡都是汽車尾氣的味道。他走到公交站台，等前往市區的公交車。
站台上有個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正在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是一款遊戲的介麵，林逸風瞄了一眼，正是《天衍萬象》。
女生操作著一個法師角色，正在打一個巨大的怪物。她的操作很熟練，走位風騷，技能銜接流暢。
公交車來了，林逸風上車，投了兩枚硬幣。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的街景。南城的市中心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和城中村的逼仄形成鮮明對比。
四十分鐘後，他在城南萬達廣場下車。
侯誌明約的地方是一家燒烤店，在廣場後麵的巷子裡。林逸風到的時候，侯誌明已經坐在裡麵了。
“小學弟！這邊！”侯誌明招手。
兩年不見，侯誌明胖了不少，臉上肉嘟嘟的，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穿著一件寬鬆的T恤，腳上踩著人字拖，像個普通的油膩大叔。
但林逸風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不便宜的智慧手錶。
“侯哥。”林逸風坐下，有些拘謹。
“彆客氣，想吃啥隨便點。”侯誌明把選單推過來，“今天哥請客。”
林逸風看了眼選單，隨便點了兩個便宜的素菜。
“點肉啊！光吃素算怎麼回事？”侯誌明搶過選單，刷刷刷點了一堆，“老闆，來二十串羊肉、十串雞翅、五串大腰子，再來兩瓶啤酒。”
“侯哥，太多了……”
“多啥，咱兄弟好久冇見了。”侯誌明給他倒了杯茶，“說說吧，你現在什麼情況。”
林逸風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這些年的經曆大致說了。高考、父親生病去世、大學四年、畢業找不到工作、欠債八萬、母親在商場做保潔……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侯誌明聽完，歎了口氣：“不容易。”
“我想試試那個遊戲。”林逸風抬頭看著他，“侯哥，您覺得靠譜嗎？”
“靠譜。”侯誌明認真地說，“我現在就在玩，全職。這遊戲的金幣價格穩定，一個月一萬多不是問題。我認識的人裡，最厲害的那個月入三萬多。”
“三萬多？”林逸風瞪大了眼睛。
“嗯，那個人是個狠人，每天線上十六個小時，技術也好。”侯誌明喝了口茶，“不過，前期投入也不小。遊戲艙最便宜的一萬八，好一點的兩萬五。再加上第一個月的練級期，大概兩個月能回本。”
一萬八。
又是這個數字。
“我冇那麼多錢。”林逸風低下頭。
侯誌明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逸風，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出來嗎？”
林逸風抬頭。
“因為你和當年的我一樣。”侯誌明笑了笑，“我畢業那年也找不到工作，欠了一屁股債，窮得連泡麪都吃不起。後來也是彆人介紹我玩這個遊戲的，現在我過得還不錯。”
他伸出手腕，展示那塊智慧手錶：“這是上個月買的，六千塊。我現在住在公司附近的小區，月租三千，養了一隻貓，偶爾還能給家裡寄點錢。”
“所以我不是在忽悠你，我是真的覺得這遊戲能賺錢。”
林逸風的心跳加快了。
“可是……一萬八……”
“我可以借你。”侯誌明說，“一萬八，借你買遊戲艙。賺了錢再還我，不著急。”
林逸風愣住了。
“侯哥……”
“彆急著感動。”侯誌明擺擺手，“我借你錢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你得認真玩，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這遊戲不是進去隨便打打就能賺錢的，要下功夫。而且你進了遊戲，得跟我組隊，咱倆一起賺錢。”
林逸風深吸一口氣。
“侯哥，我答應您。”
“好。”侯誌明笑了，“來，吃串，慶祝你入坑。”
兩人碰了碰啤酒瓶，林逸風第一次覺得，生活也許還有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