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開門!開門!”
清晨天光微亮,晨霧還未散盡,城南一處僻靜小院的院門就被急促的叩擊聲砸響,驚飛了院牆角棲息的幾隻麻雀。
兩名衙役麵色陰沉地立在門外,腰間銅牌隨著站姿晃動微微作響。
昨夜二人在縣衙徹夜當值本想著天一亮就迴家歇著,卻被鹽官大人的護從半路截住,勒令即刻隨他來抓人,罪名是城南米鋪的孫老闆私囤鹽鐵,違抗朝廷鹽鐵專營之令。
二人心裏暗自腹誹:這新上任的鹽官劉沐,可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城裏的大戶富戶被他借著巡查名義搜颳了一遍,如今竟連孫老闆這樣的小生意人也不肯放過,這擺明瞭是要把油水榨幹纔算完。
敲門聲持續了好一陣院門才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身著半舊的粗布短褂,袖口還沾著些許米糠。
“主家呢?趕緊讓他出來,跟我們去縣衙走一趟!”
領頭的吳鋒見他衣著樸素隻當是院裏的下人,語氣頗為不耐。
不曾想這話一出,門口的兩名衙役和中年男人竟一同向他望來,眼神裏帶著幾分詫異。
吳鋒挑眉語氣更衝:“你們這麽看著我作甚?”
其中一名衙役連忙指著中年男人低聲道:“大人,他就是這家的家主,正是米鋪的孫老闆。”
“對,我便是孫老實。”
孫老闆臉上滿是困惑,大清早的官差怎麽會突然找上門來?
吳鋒聞言幹咳兩聲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道:
“我奉鹽官劉大人之命前來辦案!有人舉報你私藏大量粗鹽,妄圖販賣私鹽觸犯律法!”
孫老闆一聽連連擺手搖頭,語氣急切:
“大人明察!絕無此事啊!我家中的粗鹽就隻有廚房的一罐,僅供自家食用,怎麽敢說是大量私囤呢!”
吳鋒一聲冷哼,眼神輕蔑:
“你有沒有囤私鹽我查過便知!急著辯解反倒可疑,給我進去搜!”
說罷,他抬腳就往院裏闖,兩名衙役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孫老闆雖滿心疑惑卻不敢阻攔,隻能苦著臉跟在後麵進屋。
這小院不大卻收拾得幹淨規整,廂房的門楣上還掛著一方嶄新的紅布,一看便知是新媳婦過門沒多久的喜房。
“大人!既然要查便請隨意查吧!”
孫老闆心底坦蕩,自己沒做過的事自然無懼查驗,索性大方應下。
“好!給我仔細搜!每個屋子都不許放過!”吳鋒吩咐道。
幾人先查了正屋和廚房,果然隻在廚房的陶鹽罐裏找到一小罐粗鹽,並無異常。
可吳鋒心裏清楚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依舊裝模作樣地四處翻找。
正屋東西兩間是孫老闆的兩個媳婦居住,年紀都已不小,搜完並無收獲吳鋒便帶著人直奔那間掛著紅布的廂房。
“哎呦,大人!大人萬萬不可!”
孫老闆連忙上前阻攔,臉色焦急:“大人,這是我新納的妾室的住處,這衣不蔽體的還請高抬貴手,屋裏定然沒有私鹽的”
吳鋒麵色一沉眼神變得淩厲,喝問:
“每間屋子都要搜!你執意阻攔莫不是心虛?今日這屋要麽我們搜,要麽直接帶你一家老小迴衙門大牢問話,你自己選!”
“這.....這.....”
孫老闆麵露難色,他深知官差的手段,若是被帶迴大牢怕是沒好日子過,隻能咬咬牙妥協上前主動推開了廂房的房門。
吳鋒大步流星走在最前,一進屋便直奔臥房而去。
他跟在劉沐身邊多年,早已摸透了這位主子的心思,劉沐極好女色尤其偏愛柔弱楚楚可憐的女子,今日特意先來廂房便是要替主子瞧瞧這新媳婦的模樣。
砰的一聲臥房的木門被大力推開,屋內頓時傳出一聲女子的驚呼聲。
吳鋒抬眼望向床上,隻見一名女子蜷縮在被中,隻露出一張小巧的臉蛋,眉眼間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楚楚可憐,這正是劉沐會喜歡的模樣。
吳鋒心中暗喜臉上卻依舊裝作嚴肅,隨意在屋內翻了翻便擺手道:
“屋裏沒有,去外麵搜!”
“大人!我就說嘛我家怎會囤積私鹽,定是有人惡意汙衊!請大人明察!”孫老闆鬆了口氣。
吳鋒斜睨了他一眼,輕哼一聲:
“我們辦案向來講究證據,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你慌什麽?”
說罷,他裝作無意般瞥了眼房後與圍牆之間的窄巷,隨後邁步向那邊走去。
探頭一看,昨夜他特意丟進去的三袋東西還好好放在那裏,沉甸甸的袋子鼓鼓囊囊加起來足有兩百多斤,這般體量,足夠按販賣私鹽的律法定罪了。
“嗯?這是什麽!你自己過來看看!”
吳鋒猛地沉下臉怒目而視,伸手指著巷內大喝質問。
兩名衙役連忙湊上前一眼便瞧見了那三個麻袋,二人心裏明鏡,這明擺著是有人故意栽贓,哪有人買了鹽會這麽隨意丟在院外?真要私囤早該藏起來了。
“人贓並獲!你還如何狡辯!”吳鋒步步緊逼。
孫老闆快步走過來,看到巷內的三個大袋子後一臉錯愕:
“這.......這是什麽?這裏怎麽會有三個袋子?”
“大人!這不是我的東西啊!我們從未往這裏放過袋子!”孫老闆急得聲音都發顫。
“哦?那你說,這些鹽該放在哪裏?”
吳鋒冷笑一聲邁步走進巷內,拔出腰間的青銅劍,唰地一下將其中一個麻袋劃開。
裏麵的粗鹽嘩啦啦從袋中傾瀉而出,白花花散了一地。
“哦!果然是私鹽!就這數量足夠定你的死罪了!來人!把這院裏所有人都帶迴縣衙慢慢審訊!”
吳鋒說完一把揪住孫老闆的衣領,粗暴地拖著他往外走。
“大人!大人饒命啊!我冤枉!這真的是有人要陷害我啊!”
孫老闆臉色慘白掙紮著辯解,聲音裏滿是驚恐。
“嗬......但凡被抓的,都說自己冤枉!”吳鋒不屑地嗤笑。
“帶迴縣衙好好審問,自然知道你是不是真冤枉。”
“帶走!全都帶走!”
一行人押著孫老闆一家老小迴到縣衙後,吳鋒特意叮囑獄卒將孫老闆的小妾單獨關押。獄卒見他遞來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連忙應下。
劉沐早見吳鋒迴來時麵帶笑意便知事情辦妥,連忙問道:
“那小娘子模樣如何?”
“公子放心!極好的!正是您喜歡的那種柔弱模樣,瞧著剛過門沒幾日,還鮮嫩得很。”
吳鋒笑得一臉猥瑣,湊近低聲道。
劉沐一聽頓時來了興致!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好!太好了!快帶本公子過去瞧瞧!”
縣衙大牢內陰暗冰冷,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臭味。
孫老闆蹲在牢房角落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他平日裏與人無爭從未得罪過什麽人,為何會有人這般處心積慮地陷害他?
事到如今他也隻能想著破財免災,隻要能讓一家人平安出去就算掏空家底也認了。
“啊!別打了!我招!我招!”
牢房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嚎,顯然是有人正在遭受酷刑。
孫老闆看了眼身邊瑟瑟發抖的家人,心中一緊,他們哪裏經得起大牢裏的酷刑?與其到時候受不住折磨被迫招供,不如現在就想辦法脫罪。
他正想喊獄卒過來商量,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早帶隊去他家的吳鋒,正引著一個衣著華貴麵容輕佻的後生走來。
“大人!大人!草民有話要說!求大人聽我一言!”
孫老闆連忙湊到牢房圍欄邊,高聲呼喊。
可那二人根本沒往這邊看,徑直走向了關押小妾的牢房。
不多時,二人便從裏麵出來,吳鋒肩上扛著一個被麻袋套住的人,麻袋下方露出一雙紅色繡鞋,與小妾小桃腳上穿的那雙一模一樣。
“小桃?小桃!”
孫老闆心頭一緊急忙高聲呼喊,聲音裏滿是焦急。
這一聲呼喊引來了旁邊的獄卒,獄卒不耐煩地走上前用刀鞘狠狠敲打柵欄:
“閉嘴!給我滾進去!再大聲吵鬧我打斷你的腿!”
孫老闆被嚇得一哆嗦連忙縮迴牢房深處,隻能眼睜睜看著劉沐二人帶著麻袋離去,心中滿是不安。
過了幾日,等吳鋒再次來到大牢卻帶來一個噩耗:
“孫老實,你那小妾畏罪自殺了!死前已經招供承認你私囤販賣私鹽一事,證據確鑿!”
孫老闆如遭雷擊,瞬間麵如死灰......
他知道這是對方要趕盡殺絕了,事到如今破財免災已是唯一的出路,他咬牙將多年積攢的家底全部交出,才換得一家人被釋放。
可走出大牢他才發現不僅家底空了,苦心經營的米鋪也被人洗劫一空糧食顆粒無存,這讓他從略有積蓄的小商人,變成了一貧如洗的窮光蛋。
又過了幾日衙門傳來通知,讓他去領小妾的屍體。
小桃的屍體就那麽被塞在破麻袋中,隻看了一眼孫老闆便紅了眼眶,小桃不著寸縷全身布滿淤青和傷痕,雙腿上全是血跡,顯然死前遭受了無盡的折磨。
直到此刻孫老闆才終於明白,對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什麽私鹽,而是他的小妾!
他當即轉身就去縣衙告狀,可縣丞大人卻以證據不足為由直接駁迴了他的訴狀,還語重心長地警告他:“無憑無據誣陷朝廷命官,可是要株連九族的,你可想清楚了?”
孫老闆滿腔悲憤卻無處申訴,而這不過是劉沐在安平縣城作惡的冰山一角。
在劉沐看來縣令和縣丞的默許,皆是因為忌憚他背後的叔父,如此一來他便是這偏遠小縣城的土皇帝,無人敢阻礙他!
大荒村......
自從種下玉米種子後,李逸每天都會親自巡視所有耕地不敢有絲毫懈怠。
讓他稍感慶幸的是目前為止還未發現蟲害,前世在現代遇到蟲害可以噴灑農藥防治,可在這沒有農藥的古代,蟲害的威脅甚至比大旱還要可怕,一旦蔓延開來便是顆粒無收。
昨日巡查時李逸發現土地已經變得有些幹旱,自從耕種後他隻用水桶水瓢澆過一次蒙頭水,期間隻下過一場小雨,算是老天爺垂憐了一次保苗水。
如今種子種下已有三十多天,氣溫逐漸穩定,地裏的玉米苗也即將進入拔節期。
李逸心中清楚,玉米一旦進入拔節期便會進入快速生長期,在未來三十天內,植株能長到一米多高,此時莖葉生長迅猛,雄穗和雌穗也開始分化,對水分極其敏感必須澆足澆透,這直接決定著秋收的最終產量。
若是條件允許,再追施一次肥料,收成還能再提一成。
地頭的兩口井已經養了四天,水質清澈水量也足夠。
李逸不再猶豫當即決定放水灌溉,他將河道裏的水通過水車和木槽引入溝渠,又將兩頭壯實的騾子牽到地頭,讓它們像拉磨一般不停轉圈,帶動龍骨水車的木鏈條迴圈轉動,將井水源源不斷地抽出來。
看著井水源源不斷地流入水渠,順著溝渠緩緩浸潤到田地裏,李逸帶著十幾個兵卒守在一旁,仔細檢視灌溉情況。
溝渠和田壟不經過灌溉很難發現跑水漏水的地方,一旦發現便需立刻用土修補完好。
雖說這些田地都是李逸的,但為了方便灌溉他早已將田地一畝畝隔斷開,水渠就修在地頭,一直延伸到每一畝地的邊緣。
澆第一畝地時,便用土將水渠通往第二畝地的路徑堵住,再在第一畝地的地頭挖開一個口子,水流順著溝渠過來被土坎阻擋,便會全部流入第一畝地內。
等第一畝地澆透後再將水渠內通往第二畝地的土坎挖開,同時迴身堵住進入第一畝地的口子,如此迴圈往複效率極高。
期間,將水渠內每一畝地的間隔處都堆好土坎,等水渠蓄滿水,水流找不到其他宣泄口便會從第二畝地的地頭湧入,依次灌溉。
這項工作並不需要太多人手,隻需幾人輪流檢視水渠是否漏水,確認每一畝地都澆透後,再換下一畝即可。
此次開荒的耕地,僅這一側就有近二百畝,剩下的全在村口小路的另一側。
當初挖井時李逸便考慮到了這一點,將兩口井的距離拉得很遠間隔足有六十多畝地,如今兩口水井同時在兩個方向灌溉不同的田地,大大提升了灌溉速度。
墨天琪和榆木村的幾個寡婦都站在田埂上,好奇地看著這一切。
剛開始準備種地時大家都不懂李逸的做法,隻覺得他弄得太過複雜,可種子種下後看著一顆顆幼苗破土而出整齊排列,綠油油的充滿生機,眾人心中都覺著神異。
之後,李逸又帶領大家對幼苗進行了少補多除。
缺苗的地方補栽,苗過密的地方拔除,盡量讓每一株幼苗都有足夠的生長空間。
李逸解釋並不是苗越多越好,苗太密集相互爭奪養分和陽光反而每一株都長不好,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規範科學的耕種方法,一點點普及給每個人。
“還真別說,李村正帶著咱們種的的長得就是好!這些小苗就像是能聽懂李村正的話一樣,長得又齊又壯。”一個寡婦忍不住讚歎道。
“是啊!你說咱們以前咋就沒想到,天旱的時候還能這麽弄水澆地呢?”另一個寡婦附和道。
“哎呦,你可別這麽說!全村就那麽一口水井距離又遠,一桶桶拎水澆地累死也澆不了多少,哪裏像現在這樣方便?”
“可不是嘛!所以說李村正厲害啊!跟著他幹活感覺什麽都變輕鬆了!”
“不和你們說了,我得去瞧瞧我家那幾畝怎麽樣了!”
聽著榆木村寡婦們的議論,言語間滿是對李逸的佩服,墨天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如此規範的耕種之法,待秋收時收成定然差不了。
不遠處.......
林青鳥被風鸞攙扶著慢慢走了過來,她本是出來透氣的,見這邊人聲鼎沸便好奇地過來看看,遠遠就瞧見公主的夫君李逸,正在田地裏指揮著眾人灌溉,神情專注而沉穩。
“將軍,你看這大荒村種了這麽多地,若是秋收時風調雨順定然能收獲不少糧食。”
“他們還有那麽多牛羊馬匹,日子定然是不會差的”
林青鳥已經聽秦心月說過,她剛被李逸救迴來時還什麽都沒有,不過是能吃飽飯而已,如今所看到的這些田地,房屋,牛羊,全都是他一手打拚出來的。
林青鳥看著忙碌的眾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輕輕點頭說道:
“打天下隻要兵力足夠便能成功,但要治理一方,讓百姓安居樂業纔是最難的,李村正能有這般遠見和能力,實屬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