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一兒一女!”
王金石盯著繈褓中粉雕玉琢的兩個小家夥,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喜色,口中連連讚歎:
“弟妹,你可真是厲害!一下就生了一雙兒女,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
說著,王金石便急急忙忙地低頭在身上摸索起來,翻了半天卻麵露懊惱:
“哎呀!這次光顧著趕路迴來,竟忘了準備禮物,這可如何是好!”
李逸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大哥無需這般客氣,都是自家人,孩子哪用這麽多講究。”
王金石正急得轉圈,低頭瞥見衣襟上掛著的兩塊玉墜,眼睛一亮,連忙一把摘了下來。
李逸見狀連忙上前阻攔,他卻故意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思:
“唉?你這就見外了啊!怎麽說我也是孩子們的叔父,這是我給孩子的見麵禮又不是給你的!”
“拿著拿著!”
他不由分說地將溫潤的玉墜塞進李牧和李蘭肉乎乎的小拳頭裏,兩個小家夥像是察覺到什麽,緊緊攥著玉墜,小短腿在繈褓裏蹬來蹬去,小臉蛋紅撲撲的,模樣討喜得緊。
“喲!快看,倆孩子都喜歡得緊呢!”王金石笑得合不攏嘴。
在屋裏待了沒多久,繈褓中的李牧突然哇哇大哭起來,哭聲洪亮。
王金石這纔跟著李逸走出屋子,二人在院內的工棚下隨意拉了兩張木椅坐下。
“大哥迴來得正好,你怕是還不知道吧,那鹽官劉沐失蹤了。”李逸開門見山。
“劉沐?就是那個新上任的小鹽官?”
王金石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隨後滿是錯愕。
李逸點頭笑道:“正是他,這下好了,咱們再也不用提防他惦記香皂和麵膏的生意了。”
王金石反應過來後,一拍大腿笑道:
“嗬嗬嗬.....失蹤得好!最好一輩子都別迴來!那小子就是個禍害,留在縣城遲早是個麻煩!”
他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語氣輕快起來:“在郡城待著雖說風光,可再好也不如家裏自在。”
方纔他還在琢磨,怎麽才能不被劉沐察覺,讓他能偷偷迴安平縣城看看老孃,如今沒了這層顧慮,總算能光明正大地迴家了。
隨後,王金石便將這兩個月在郡城的經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逸,重點說起了麵膏和香皂的售賣難題。
李逸略一沉思,點頭應道:
“既然如此,咱們就改改售賣方式,做生意講究互利共贏,咱們吃肉也得讓別人喝點湯,讓他們有利可圖,自然就不會處處與咱們為敵了,不如就讓他們做香皂和麵膏的區域代理。”
“區域......代理?”王金石愣了愣。
“那是啥意思?”
李逸耐心解釋道:
“簡單說,就是咱們給他們供貨讓他們代為售賣,但有個規矩,每個代理隻能在指定區域賣,比如一個或幾個縣城或是其他郡城,互不衝突。”
“咱們隻保證給所有代理的供貨價統一,至於他們拿到貨後賣多少錢,全看他們的本事,就算能賣翻倍的價錢,也是他們自己的收益。”
王金石仔細琢磨了片刻,恍然大悟:
“這法子好!這樣一來那些商戶就不會因為搶生意反目成仇了,咱們也能省不少心。”
解決了生意上的事,王金石又想起一件事,神色凝重了幾分說道:
“對了!還有件事得跟你說,這事可棘手得很”
“郡守大人的長女,就是那個倩柔姑娘,她得了怪病!”
“郡守本打算把她許配給州城一位官員的長子,倩柔姑娘聽聞後終日鬱鬱寡歡,最後竟一病不起,已經臥床多日,不少厲害的郎中都來診治過,可藥湯喝了一碗又一碗,病情非但沒好轉反而日漸消瘦,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
“林平知道後,好幾次去郡守府求見都被拒之門外,那小子也是執拗,就在郡守府門外跪了三天三夜,膝蓋都磨破了,才總算見到了倩柔姑娘。”
“我看呐,現在郡守大人對他怕是滿肚子火氣,覺得是他害了自己女兒。”
李逸聞言皺起眉頭,沉吟道:
“這八成是得了相思病,藥石雖能治身體的病症,可心病還需心藥醫,隻要心結不解,這病就斷不了根。”
“相思病?”
王金石一臉茫然,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聽說這種病。
“嗯,八成就是。”李逸點頭
“倩柔小姐對三弟情根深種,郡守大人強行給她安排婚事,便是誘發這病的症結。”
“思慮傷脾,思則氣結,脾主運化,她這是氣機鬱結,才會茶不思飯不想,日漸憔悴,正所謂為伊消得人憔悴,說的就是這種情形。”
聽李逸這麽一解釋,王金石纔算明白了大半,急忙追問道:
“那這可如何是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倩柔姑娘就這麽耗下去吧?”
李逸語氣沉重:“若我所料不錯,她的病情會日漸加重,頂多半個月,就會瘦得皮包骨頭,氣若遊絲。”
“到時候,就看郡守大人怎麽選了,是要女兒,還是要臉麵。”
“要臉麵,就隻能看著女兒病死在床榻上,或是硬逼著她嫁到州城去,要女兒,便隻能成全林平和倩柔小姐。”
王金石也皺起了眉,神色為難:
“這.....這可不好辦啊,普通人家尚且講究門當戶對,更何況是郡守這樣的達官顯貴,怎麽可能願意讓女兒嫁給林平這樣的平民?”
李逸輕歎一口氣,隨後話鋒一轉:
“大哥,你恐怕得再跑一趟郡城,雪兒這幾日就要生產,我實在脫不開身。”
“你去郡城坐鎮,想辦法讓林平帶著倩柔姑娘來大荒村治病。”
王金石毫不猶豫地點頭應道:
“為了自家兄弟,這點事算什麽!隻不過.....郡守大人會同意讓女兒離開郡城嗎?”
“萬一......我是說萬一,路上出了什麽意外,那可就麻煩了。”
“應該不會。”李逸語氣篤定。
“倩柔小姐在情郎身邊心緒能安定下來,病情自然不會惡化,你叮囑林平,務必親力親為耐心照料,這一路想必無礙。”
王金石重重點頭:“成!我先迴安平縣城看看老孃,明日一早便動身趕往郡城!”
原本李逸還想帶他去看看村裏的窯口,可王金石一心記掛著老孃又急於明日起程,便匆匆趕車離去了。
臨走前,於鬆特意找上李逸,神色懇切地說出了自己的心願:
“李兄弟,我想讓妻女在大荒村安定下來,她們總跟著我往返於縣城和郡城之間,居無定所實在辛苦。”
李逸聽後痛快地答應:“我大荒村,向來歡迎有本事肯吃苦的人入駐,於師父放心,隻管讓家人過來”
得到肯定的答複於鬆心中大喜,連連道謝。
他盤算著,等安頓好後就在村裏蓋一棟木屋,先讓妻女在這邊安心住著。
另一邊,平陽郡城,郡守府內......
一位頭發半白的老郎中從孫倩柔的閨房走出,神色看著很凝重。
郡守孫浩然皺著眉頭快步上前,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
“怎麽樣?我女兒究竟得的是什麽病?為何一碗碗藥湯喝下去,不僅不見好轉,人反倒越來越憔悴?”
老郎中見狀,連忙躬身作揖,聲音帶著幾分惶恐:
“迴大人,依脈相來看,小姐是脾肺氣機鬱結所致,之前幾位郎中開的方子也都是對症的,可為何不見好轉,草民實在不敢妄下定論。”
孫浩然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怒聲喝道:
“庸醫!全都是庸醫!既然對症下藥,為何病情毫無起色!”
老郎中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大人息怒!是小人醫術不精,懇請大人恕罪!”
孫浩然剛才盛怒之下,真想讓人把這老郎中拉下去打幾十板子。
可轉念一想,這老郎中年紀已大,怕是經不起這般折騰,萬一打死了,更沒人能給女兒看病了。
“罷了,你下去吧!”
聽到這話老郎中如蒙大赦,連聲道謝後,捂著胸口快步離去,生怕走慢一步郡守大人要反悔。
孫浩然轉身走進閨房,看著床上病懨懨的女兒,心疼得無以複加,一旁的正妻孔氏和婢女翠兒,眼睛都哭得紅紅的。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女兒往日活潑可愛的模樣。
“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
“女兒永遠不出嫁,要一直陪著爹爹!”
可眼前的孫倩柔,氣若遊絲,臉頰凹陷,往日裏靈動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兩相對比孫浩然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院子裏,迎麵走來一個男仆,小心翼翼地稟報:
“大人,林......林護從又在府門外跪了一上午了。”
孫浩然不耐煩地揮手,聲音冷冽:“讓他滾!告訴他,就算跪死在那裏,我也不會讓他進來!”
“是,大人。”男仆喏喏退下。
郡守府門外,烈日炎炎。
林平頂著毒辣的太陽跪在地上,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麵上,瞬間蒸發。他的膝蓋早已磨得紅腫,可眼神卻依舊堅定。
專供馬車通行的側門開啟,之前稟報的男仆快步走到林平身邊,壓低聲音勸道:
“哎喲!林護從,你快走吧!大人現在正在氣頭上,說就算你跪死在這裏也不會讓你進去的。”
“剛才府裏又請了郎中,看那樣子,怕是也治不好小姐的病。大人現在的火氣很大,你可千萬別再惹他生氣了。”
林平緩緩抬起頭,嗓子幹得冒煙,聲音嘶啞:
“倩柔......她現在怎麽樣了?”
平日裏林平待府裏的下人向來寬厚,不少人都受過他的恩惠。
所以麵對他的提問,那男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
“我們也見不到大小姐,不過聽貼身婢女說,大小姐病得極重,已經好幾日沒吃多少東西了,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林平的心猛地一沉,心急如焚,他直覺倩柔的病和自己有關,心中既擔憂又自責,若不是當初自己貿然招惹,她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這一跪又是三天三夜。
期間林平滴水未沾,粒米未進,最終體力不支,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裏。
“林護從醒了!快去叫主母!”
耳邊傳來一個女聲,隨後便是細碎的腳步聲匆匆離去。
林平短暫錯愕後,視線漸漸清晰。
床邊坐著的,是郡守的三房三娘子。
“你可算醒了,切莫再如此胡來了。”
三娘子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中滿是嗔怪,卻也透著真切的關心:
“你再這麽折騰,說不定哪次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三娘子......我想看看倩柔。”
林平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刺痛。
“快,給林護從喂些水。”三娘子吩咐道。
一旁的婢女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林平扶起喂他喝了半碗溫水。
雖依舊腹中空空饑餓難耐,但喝下溫水後,喉嚨的灼痛感緩解了不少,身體也漸漸有了些力氣。
這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片刻後,滿臉憂愁的正妻孔氏帶著婢女走了進來。
“給主母請安。”林平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孔氏輕歎一聲,擺了擺手:
“免了,你身子虛弱,好好躺著吧。”
“主母.......我想見見大小姐。”林平目光懇切地望著孔氏,眼中滿是哀求。
孔氏看著他蒼白憔悴的模樣,又想起女兒奄奄一息的樣子,心中不忍終究點了點頭:
“好,你跟我來吧。”
林平眼中瞬間燃起光亮,不顧身體虛弱,撐著坐起身艱難地挪下床。
孔氏見狀便和婢女先行離去,三娘子示意身邊的婢女,攙扶著林平跟了上去。
孫倩柔的閨房內,婢女翠兒正坐在床邊低聲啜泣,聽到腳步聲,她連忙抹去眼淚,身體微微顫抖著起身行禮。
“主母......”
孔氏走到床邊坐下,心疼地看著女兒,輕聲喚道:
“倩柔,你看娘把誰給你帶來了。”
孫倩柔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倩柔小姐......”林平步伐踉蹌地走到床邊,聲音沙啞。
床上的孫倩柔緩緩地睜開眼睛,黯淡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她認出了這個朝思暮想的聲音,吃力地轉過頭,當看到林平虛弱不堪的模樣時,眼底又泛起了心疼的淚光。
“林.....林公子......”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幾乎聽不見。
見此情形,孔氏心中已然明瞭,三娘子說得沒錯,女兒的病並非單純的身體不適,而是心病。若不解開這個心結,再好的藥也無濟於事。
“倩柔小姐!”
林平看著床上形容枯槁,麵板蠟黃的女子,心疼得無以複加。
往日裏的孫倩柔就像一朵嬌豔的鮮花,明媚動人,可如今卻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毫無生機。
孔氏看著二人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終究於心不忍,她吩咐婢女去準備些清淡的粥飯,親自看著孫倩柔和林平一同吃了些。
之前無論旁人如何勸慰,孫倩柔都不肯進食,可今日在林平的輕聲哀求下,她竟真的吃了小半碗粥,孔氏捨不得女兒再受這般煎熬,心中漸漸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