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間散發著鬆木清香的木屋內,光線透過木窗的縫隙斜斜灑落,在桌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戴著厚厚葛布口罩,手上套著羊皮手套的李逸,正將配置好的黑火藥緩緩倒進一個外表不是很光滑的空心鑄鐵球中。
他的動作輕緩至極,每一勺火藥都倒得小心翼翼,生怕一絲火星或是劇烈晃動便引發意外。
雖說他已然成功配出了黑火藥,但要將這粉末狀的東西真正製作成具備殺傷力的炮彈,中間還需攻克一個又一個難關。
最原始的火炮裝填的皆是實心彈,火藥在炮管中僅起到噴發助推的作用,靠著將實心鑄鐵球高速噴射出去,以純粹的物理撞擊產生破壞力。
李逸覺得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出黑火藥,若還侷限於製作實心彈,那可真是白白浪費了這等利器。
要知道投石車投出的巨石,本就有著類似實心彈的攻擊效果,而製作投石車的難度,與火炮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火炮真正的威力,從不在於噴射的距離,而在爆炸後對周圍造成的大範圍殺傷力。
炮彈爆炸會將鑄鐵炮彈炸得四分五裂,除了爆破中心的巨大衝擊力,那些飛濺而出的破碎彈片,如同無數顆呼嘯飛出的子彈,能形成二次傷害,其波及範圍遠比爆炸本身更廣,殺傷效果也更強。
尤其是在這個冷兵器主導的時代,這種武器堪稱降維打擊,帶來的不僅是肉體上的毀滅性傷害,更有精神層麵的極致震懾!
眼下,李逸麵臨的最大難題便是引信的製作,炮彈的引信必須是足夠穩定的慢引信,否則極有可能在尚未飛出炮管時便被引爆,最終導致炸膛的慘劇,落得個還未傷敵,先自損八百的下場。
為了達到慢燃效果,引信的火藥配比需要重新調整,李逸用楊樹的木心挖出一個細小的木筒,將調配好的火藥仔細填充其中,再將這簡易引信從炮彈的裝藥孔嵌入。
這種方式製作的引線雖能起到一定的慢燃效果,但可操作性極差,容錯率更是低得驚人,火藥受潮或者填充不夠緊實,哪怕隻是細微的偏差,都會直接影響引燃的速度。
這般引信實在有著諸多不便與不穩定性,製作起來看似簡單,使用時卻麻煩重重,燃燒速度更是毫無規律可言,而這類以火藥為核心的武器,是容不得半點馬虎的,必須做到絕對嚴謹,否則誤傷的風險極高。
“看來,還是得製作藥撚引信才行啊!”
李逸發出一聲感慨,小心翼翼地抱起自己製作的第一枚炮彈,轉身走出了木屋。
這些日子,他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鑽研,而屋外的大荒村眾人則各忙各的,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進入十月份,大荒村的天氣已經有了些涼意,李逸本想去城牆那邊確認下砌牆進度,稍一思索卻改變了主意,打算先動身前往山裏的礦區。
這第一枚炮彈的實驗,放在村裏或是別處都不妥當,與其隻聽個響不如去山裏試試它開礦的威力,也算是物盡其用。
“天琪,夫君要進山一趟,可能要明日再迴來了,你告訴大家一聲”
“知道了夫君,眼看著就要天黑,進山可要當心著些”
墨天琪柔聲叮囑道。
李逸跟墨天琪打了聲招呼,正要轉身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陳玉竹正站在不遠處,望著羊群出神,眉宇間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心事。
“玉竹!”
李逸連續喊了三聲,陳玉竹才猛然迴神,循著聲音望了過來。
“啊?夫君?”
李逸朝著她招了招手:“過來。”
陳玉竹連忙一溜小跑快步來到他跟前,輕聲問道:
“怎麽了夫君?”
“你隨我一起進山,願意嗎?”
“願意,我願意!”
陳玉竹連連點頭,眼中瞬間亮起一抹欣喜的光芒。
李逸會心一笑,伸手牽住她的手快步朝著山林的方向走去。
近來,村裏對木材的需求量極大,每天都要砍伐上百根大樹,好在李逸早已提前打過招呼,所有人都嚴格按照他的要求執行,不能成片地砍伐大樹,而是采用相鄰兩樹隻砍一棵的方式,並且在砍伐前會仔細挑選目標,優先砍伐枯樹和病樹。
雖說整座大鮮卑山樹木資源極其豐富,即便無節製的砍伐在李逸這一代也不會有太大影響,但他深知資源過度開采的危害,更明白環境保護的重要性。
單論效率,以就近原則不計後果的全部砍伐,無疑是最佳方案。
可若綜合多方麵因素對比,從可持續發展和環境保護的角度來看,擇伐和間伐遠比成片砍伐要好得多,等到山體光禿水土流失之後,再去考慮環境與可持續發展的問題,那便是亡羊補牢為時晚矣。
不僅如此,李逸已經在計劃,明天開春讓烏孤帶領部落眾人在居所周圍植樹造林,就近選取山脈附近適宜生長的樹種,分片種植,提前為未來可能出現的草原沙化問題構建一道堅實的屏障防線。
李逸牽著陳玉竹走進山林沒多久,便察覺到她呼吸漸漸粗重起來,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看著她略顯吃力的模樣,李逸二話不說直接將她用公主抱的姿勢攔腰抱起。
“哎呀,夫君,放我下來吧,這樣你太累了。”
陳玉竹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不打緊,夫君有的是力氣。”李逸低頭看著她,眼底滿是笑意。
“再說,我就喜歡看你這臉紅,愛哭鼻子的模樣。”
李逸的語氣轉柔:“玉竹,夫君最近實在太忙了,本打算好好獨寵你幾天卻一直抽不開身,等過幾日寒冬來了夫君也能閑下來,到時候天天讓你侍寢,夜夜獨寵你一人。”
李逸的話說得直白又大膽,陳玉竹的臉頰漲得更紅,羞澀地將頭埋進他的肩頭嬌嗔道:
“夫君,你最壞了。”
“哦?你不喜歡?”
李逸故意逗她:“那算了,我找雪兒去她肯定願意,瑾兒和素馨那兩個丫頭也是人菜癮大,想必也盼著我寵呢。”
陳玉竹一聽頓時急了,連忙抬頭說道:
“夫君,我沒有不喜歡,我最喜歡了!”
她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
“其實,我哭不是真想哭,是不自覺地就哭出聲了......我也不想哭的但就是控製不住......哎呀,我也說不清楚,但我是真的喜歡夫君這樣對我!”
看著她急得快要哭出來,說話像繞口令一般的模樣,李逸忍不住笑了:
“知道知道,我逗你呢,這麽多媳婦裏夫君是不是就隻欺負你一個?”
經他這麽一提醒,陳玉竹才恍然醒悟竟忽略了這一點。
夫君對大家都很好,平日裏最寵雪兒,如今對瑾兒和素馨也十分疼愛,但要說欺負仔細迴想一圈,似乎還真就隻有自己。
想明白這其中的緣由,陳玉竹的心中頓時感覺是甜絲絲的,因為這何嚐不是夫君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在寵著她,隻是她以前沒能體會到罷了。
就在這時,一陣狼嚎聲從山林深處傳來,隨即二郎帶著一群野狼快步奔了過來。
因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周圍光線愈發昏暗,起初李逸並未在意,可等狼群靠近些後,他才發現有幾隻狼的走路姿勢格外怪異,它們竟然都受傷了!
李逸走上前仔細檢視,確認至少有四隻狼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奇怪的是,傷處沒有任何傷口血跡,它們的狀態更像是被什麽東西猛烈撞擊所致,而且撞擊的力道極大。
李逸思索著心中暗自推測,無論是老虎還是棕熊,攻擊方式都不應該造成這樣的傷勢,而在這片山林中,還有一定戰鬥能力的野獸,野豬勉強能算一個。
難道是狼群遇到了數量眾多的野豬群?
由於無法與狼群自如溝通,李逸隻能做出這些可能性的推測。
天色已晚不便深入探查,隻能等明日讓二郎帶著去尋找蹤跡,看看那作惡的目標是什麽。
臨近采礦區時,遠遠便聽到礦鎬挖掘礦石的叮叮當當聲,挖礦的兵卒們一個個都異常賣力,因為他們心裏清楚,現在所挖的鐵礦,日後都會被打造成保護自己保衛家園的精良武器。
當看到李逸在這個時候過來,兵卒們都十分詫異,還以為他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吩咐。
“很晚了,大家早點吃飯休息吧,貪黑不如趕早,養足精神幹活纔有力氣。”李逸開口說道。
兵卒們聞言,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
輪換休息的兵卒早已煮好了玉米粥,以前大家隻能吃單調的粟米粥,如今能換換口味喝上玉米粥,一個個都覺得十分滿足。
李逸和陳玉竹也跟著一起吃了晚飯,采礦區這邊如今已經搭建起了三棟木屋,兵卒們商議後,打算讓出一間給李逸和陳玉竹休息,他們自己則擠一擠應付一晚。
不過,李逸直接拒絕了他們的好意,兵卒們幹的都是重體力活,休息至關重要,休息不好必然會影響第二天的幹活狀態。
拒絕之後,李逸便帶著陳玉竹前往他之前發現的那個石洞,打算在石洞裏過夜,難得有這樣獨處的機會,李逸自然不會太過老實。
一覺醒來,晨曦穿透薄霧灑落在山林間,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草木氣息。
這幾日天氣還算不錯,正午時分甚至能感覺到一絲熱意,但到了這個月下旬,涼意便會愈發明顯,之後的天氣隻會一天冷過一天。
出山之後,李逸便要安排眾人收割甜菜疙瘩,再搭建一座煉糖坊,整個冬天都用來煉製紅糖。
經過一夜的溫存,陳玉竹整個人的氣色好了許多,臉上也帶著掩飾不住的嬌羞與喜悅。
兵卒們正在準備早飯,李逸則來到赤鐵礦脈檢視情況,這些時日連續不斷地挖掘,礦脈處已經挖出了一個不小的坑洞。
李逸拿起礦鎬,在幾塊巨大的鐵礦石下方小心翼翼地鑿出一個凹坑,然後將自己自製的炮彈穩穩地放了進去。
“夫君,這是什麽東西?”
陳玉竹好奇地湊上前來,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問道。
李逸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這可是極為危險的東西,你趕緊往後退遠些。”
“哦......”
陳玉竹乖巧地應了一聲,往後退了幾步。
李逸見狀輕輕搖了搖頭,又揮了揮手示意她再退遠些,陳玉竹不敢怠慢,又連忙後退了十幾步才停下站定。
可李逸還是覺得不夠安全,索性走過去,直接將她拉到了更遠的安全地帶。
這炮彈的爆炸威力,李逸心中雖有大概的預估,他最擔心的是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力會將破碎的礦石彈射得太遠,若是有人倒黴被擊中要害,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
陳玉竹心中愈發好奇,夫君到底要做什麽危險的事情,竟要讓她站這麽遠。
二郎和另外幾隻野狼都守在陳玉竹身邊,她身上沾染著狼王的氣息,狼群對這味道十分熟悉,自然不會傷害她。
李逸返迴礦坑旁,又將吃完飯準備開工的兵卒們全部驅離到安全區域,隨後才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獨自朝著炮彈走去。
兵卒們遠遠地望著一個個滿臉疑惑,不知道李村正這是要做什麽,但既然是村正的吩咐他們也隻能乖乖照做。
李逸獨自一人迴到放置炮彈的位置,拔下火摺子輕輕吹了吹,火星瞬間亮起。
他將火摺子湊近炮彈的引信,這慢引信的效果他之前已經測試過,這個長度的引信,大約能延長十秒左右的時間。
看著手中跳動的火星,李逸恍惚間竟想起了小時候第一次點鞭炮時的場景,心中既有幾分緊張,又有幾分期待。
引燃引信,李逸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便朝著陳玉竹的方向快速跑去,跑到她身邊後,立刻伸出雙手緊緊捂住了她的耳朵。
陳玉竹不明所以,隻是乖乖地靠在他懷裏,遠處的兵卒們也滿臉茫然,完全不清楚李村正的操作。
“來了!”
李逸在心中默默數著秒數,話音剛落,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聲便從鐵礦脈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比暴雨天的雷聲還要響亮幾分,腳下的地麵震動就連五髒六腑都能感受到一種穿透身體的震顫感。
即便耳朵被緊緊捂住,陳玉竹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身體一抖,驚呼一聲“便下意識地縮排了李逸懷中。
那些毫無防備的兵卒們更是被嚇得不輕,有幾人甚至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臉色煞白。
李逸的雙眼一直緊緊盯著炮彈爆炸的方向,爆響聲傳出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堅硬的赤鐵礦被炸開,大小不一的礦石碎片如同雨點般向著四麵八方飛射而出。
其中一塊較小的赤鐵礦,甚至直接撞在了不遠處的木屋上,硬生生嵌入了厚實的木牆之中。
“天哪!夫君,這到底是什麽呀!”
陳玉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眼神中滿是震驚與不解,她實在無法想象,自己的夫君竟然能做出如此恐怖的東西。
周圍的野狼們也被這巨大的威力震懾住了,一隻隻都低著頭匍匐在地上,不敢有絲毫異動。
兵卒們呆若木雞,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呆滯,好半晌都沒能迴過神來。
“這是打雷了嗎?”
“李村正......李村正剛才做了什麽?”
短暫的寂靜之後,兵卒們才紛紛議論起來。
李逸帶著陳玉竹朝著礦坑走去,兵卒們見狀,也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近前,眾人赫然看到原本堅硬無比的赤鐵礦脈上,被炸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坑洞,周圍散落著無數破碎的礦石碎片。
“李村正,剛才那到底是什麽?”
有一名膽大的士兵忍不住開口問道,其餘人的目光也瞬間聚集到了李逸身上,滿是好奇與敬畏。
李逸對這炮彈爆炸威力十分滿意,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緩緩解釋道:
“這是我製作的秘密武器,名為震天雷!”
炮彈二字的威懾力稍顯不足,而震天雷這個名字,光是聽著便足以讓人膽寒,威懾效果自然更強。
果然,聽到震天雷這三個字,兵卒們紛紛在口中反複唸叨著,看向李逸的目光中充滿了崇拜與敬畏,彷彿在看待一位擁有神技的神人。
堅硬的赤鐵礦都能被炸成這般模樣,若是換做一頭兇猛的棕熊,怕是要當場被炸得四分五裂了。
“行了,你們繼續幹活吧,我們先走了。”
測試完炮彈的威力,達成了此次進山的目的,李逸便不再停留,打算帶著陳玉竹離開。
不過在出山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要去探查一下那讓狼群受傷多日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除了挖礦的士兵,村裏還有不少人每天在山林中砍樹,任何安全隱患都必須及時清除,絕不能讓大家麵臨不必要的危險,造成人員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