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日頭正好!
暖風拂過田間,掀起層層碧浪......
看著地裏長勢喜人的莊稼,李逸的心情豁然開朗。
烏蘭的肚子一日大過一日,產期將近,李逸決定最後再進一次縣城,他還要購置一種藥材,好親手配製出麻沸散。
麻沸散是古代著名的麻醉劑,服用後能讓人陷入昏迷,暫時失去痛覺,雖說李逸腦中存著諸多專業的醫療知識,但他仍想多做一手準備。
萬一烏蘭生產不順,需要施行剖腹產,總不能在毫無麻醉的情況下直接動刀,那等劇痛常人根本無法承受。
麻沸散的主藥是一種名為洋金花的藥材,又名曼陀羅花,此花富含東莨菪堿,具有強效的鎮靜和致幻與麻醉的功效。
此前李逸已在丈人的藥鋪中湊齊了其他的輔助藥材,唯獨缺了這最為關鍵的洋金花!
在安平縣城裏的三才藥鋪專營藥材買賣,李逸覺著或許能在那裏碰運氣尋到,若是能成功配製出麻沸散,烏蘭生產的安全便又多了一層保障。
李逸向墨誌琳叮囑了幾句,便轉身去了馬廄牽馬。
整個村子裏唯有他二人懂醫術,自然不能一同離開,需留下一個在關鍵時刻及時出手。
“夫君,你要去哪?”
墨節瑾快步追了上來,美眸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去趟縣城買些藥材,你要一起去?”
李逸瞧著她期待雀躍的模樣,笑著伸出手一把將她拉上了馬背。
上一次瞧見二姐與夫君同乘一馬,墨節瑾便在心底羨慕不已,如今終於輪到自己她心中滿是歡喜。
不遠處的趙素馨含笑望著二人,墨節瑾迴頭對她揮了揮手,脆聲喊道:
“素馨,這次就我和夫君去啦,下次讓夫君帶著你!”
李逸輕輕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徑直飛奔出村,不多時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盡頭。
馬背上,墨節瑾任由自己的身子緊緊依偎在李逸懷中,雙臂微微張開。
迎著暖風她輕輕閉上雙眼,發出陣陣咯咯的嬌笑,見她這般無憂無慮的模樣,李逸也彷彿受到了感染,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
沿途先是大荒村開墾出的田地,已經一米多高的玉米長勢喜人,再往前便是一片翠綠的雜草叢,其間點綴著各色不知名的野花絢爛奪目。
駿馬奔跑時帶動的風裏,滿是清新的草香,還夾雜著一縷縷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李逸最是偏愛這田間地頭與草地間的自然氣息,隻覺清爽宜人,但也有人不喜這般味道,反倒覺得是有一種難以忍受的土腥氣。
此次李逸並未按往常路線,先到鄉城再走官道前往縣城,那般路線雖平坦好走,路程卻要多出一半。
他選擇了鄉間小土路直奔縣城,一路雖全是鄉村土路但馬匹奔行並無大礙,且路程更短,也能更好地節省馬匹體力。
不過尋常三分之一的時間,李逸與墨節瑾便已抵達縣城外的驛道。
墨節瑾取出隨身麵巾將自己絕美的臉蛋輕輕遮住,隻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眸子。
駐守城門的兵卒一眼便認出了李逸,笑著拱手放行,因天氣暖和城中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格外熱鬧。
李逸縱身躍下馬背,又小心翼翼地將墨節瑾抱了下來。
其實墨節瑾並非那般柔弱,隻是偏喜愛這般被他嗬護的感覺,李逸心中清楚,所以他也不戳破,他牽著馬匹走在前麵,墨節瑾緊緊跟在身旁,好奇地打量著來往的行人與街邊的店鋪。
“夫君,還是太平日子好啊。”
墨節瑾望著周圍人來往的行人,由衷感慨道。
李逸笑了笑:“隻有太平日子,百姓的生活才能越來越好,百姓都能吃飽穿暖自然也就沒人願意跟著造反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神色微微凝重。
“不過什麽?”墨節瑾好奇地抬眸望來。
李逸卻又無奈地搖了搖頭:“暫時不去想這些了,隻希望那一天能來得晚一些,畢竟這安定局麵來之不易。”
其實他心中想說的是,亂世多由農民百姓起兵造反,皆因日子實在過不下去。
可太平時期也未必真就安穩,貪官汙吏橫行,奸臣當道,同樣是動搖根基的不穩定因素。
“夫君,一會兒買完藥材,瑾兒想去坊間或是集市逛逛,可好?”
墨節瑾試探著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
“好啊!”李逸痛快應允。
“等買完東西我便帶你去,有什麽喜歡的,夫君都買給你!”
“謝謝夫君!”
墨節瑾聞言,開心得笑靨如花。
二人來到三才藥鋪外時,正瞧見夥計們忙著往馬車上裝載藥材,忙得熱火朝天。
“陳掌櫃!”李逸走上前拱手打招呼。
藥鋪掌櫃陳誌也一眼便認出了他,連忙拱手迴禮:
“李兄弟!”
前些時日的疫病,旁人或許不知曉關鍵,但陳誌心中清楚,全憑李逸的防疫之策,才讓安平縣少死了許多人。
再者,相處下來他發現,李逸既不像尋常農戶獵戶那般愚昧貪小,也無大戶富戶的目中無人,無論與何人相處,皆能以平常心相待不卑不亢,正因如此,陳誌對李逸暗自高看幾分,也生出了幾分好感。
“李兄弟,裏邊請!”
陳誌側身引路,又對李逸身旁的墨節瑾微微點頭示意。
修養數月後,墨家四姐妹與趙素馨皆已恢複到最佳狀態,虧空的身體盡數調理好,無論是身形體態還是膚色氣色,都透著健康的光澤。
墨天琪幾人李逸未曾見過,但墨節瑾的身材比例卻是他見過最好的,渾身上下挑不出半分毛病,彷彿她天生便該是這般模樣,無需任何修飾改動。
相比之下,趙素馨的兩大特點便是膚如凝脂和胸懷寬廣,讓李逸感慨日後兒女的口糧必定充足。
“李兄弟今日前來,是有何要事?需要購置什麽藥材?”
陳誌性子直爽,不喜歡拐彎抹角說客套話。
在他看來,來藥鋪的人無非兩種,求藥之人與售藥之人,多餘的寒暄不過是浪費時間。
“陳掌櫃,我需購置洋金花,不知你這鋪中可有?”
“洋金花?”陳誌微微一愣。
“呃......也就是曼陀羅花。”李逸換了個更為人熟知的稱呼。
“哦......你說的是那種毒花?”陳誌這才反應過來,知曉了李逸想要的是什麽。
“正是!”李逸點頭確認。
陳誌咧嘴一笑:
“嗬嗬......你來得可真是巧了!前幾日我剛從外地收迴來兩株,你稍候片刻。”
說罷,他轉身走向藥櫃,從最上層的一個櫃子中取出兩株盛放的淡黃色花朵。
這曼陀羅花的模樣酷似巨型牽牛花,隻是花朵更大,足有一隻手掌長短,開口直徑比拳頭還要大,花瓣舒展間透著一股妖異而獨特的美感。
“李兄弟,你要這毒草做何用途?”陳誌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用來製作麻醉藥,方便給人施行手術。”
“手術?”
陳誌還是頭一次聽聞這個詞,心中滿是好奇。
李逸略一思索,並未隱瞞,直言解釋道:
“有些病症頗為複雜,比如體內長了多餘的有害無益的東西,這種東西僅靠服藥無法根除,卻會持續損害身體,久而久之甚至會危及性命!”
“這時,我隻需用小刀在患者身上切一道大小適中的口子,將體內壞掉的部分切除,病症便能更快痊癒,可若是患者尚有痛覺,根本無法承受那般劇痛,這便需要用到曼陀羅花了。”
不僅陳誌聽得滿臉震驚,就連一旁的墨節瑾也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二人都沒想到李逸會有如此大膽的行醫之法。
“如此說來,用曼陀羅花讓人失去意識,自然便感受不到疼痛了,此法甚妙!”
陳誌恍然大悟,由衷讚歎:“多謝李兄弟解惑,我已無疑問。這花可以賣給你。”
說著陳誌特意找來一個精緻的木盒,將兩朵洋金花都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李逸抱拳致謝:“多謝陳兄。”
陳誌雖是生意人,不會白白將洋金花贈予李逸,卻也特意少賺了他一些銀錢。
“陳掌櫃,我還有他事,先行告辭了!”
李逸接過木盒,辭別陳誌帶著墨節瑾轉身離開了藥鋪。
買到了最關鍵的藥材,李逸便依言帶著墨節瑾向著坊間走去。
吱嘎......吱嘎......
不遠處,一輛馬車緩緩駛來,木質車輪滾動間,發出細微卻持續的聲響。
可就是這不起眼的聲響,卻讓躺在馬車內的劉沐越聽越是煩躁,隻覺得刺耳至極!
“停停停!這破車煩死本公子了,就該砸了它纔是!”
劉沐猛地掀開車簾,語氣暴躁不已。
吳鋒聽聞,連忙拉緊馬韁,將車子穩穩停下。
“公子?”
劉沐怒氣衝衝地跳下車,繞到車子左側,對著車輪狠狠踹了兩腳,嘴裏還不住地罵罵咧咧:
“他孃的!什麽破車子!拆了你!吳鋒,一會兒迴去就把這輛車給我劈了當木柴燒!”
“知道了,公子。”
吳鋒跟隨劉沐很久,最是瞭解這位主子的脾性,隻要是主子發話,他隻管照做便是,無需質疑也不必有其他想法。
劉沐又氣呼呼地踹了兩腳,直踹得腳底板生疼這才轉身準備上車。
恰在此時,他瞥見迎麵走來一對男女,正低聲交談著並肩前行。
男子模樣尋常又黑又瘦,牽著一匹馬,身旁的女子卻是身形高挑,體態婀娜多姿,走路時腰肢輕輕搖曳,並無半分刻意做作,卻自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柔媚風情。
尤其是看到女子那雙露在麵巾外的水靈眸子後,劉沐如遭雷擊,憑他閱女無數的經驗判斷,此女必定是位容顏絕美的大美人!
終於等到了!來這邊陲破地方這麽久,總算讓他遇上這般絕色!
隻可惜這女子蒙著麵,無法一睹真容,這感覺就像有隻小貓爪子在他心頭不停抓撓,讓他渾身難受,心癢難耐。
眼看著二人漸漸走近,劉沐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似是從那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讓香氣盡數湧入肺腑,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在他看來,這般絕色美女,從頭到腳都該是香的。
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吳鋒跟隨劉沐日久,對美女的反應也不比自家主子好多少。瞧見劉沐這副模樣,他便知曉接下來該做些什麽了。
“唉?且慢!”
李逸正與墨節瑾商量著要購置些什麽,一道囂張的聲音突然響起。
衣著華貴的劉沐快步竄了過來,徑直將二人攔下。
他動作十分大膽,幾乎是直奔墨節瑾而去,險些撲到她身上,撲空之餘還故意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滿是猥瑣的陶醉之色。
墨節瑾心中一驚,連忙後退一小步緊緊縮到李逸身邊,雙手下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見這般絕色美人,竟如此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一個不起眼的黑小子身旁,劉沐頓時生出一種金餅落在粑粑上的荒謬感。
他故意昂首挺胸,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隻覺得自己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氣度風範,都遠超眼前這黑小子百倍千倍。
這被劉沐嫌棄的黑小子,就是李逸。
這些時日他在村裏忙前忙後,風吹日曬,整個人黑了好幾個度,若是與膚白貌美的趙素馨站在一起,活脫脫一對黑白巧克力,說出來毫不誇張。
李逸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滿臉紈絝之氣又衣著華貴的青年,又瞥了一眼馬車旁那護從打扮的吳鋒,心中已然有了判斷,這定是哪家大戶人家的主仆,瞧著便不是善類。
【哈哈哈......這小娘子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看這腰身,看這眉眼,身上的香味更是絕了,本公子真想抱著聞上一整天!】
【這次可得小心些,這般極品,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玩死了!】
劉沐的心聲如同魔音般,不斷在李逸腦海中響起。
“這位公子,為何攔下我二人去路?”
李逸明知故問,眼神卻在一點點沉了下來,周身的氣息也漸漸冷了幾分。
被李逸這般質問,劉沐心中頓時不悅,這黑小子真是煞風景!等會兒挖個坑把他埋了,省得看著礙眼!
“為何?”
劉沐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囂張的弧度。
“本公子方纔在此處丟了兩塊金餅,我懷疑......那兩塊金餅就在此女身上!我要搜身!”
這般露骨的言行與囂張的神情,墨節瑾瞬間便明白了眼前這人的不懷好意。
劉沐說罷,便迫不及待地向著墨節瑾撲了過來,伸出的大手直取她的心口,眼神中滿是貪婪與猥瑣。
墨節瑾下意識地往李逸身後一躲,幾乎是同一時間,李逸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穩穩夾住了劉沐那隻不懷好意的手掌。
劉沐全然無視了李逸眼中的陰沉與冰冷,反而挑眉怒道:
“大膽刁民!竟敢襲擊朝廷命官!吳鋒,給我拿下這刁民!”
平日裏,劉沐常把本大人掛在嘴邊,今日卻故意閉口不提,無非是想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等將這二人帶迴大牢,那美人自然任由他處置!
至於這黑小子......方纔那冰冷的眼神讓他很是不爽,他要讓吳鋒親自審訊,用上各種酷刑讓這小子在無盡痛苦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