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左相府.....
朱漆廊柱在廊下投下斑駁暗影,庭院裏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平添幾分沉鬱。
劉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指節捏著一封剛從州牧府遞來的信函,紙麵都被攥出了淺淺的褶皺。
信中字跡工整,內容卻讓他心頭一沉。
劉沐在安平縣城任職鹽官期間,某日深夜連夜出了城,此後便杳無音訊。
安平縣衙遍尋周邊縣城,始終不見劉沐和其護從的蹤影,隻得層層上報,這訊息輾轉多日今日才終於傳到都城。
劉明抬眼望向窗外,指尖摩挲著信函上的落款日期,距離今日已相隔半月,如此算來,劉沐失蹤便是已有兩個月了。
“沐兒......唉......”
劉明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膝下無子女兒倒有八個,如今身子骨越發不濟,早已斷了再要兒子的念想。
雖說曾有收義子的心思,可義子終究沒有半點血緣牽絆,偏偏這劉沐又是個不成器的紈絝性子。
劉沐沉吟思索.......
以沐兒那頑劣本性,莫不是又偷偷溜去別處尋歡作樂了?
或是耐不住邊陲小縣的寂寥,正在迴都城的路上?
雖說未曾特意叮囑,但劉明覺得下頭的官員總該懂些人情世故,何況還有吳鋒隨行保護,所以即便信函上明寫著失蹤二字,他也從未想過劉沐會遭遇什麽不測。
“九五!”
劉明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音剛落,一名身著玄色勁裝,臉上覆著猙獰青銅麵具的男子便如鬼魅般出現在書房門口,魁梧的身形如鐵塔般矗立,背後交叉背著兩柄狹長的長劍,劍鞘上的銅扣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主人有何吩咐!”
男人的聲音從麵具後傳出,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
“你即刻啟程,前往秦州平陽郡下轄的安平縣,確認劉沐的下落,路途之上仔細些或許能遇上他。”
“是,主人!”
麵具男子正欲轉身離去,卻聽劉明又補了一句:
“先去趟州牧府,讓秦明給你調撥些衛兵隨行,以防萬一。”
劉明臨時改了主意,都城之中無人敢動劉沐,但那偏僻的邊陲小縣是否藏著多少變數,劉明心中也沒底。
“屬下遵命!”
麵具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沒過多久,書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芳腳步踉蹌地奔到門口,聲音帶著哭腔:
“兄長,兄長!沐兒失蹤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劉明抬手示意她坐下,語氣盡量平和:
“莫要慌張,沐兒素來貪玩,指不定是覺得做官無趣又去哪裏找樂子了,我已經派人過去尋了。”
劉芳連連搖頭眼眶通紅:“兄長,我一聽見這訊息,就心緒不寧地厲害!不行,我也要過去!”
劉明太瞭解自己這妹妹的性子了,即便已是為人母依舊任性得很,就算他這邊不許,她也定會私下安排人動身。
稍作思量,劉明便又喚來一名得力護從,吩咐道:
“你護送二小姐前往安平縣,務必確保她的安全。”
妹妹雖貪財跋扈了些,但太過出格的事終究會有所收斂,有她在或許還能約束著些劉沐,也算是件好事。
此刻,劉明依舊覺得劉沐隻是貪玩跑了,讓田九五去州牧府調兵不過是多一層提防罷了。
安平縣......
王金石風塵仆仆地踏入縣城時,額角的汗珠還在順著臉頰滑落。
前前後後在郡城奔波再加上往返的路程,足足耗費了他四個月時間。
剛一落腳,便發現一堆事正等著他處理,他不在的這些日子馬匹生意幾乎完全擱置。
食肆酒肆還好,勉強維持著往日的模樣,布行的吳老闆倒是訊息靈通,聽聞他迴來第一時間便找上門來,語氣急切地要求加大葛布的生產量,還說特意從南方運了一批上等蠶絲,讓他試著織造綢布或是素錦售賣。
“王老弟,這麻布和葛布織得這般好,沒道理造不出更好的綢布吧!”
吳老闆搓著手,臉上滿是期待。
“為了收這批好蠶絲,我的車隊來迴趕了一個半月的路,可不能白費了這番功夫!”
除了商鋪的買賣,老王的家裏也出了亂子。
五房和七房不知因何起了爭執,不是尋常的口舌之爭,而是真刀真槍地打了起來。
身材苗條的七房,臉頰被五房抓了一道血痕,若不是王母及時出麵製止,還不知要鬧到什麽地步。
王金石暗自慶幸,虧得自己迴來了,否則老孃年歲已高未必能壓得住這些婆娘,家裏指不定要亂成什麽樣子。
一邊要處理商鋪的繁雜事務,一邊要教訓家裏的婆娘,連日忙碌下來,王金石的嘴唇上起了個圓鼓鼓的燎泡,一碰就疼。
“哎呦,天老爺!我這纔出門幾天,你們就要拆家不成?還敢動手打人!”
王金石將驚堂木似的小木板往桌上一拍,怒視著底下垂頭站著的五房和七房:
“老五,你看看你把老七撓的!這破了相以後可怎麽見人?”
“嗚嗚嗚......夫君,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七房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
“行了!別哭喪了!”
王金石眉頭一皺,語氣嚴厲:
“你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老五在咱們家素來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能讓她動手打你,你肯定也沒少惹事,多半是欠打!”
王金石沉聲道:
“我不管你們是因為什麽起的爭執,也不想聽你們辯解,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今日便各打一板子,給你們長長記性!”
說罷他拿起桌上的小木板,啪啪兩聲,重重地打在了兩人的屁股上。
打完之後,王金石瞪了七房一眼,遞去一個眼神。
七房噘著嘴,雖還有些不情不願但還是乖乖地端了一盞熱茶,走到五房麵前小聲道:
“姐姐,是我說話難聽了些,你就原諒我這一迴吧。”
“哎呀,行了行了,都過去了。”
五房歎了口氣,臉上帶著歉意:“我也不該動手的,瞧你這好好的臉蛋,都被我撓花了。”
見兩人有了和好的意思,王金石這才重重撥出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真是不給我省心!我這一天天忙裏忙外的,還不都是為了你們能過得好些!”
他在椅子上坐下七個媳婦立馬圍了上來,端茶遞水,噓寒問暖,個個殷勤得很。
“行了,我累得很,要早些休息,明日還要去二弟那看看情況。”
王金石擺了擺手,起身去了老孃的屋裏,陪著老孃聊了些家常便迴房歇息去了。
連日趕路本就辛苦,迴到縣城又馬不停蹄地處理各種事務,他早已疲憊不堪,也難怪會著急上火。
大荒村......
“乒!乒!乒!”
打鐵鋪裏,清脆的敲擊聲此起彼伏,淩亂中卻透著一股整齊的節奏,在小小的木屋裏迴蕩。
包括李逸在內,一共十個人正在忙碌,除了李逸專注地鍛刀,其餘九人都在捶打鋼坯。
李逸正是要通過這種方式,讓他們熟悉掄錘的力道與節奏,熟練鍛造的技巧,同時更深刻地瞭解手中鋼坯的特性。
幾口熔爐一同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爐壁,木屋裏的熱氣比屋外的烈日還要灼人,豆大的汗珠順著眾人的額角沿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滾燙的鋼坯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瞬間化作白霧消散。
滋......
又一聲淬火的輕響,李逸提起手中的橫刀刀身,目光銳利地審視著。
即便尚未經過拋光打磨,刀身已透著精鋼特有的冷冽光澤,鋼的質感展露無遺。
周圍九人的視線,全都緊緊鎖定在他手中的鋼刀上,眼神中滿是期待與好奇。
當下軍中的製式武器多是寬大的環首刀,劍身比尋常長劍更寬。
隻因青銅材質質地脆硬,無法製作得太過窄薄,而李逸此刻鍛造的,正是前世軍中製式兵器的巔峰之作,盛唐橫刀!
直身,窄刃,刀尖鋒利,既保持了鋒利堅硬的特性,刀身又極具韌性在戰鬥中不易折斷,效能極為均衡可靠,無論是步兵還是騎兵都適用。
【獲得熟練度50(當前熟練度265)】
這幾日鍛造出的刀身,都給了他可觀的熟練度,但始終未能達到他預期的最低要求。
如今,經過反複錘煉與優化,終於鍛造出了這柄讓他滿意的橫刀刀身,隻要再經過拋光,打磨,開刃,配上握柄,一柄在當下無可匹敵的精鋼橫刀便可問世。
刀柄選用堅硬的拓木芯,這是製作刀柄劍柄的頂級材料,李逸早已收藏了幾根年份久遠的拓木,本就是為了製作弓箭和兵器手柄所用。
刀柄整體蒙上皮革,李逸手中尚有不少狼皮,便優先用上了。
若是嚴格按照盛唐橫刀的規製,蒙皮需用鯊魚皮,這對如今的他來說未免太過苛刻。
最後,再用麻繩十字交叉纏繞加固,還可以再新增金屬刀首與護手。
涉及到木工活,李逸彷彿開了掛一般,做得又快又好。
融合多個老匠人的記憶和手法,李逸做到眼睛就是尺的地步,無需丈量便能精準掌握尺寸,這便是老師傅的熟能生巧。
為了保持幾分神秘感,李逸獨自一人在草料房完成了最後的組裝,還順帶做了一個平平無奇的木質刀鞘。
提著這柄被木鞘包裹看不出任何出彩之處的長刀,李逸將所有兵卒召集到一起,還特意派人把林青鳥她們也喊了過來。
李逸站在一堆紅磚上,被眾人簇擁在中間,聲音洪亮地喊道:
“經過我們這些日子的不懈努力,我鍛造的第一柄橫刀,今日正式問世!”
“大家看好了!”
李逸將長刀平舉在身前,在眾人熾熱的目光中緩緩拔出。
陽光折射在雪亮的刀身上,一道耀眼的寒光閃過,讓眾人下意識地眯起了雙眼。
待視線適應後,那柄造型狹長的橫刀映入眼簾,刀身清澈如水,冷冽的光澤讓人望之生畏,卻又忍不住心生喜愛。
“將軍,這刀......這刀也太漂亮了!”
雲雀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李逸手中的刀,語氣中滿是驚歎。
“你!帶著你的武器過來。”
李逸抬手指向第一個主動站出來要去挖赤鐵礦的兵卒。
那名兵卒連忙取來自己那柄早已捲刃的青銅環首刀,快步走到李逸麵前。
李逸對他勾了勾手,語氣平靜:
“來!砍我!”
這名兵卒曾跟著李逸去過草原,深知李逸的實力強大。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
“村正,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低吼一聲跨步上前,手中的青銅刀帶著風聲朝著李逸劈砍而來。
就在青銅刀即將近身的瞬間,李逸手腕一翻,手中橫刀迎著刀鋒揮出。
“乒!”
清脆的撞擊聲在眾人耳邊炸開,半截青銅刀打著旋兒飛了出去穩穩插入泥土中。
那名兵卒還保持著揮刀的姿勢,雙眼瞪得滾圓,臉上滿是驚駭之色。
就算他的青銅刀早已捲刃,可李村正手中這柄看起來略顯單薄的長刀,竟鋒利到瞭如此地步!
“村正!好刀!”
“這刀也太厲害了吧!”
兵卒們爆發出一陣由衷的讚歎,連素來冷酷的林青鳥臉上也出現了一絲動容。
“這刀竟然如此鋒利!”身旁的風鸞忍不住驚撥出聲。
林青鳥的銳利目光,卻始終緊鎖著李逸手中的雪亮長刀,仔細打量著,似乎想看看刀身是否有破損。
李逸將手中的長刀遞到那名兵卒麵前,高聲喊道:
“你來替大家檢驗一下,這刀身上可有缺口或是破損?”
兵卒雙手接過長刀,掌心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雙眼緊緊盯著刀身,一寸一寸仔細檢視。
片刻後他抬起頭,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喊道:
“刀身刀刃完好無損!連一道清晰的劃痕都沒有!這簡直是神兵利器啊!”
聽到這話,周圍的兵卒徹底沸騰了,歡呼聲響成一片。
李逸抬手虛壓,沉聲道:
“安靜!稍安勿躁!”
待眾人漸漸平靜下來,他才繼續說道:
“這柄刀,以後就歸這位兄弟了!我之前說過,主動去挖礦的人,可以優先獲得新武器!”
這話一出,連林青鳥都有些不淡定了,眼底閃過一絲灼熱,竟隱隱有了上前搶奪的衝動。
“青鳥將軍不必心急。”
李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之後我會為你量身打造一柄長槍,保證讓你滿意。”
林青鳥眼前一亮,連忙對著李逸抱了抱拳,語氣恭敬:
“有勞李村正了!”
“行了!都各自迴去幹活吧,抓緊時間,早日把武器都配備齊全!”
李逸揮退眾人,先迴了趟家匆匆吃了口飯,隨後便一刻不停地返迴了打鐵鋪。
有了第一柄滿意的成品,接下來便是重複鍛造,效率隻會越來越高,尤其是在力量與耐力上,李逸有著旁人無法比擬的優勢。
接下來的二十天裏,李逸隻專注於一件事!
鍛刀!不停歇地鍛刀!
在保持第一柄橫刀鍛造水準的基礎上,他還對工藝做了些細微的優化,鍛刀速度更是快得驚人,從最初三天精心打造一柄,到後來一天能鍛造三柄,若是通宵不休息,甚至能達到五柄之多。
這驚人的效率,不僅得益於李逸越發嫻熟的鍛造技巧,更核心的是他那近乎不需要休息的強大體力支撐。
一整天下來,他幾乎都在進行有效鍛造,尋常鐵匠需要費力捶打數十次才能達到的效果,李逸短短幾下便能完成。
二十天的時間,李逸足足鍛造出了六十七柄精鋼橫刀,當六七十個兵卒一同拔出雪亮的橫刀,那股淩厲的氣勢撲麵而來,即便麵對數百敵人,他們也定然不會退縮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