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夏傾月背著錦緞裹好的蘇辰，腰間佩劍龍淵古劍錚鳴作響，禦劍騰空，衝破青雲山門，朝著葬神淵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她離開後不過半刻鍾，一道黑袍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清竹峰竹林中，而後露出一抹皎潔的笑意。
荒洲北部，葬神淵邊緣。
灰黑色的瘴氣如活物般翻湧，從深淵底部升騰而起，遮蔽了天空，吞噬了陽光。視線所及，盡是令人心悸的昏蒙。
夏傾月背著蘇辰，在距離葬神淵三裏外的一處荒山上落下。
由於她之前為了救蘇辰，生機流逝，此刻臉色蒼白，嘴唇幹裂，原本隻需要半個時辰的路程，足足禦劍飛行了整整三個時辰，哪怕有凝丹境巔峰的修為，此刻也近乎力竭。
更要命的是，越靠近葬神淵，天地間的靈力就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息。
“師尊，到了。”夏傾月將蘇辰小心地放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自己則靠著石頭大口喘息。
蘇辰依舊閉著眼，但神識早已散開，籠罩了方圓百裏。
葬神淵，比他上次來時更詭異了。
那些灰黑色瘴氣中，多了一絲暗紅，像是幹涸的血。深淵底部傳來的死氣更加濃鬱，隱約還能聽到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分不清是風聲，還是真的有什麽東西在哭。
“地脈在異動。”蘇辰在神識中自語。
葬神淵的地下，那些沉寂了萬年的地脈，此刻正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活”過來。就像一頭沉睡的兇獸，正在蘇醒。
是顧蒼墟的手筆。
他上次在這裏佈置仙屍陷阱，顯然不隻是為了試探蘇辰的實力，更是在這裏埋下了某種後手。而現在，這個後手要啟動了。
“傾月，休息一刻鍾，然後進淵。”蘇辰傳音道。
“是。”夏傾月從乾坤袋裏取出水壺，小口小口喝著。她沒有立刻打坐調息，而是警惕地觀察四周。
荒山禿嶺，草木不生，連一隻活物都看不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混雜在瘴氣裏，聞多了讓人頭暈。
遠處，葬神淵像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大地上。淵口寬達百裏，深不見底，彷彿直通九幽。
夏傾月握緊了龍淵劍。
她知道這次兇險萬分，師尊重傷未愈，林傲天隨時可能追來，而葬神淵本身就是絕地中的絕地。可她沒有絲毫退縮的念頭。
師尊在，她在。
師尊要進淵，她就背著師尊進淵。
一刻鍾後，夏傾月重新背起蘇辰，一步步走向葬神淵。
離淵口越近，那股死寂的氣息就越重。地麵從堅硬的岩石變成鬆軟的灰黑色泥土，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腳印裏很快會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但不是血。
“師尊，這土……”夏傾月皺眉。
“是屍土。”蘇辰解釋道，“上古仙神隕落，屍骨腐朽，血肉與泥土相融，曆經萬年形成。不要碰，繞開走。”
夏傾月點點頭，腳尖輕點，施展身法在屍土上飄行。
很快，她來到了淵口邊緣。
往下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瘴氣濃得化不開，神識探進去，就像石沉大海，連十丈都探不到。隻有那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從深淵深處傳來，忽遠忽近，聽得人頭皮發麻。
“師尊，這，這怎麽下啊？”
“傾月，別怕，直接跳下去就行。”
夏傾月：“……”！
她咬了咬牙，抱緊背上的蘇辰，縱身一躍。
風聲在耳邊呼嘯，瘴氣如觸手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夏傾月催動靈力，在身周撐起一道冰藍色護罩，將瘴氣隔絕在外。
可越往下，瘴氣就越濃，護罩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靈力消耗速度快得嚇人。
“收掉護罩。”蘇辰忽然道。
“可這些瘴氣……”
“別怕，聽我的。”
夏傾月一咬牙，撤去護罩。
灰黑色瘴氣瞬間將她吞沒。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入體內，帶著濃鬱的死亡氣息，所過之處經脈凍結，靈力滯澀。
可就在夏傾月以為自己要撐不住時，背上的蘇辰體內，忽然湧出一股暖流。
那暖流很微弱，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所過之處，侵入體內的死氣如冰雪消融，不僅沒造成傷害，反而被那股“意”煉化，化作了精純的能量，反哺夏傾月。
“這是……”夏傾月震驚。
“混沌意。”蘇辰簡單解釋，“萬法歸源，生死亦是混沌的一部分。這些死氣對別人是毒，對我，是補藥。”
他煉氣三萬三千多層，修的從來就不是什麽靈力、真元，而是最本源的“混沌”。地火水風是混沌，生死輪迴是混沌，這葬神淵的死氣，自然也是混沌的一部分。
隻不過他現在重傷，無法主動吸收，隻能被動轉化一點點。但就這一點點，也足夠護住夏傾月了。
夏傾月心中大定，不再抵抗瘴氣，反而主動吸納起來。
果然，那些死氣一入體，立刻就被蘇辰體內的混沌意轉化，化作精純的能量滋養她的經脈、丹田。不過半盞茶功夫，她消耗的靈力就恢複了大半，連之前動用血契共生符損耗的生機，都補迴了七八成，而蘇辰的生機也恢複了七成，基本恢複正常了。
【叮！檢測到宿主生機恢複七成以上，係統強製冷卻失效，宿主即刻清醒！】
係統提示音剛落，蘇辰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原本僵滯如石雕的身軀終於恢複掌控，經脈間凝滯的道機重新流轉，蒼白的麵色也褪去幾分病態。
他輕輕動了動指尖，周身那股被大道封禁的禁錮感徹底消散，雖道基仍有損傷，可一身意識已然完全複蘇。
“師尊，你醒了，你這功法……太厲害了。”夏傾月忍不住驚歎。
蘇辰沒說話。
厲害嗎？
或許吧。可這功法的代價，是煉氣三萬多層，是道基一次次破碎又重塑，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若有可能，他寧願修個普通功法，安安穩穩過日子。
可這世間，從來沒有“如果”。
兩人不斷下墜。
葬神淵深得超乎想象。夏傾月粗略估算，已經下墜了至少三百裏，可依舊看不到底。四周的岩壁從普通的黑石，變成了暗紅色的結晶，結晶表麵有天然的紋路，像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師尊，這些石頭……”
“是血晶。”蘇辰的聲音多了幾分凝重，“仙神之血浸染岩石，曆經萬年凝結而成。這裏死的仙神，比我想象的還多。”
他上次來，隻到了鬼哭澗，那裏已經是葬神淵的中層。而現在，他們還在繼續往下。
這意味著，鬼哭澗下麵，還有更深的區域。
而那裏，很可能就是顧蒼墟真正佈置後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