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東海在心中盤算了一番行程,他這一路要途經兩個郡城,三個縣城,最終才能抵達平陽郡城,前後約莫需要近兩個月時間。
返迴平陽郡城後,他最多逗留十日,便要再度動身前往大荒村,收購香皂與麵膏,隨後折返平陽郡城,再啟程趕赴金陵郡。
可想而知,未來數月,他多半要終日在馬車中顛簸度日。
車隊趕路小半日,行至兩座山丘之間的官路時,兩側土丘上忽然湧現出三十餘人。
於東海心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清楚這是遇上劫匪了!
按理說,此處離金陵郡城不遠不應有匪人出沒,可偏偏就讓他們撞上了。
這些人現身之後,目標明確,徑直將於東海的車隊攔了下來。
“留下錢財貨物,饒你們性命!若是頑抗不從,便隻有死路一條!”
為首的蒙麵人厲聲喝道。
匪徒們紛紛掣出武器,竟是清一色的鐵製砍刀,雖說金陵境內的礦藏皆由官府掌控,各礦區都有重兵駐守,但仍有不法之徒私售鹽鐵,牟取暴利。
於東海身邊僅有四名護從,皆是身懷武藝的練家子,可他們手中的兵器不過是青銅器。
四人立刻簇擁到於東海的馬車旁,將他牢牢護住,雖說是習武之人,但麵對十倍於己的敵人,他們心中也無十足把握,再看這些劫匪,個個蒙著麵衣著整齊,不似尋常劫掠商旅的散匪,反倒像是一群早有預謀的家夥。
於東海暗自權衡利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可若是損失了這些貨物與隨身錢財,對他而言也是傷筋動骨,想要在短時間內賺迴這筆錢,絕非易事。
“捨不得錢財貨物?好!那就給我死!”
為首的蒙麵劫匪聲音沙啞,一步步向著車隊逼近。
於東海牙關一咬,目光掃過麵前的蒙麵人,拱手作揖道:
“諸位好漢,我願出十個金餅買路,我不過是做點小本生意,還望各位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
“十個金餅就想打發我們?當我們是叫花子不成?至少一百個!”另一名劫匪叫囂道。
於東海眉頭緊蹙,麵露難色:
“這......我身上實在沒有這麽多銀錢,還望各位好漢通融一二!”
“沒錢就留下貨!大哥,別跟他廢話!”
匪徒們蠢蠢欲動,眼看就要圍上來。
就在這危急關頭,後方忽然傳來車輪滾動之聲,又有一支車隊趕來。
見此情景,為首的兩名蒙麵劫匪低聲交談起來:
“大哥,怎麽又來了一支車隊?咱們不會劫錯人了吧?”
“錯不了!我之前認過人臉和馬車,就是這夥人。”
“那後麵來的這些怎麽辦?”
“一起做了!此事務必幹淨利落!”
後方的車隊發現前方異動後,不僅沒有減速,反倒加快了趕路的速度。
沒多久,馬車便趕了上來,車隊停下後,沒有半句廢話,呼啦啦跳下二十餘人,每人手中都拎著寒光閃閃的黑鐵刀。
於東海一眼便認出,其中幾人他曾在徐二爺府上見過,都是平日裏為二爺辦事的得力手下。
“這夥人是我們盯上的,你們趕緊滾!”
後到的這批人態度囂張至極,全然不把先前的劫匪放在眼裏。
“他孃的,遇上同行搶生意了?大哥,怎麽辦?”
先前的劫匪見對方人數不少,手中武器更是精良,頓時有些發怵,摸不清對方的底細。
“諸位,凡事講究先來後到,不過既然你們來了,便見者有份,這些人殺了,貨物與錢財我們平分!”為首的蒙麵劫匪咬牙說道。
“動手!”
這邊的劫匪還在討價還價,後到的這批人卻毫無拖泥帶水之意,話音未落便揮刀衝了上去。
“你們快去幫後麵來的這些人,他們是來救我們的!”
於東海壓低聲音對身邊的護從說道,聽聞是幫手,四名護從頓時鬆了一口氣,若是兩夥劫匪夾擊,他們即便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應付。
兩夥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刀刃碰撞之聲鏗鏘作響,於東海起初還擔心徐二爺派來的人會不敵,畢竟他們在人數上略占劣勢。
可真正交手之後,勝負的端倪立刻顯現,二爺手下的人個個身手利落,出手招式狠辣,皆是精銳,而對麵的劫匪,隻有帶頭的幾人是練家子,其餘的不過是湊數的烏合之眾。
雙方實力差距懸殊,沒片刻功夫,劫匪便死傷過半。
等剩下的劫匪反應過來想要逃竄時,早已為時已晚,盡數被二爺的人追上斬殺,最終隻留下一個活口,被先前喊話的領頭人拎在手中。
“我們先走了,你們路上小心,加緊趕路,到遠些的地方再歇息。”領頭人對著於東海說道。
於東海連忙抱拳拱手,感激道:“多謝幾位好漢出手相救,還請替我謝過徐二爺!”
“不必多禮,二爺說你是自己人,自然不會讓外人傷了我們的人,你們快走吧!”
於東海再次拱手致謝:“那便就此別過!快,趕路!”
待於東海的車隊駛離後,徐開派來的人才登上馬車,折返金陵郡城。
車廂內,於東海按了按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仍覺心有餘悸,若非徐二爺及時派人相救,他們這次怕是隻能破財保命,遭受這般重創,短時間內根本難以恢複元氣。
慶幸自己跟對了人的同時,於東海也暗自盤算起來,他終日奔波在路上,根本沒有多餘時間培養手下,王金石的鏢局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日後不妨與他商議,專門雇傭鏢局的人護送商隊,花費些錢財換個安心,還能借機加深與王金石的生意往來,可謂百利而無一害。
如此一來,等下次再去大荒村,若是村子依然安然無恙,便說明朝廷也奈何不了他們,日後往來便能更加放心。
大荒村......
經曆過又一次大獲全勝後,李逸終於得以放緩緊繃的生活節奏。
訊息傳迴都城,無論大齊朝廷最終做出何種抉擇,即便要開戰,短則半年也打不起來,若是決定暫時觀望,那他們便有充足的時間籌備,下次定能給大齊軍一個更大的驚喜。
伍思遠在大荒村漸漸安定下來,李逸給他安排了一棟磚瓦房,三間臥室供一家人連同下人們居住,雖略顯擁擠但也勉強過得去。
除了幾名婢女留在身邊伺候,家中的男仆全都去給李逸幹活,與其他做工的人同住一處。
今天,李逸來到伍思遠家中,詢問他近日是否住得習慣。
二人在桌邊坐下,一邊品茶一邊閑談。
“伍縣令,暫且委屈你和家人了,等來年天暖,我再專門為你們蓋幾棟寬敞的房子。”李逸笑道。
伍思遠擺了擺手,自嘲道:
“嗬嗬......李村正,我如今已不是什麽縣令,不過是個平民百姓。若是你不嫌棄,你我二人不妨以兄弟相稱。”
“唉?伍縣令此言差矣。”
李逸搖頭道:“等我這大荒村規模擴大,便要正式建城,到時候你就是這縣城的縣令。”
“哦?”
伍思遠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看向李逸:
“李村正打算建城?”
李逸重重點頭:“沒錯!既然已經與大齊徹底撕破臉,那便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在前麵!”
李逸喝了口茶水,眼中帶著憧憬:
“明年我計劃初步建造城池,將周邊所有村子的百姓都吸納到大荒村來,最好能把整個鄉裏的人都遷過來,到時候,我要帶著大家大肆開荒種地,種出足夠自給自足的糧食,鹽鐵我們自己有,糧草我們自己產,大齊朝廷還能通過什麽手段限製我們?”
“伍縣令,我看你也是有想法之人,便多與你說幾句。”
李逸的語氣漸漸鄭重起來:
“我想要做的事情,在大齊的律法之下實在舉步維艱,劉沐之事讓我提前認清了現實,依附他人成不了大事,也無法真正為百姓謀福利,隻會讓朝廷裏的蛀蟲愈發貪婪。”
“中原才剛太平不久,實在不能再讓百姓過上水深火熱的日子,所以,我不會主動與大齊挑起衝突,我想要的不多,整個安平縣便足夠了。”
“先讓我們縣城的百姓人人有飽飯吃,家家有餘糧有餘錢,再讓我們的城池比中原腹地的那些城池更加富庶,到了那時候,無需我們刻意傳播,自然會有人前來效仿學習。”
李逸素來寡言,今日卻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伍思遠聽得頻頻點頭,心中已然確定李逸絕非池中之物,他這般大才,確實不適合混跡於腐朽的官場,如今這般處境,對他而言或許反倒是件好事。
稍一思索,伍思遠鄭重頷首:
“好!既然李村正不嫌棄,我便願為實現你的抱負出一份力,終於不用再看他人臉色做事,我也能鬆口氣了。”
李逸笑了笑:
“伍縣令,我不需要你看任何人的臉色,你要做的是秉持公平公正。”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劉沐不知禍害了多少百姓,卻依舊為所欲為,甚至還能做官,這種蛀蟲的存在本就不合理,長此以往,這大齊的太平日子怕是也過不了幾年了。”
伍思遠重重點頭:“嗯......好,我記下了!”
向伍思遠交了些實底,打消了他心中的顧慮後,李逸便起身告辭。
明年擴建大荒村時,他會在新村選址建造衙門,隨著村民越來越多,日常生活中的爭執與衝突在所難免,屆時便需要縣衙協助管理維持秩序。
走在迴家的路上,李逸忽然想起前幾日在縣城大牢的事情,那裏還關押著三四百人,其中以女子居多,若是能將這些人帶迴大荒村,不僅能增添一批女工,解決織布坊人手不足的問題,還能順帶解決日後青鳥衛與拓字營成員的配偶問題。
李逸的幾位夫人,白雪兒,於巧倩,墨家四姐妹,還有趙素馨,都是他從大牢中帶迴來的。
那些女子雖是罪身,個個餓得瘦骨嶙峋,形容枯槁,但隻要好生休養調理,其中大部分都是容貌清秀,品性也不錯的良人。
“對啊,居然把這事給忘了!”
李逸一拍額頭,吳老闆那邊,如今日日都在唸叨做工出貨的速度太慢,若是能將女工數量翻倍,織布的產量自然能大幅提升。
“就這麽辦!”
眼看到了年末,李逸需為來年做好規劃,要做什麽,要達成什麽目標,都得提前考慮周全。
大荒村的臨時木屋仍在不斷搭建中,對如今絕大多數人而言,隻要能有一間遮風擋雨的木屋,能吃上飽飯,便已是莫大的幸福,所以,將大牢裏的人接出來後,幾人擠一間屋管飽飯便足夠了。
想到便要行動,李逸特意去與墨天琪等人商議,眾女都覺得這是件好事,既能解決大荒村日後的人手與婚配問題,又能拯救那些身陷囹圄的罪女。
“夫君!這是積德行善的好事,雪兒跟你一起去!”白雪兒率先說道。
“夫君,瑾兒也去!”墨誌瑾也跟著附和。
李逸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還特意叮囑她們務必精心打扮一番。
半個時辰後,一列長長的車隊駛離大荒村,趙川帶著三十名兵卒隨行護衛,他終於穿上了那身秦州司馬的鎧甲,經過反複清洗晾曬,鎧甲煥然一新,穿在趙川身上,襯得他身姿挺拔,威風凜凜,頗有幾分大將軍的氣派。
李逸幾乎動用了村裏所有帶棚子的馬車,還準備了不少幹淨的舊衣裳,他做得越周到,便越能打消那些罪女的顧慮。
一同前往的除了白雪兒,墨天琪,墨誌琳,趙素馨,還有王金石和林平。
王金石也想趁此機會迴縣城看看鋪子,安排些事務,林平則帶著孫倩柔和小妹,一同前往縣城轉轉。
車隊直到下午才抵達安平縣城,城門口值守的兵卒見到趙川等人全副武裝,氣勢洶洶的模樣,一個個都緊張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瞧你們這慫包樣,這般模樣如何護得縣城百姓!”
趙川眉頭一皺,沉聲嗬斥道:
“我們去一趟縣衙,與你們無關不必阻攔!”
經曆過多次廝殺,如今的趙川身上那種殺伐果斷的氣場愈發濃烈,再配上這身威風凜凜的鎧甲,整個人的形象,活脫脫就是一位久經沙場的威武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