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抵達安平縣城後又做了一番安排,多在王金石這調配了幾輛馬車,又讓鐵腿於鬆帶著他的徒弟們一同隨行,打算以走鏢的形式初步開展運送生意。
這趟往返的差事,身為武師的於鬆迴來後能得一千錢,他手下的徒弟們每人也能分到一百錢。
這隻是初次的嚐試,日後若是確定讓他們單獨負責運送,每個人的工錢還會再往上提一提。
王金石要照看安平縣的生意,這次沒法一同前往,但該準備的錢卻是一分沒少,他給李逸帶來了五十個金餅,這筆錢用來翻新店鋪和院子是綽綽有餘,況且有李逸跟著他會嚴格把控成本。
次日天剛亮,由八輛馬車組成的車隊便駛離了安平縣城,沿著平整的官道一路向南行去。
雖說如今各地驛站隻對官家開放,但憑著林平的人脈再添上些錢財,這些驛站也願意接待他們,尤其是那些勉強維持運營的小驛站,更是巴不得做這筆買賣多賺些外錢。
李逸不願在路程上耽擱時間,特意命眾人加快了趕路的速度,減少在中途休息的時間,前後隻用了十一天便抵達了平陽郡城。
路上,他們還恰巧遇到一小夥劫匪,正好給於鬆和他的徒弟們當了練手的目標。
李逸和林平全程在一旁觀戰。
雖說於鬆主修的是下盤功夫,但他和馬九山現在是在一個院子裏教徒,前期為了摸清徒弟們的根骨資質,二人把各自的基礎功夫都教了些,後來聽了王金石關於走鏢貨運的打算,於鬆和馬九山都覺得該學些兵器功夫,這樣遇上劫匪時勝算才更大些。
於鬆的武藝確實不含糊,腿法剛猛霸道卻又不失靈活,實力至少不比大荒村那些被李逸斬殺的武夫差。
他手下的徒弟們基本功還算紮實,隻是頭一迴真刀真槍與人搏殺難免有些緊張,但在於鬆的厲聲指點下,眾人很快穩住了陣腳。
一番纏鬥後他們擊殺了五個劫匪,剩下的劫匪知道遇上了硬茬子紛紛落荒而逃,而他們這邊隻有兩人受了些皮外傷。
“於師父,戰利品是你們的,你們自行分配就好。”
王金石不在眾人都要聽李逸的話,更何況王金石他本人有很多事都要聽李逸的安排。
“謝謝東家!”於鬆抱了抱拳,語氣恭敬。
李逸一笑:“不用這麽客氣,這是你們應得的。”
這些劫匪的身上實在沒什麽值錢物件,有的人甚至連件像樣的皮衣都沒有,穿得破破爛爛。
眾人翻找一遍總共隻摸出二十個銅錢,而於鬆這次帶的徒弟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個。
“一人一個銅錢,就當是你們頭一迴與人搏殺的念想,相信經此一戰,你們該明白基本功的重要性,唯有勤練武藝才能在與人搏殺時上保住性命,若是有人覺得吃不了這份苦,迴去後便可自行離去。”
於鬆和馬九山這兩人,說難聽點是刻板,說好聽些便是有氣節有骨氣。
他們雖有一身本事,卻深知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道理,遠行護送這活兒雖說辛苦,但於鬆和馬九山都覺得這是在憑真本事吃飯,既沒恃強淩弱,遇上劫匪出手斬殺還能為民除害,算得上是件好事。
“謝謝師父!”
雖說隻有一個銅錢,但這些小徒弟個個都很開心,這是靠自己雙手掙來的第一個銅錢。
再者他們這個年紀,骨子裏本就帶著股衝勁,走鏢護送這活兒雖說路上辛苦,卻能走南闖北見世麵,日後和人說起也能多幾分得意。
“唉,年輕真好啊!這讓我想起我剛習武那會兒了。”
林平斜倚在馬車上由衷感歎。
“你現在也不算大,在我們家鄉有句老話,沒成家的不管多大年紀都算是半個孩子,所以啊,三弟,你還算是個毛頭小子呢!”
被李逸這麽一調侃,林平臊得臉通紅,急忙辯解:
“二哥!你這是瞧不起我!我.......我也是去過窯子的人!”
林平這話倒沒摻假,隻不過他上次去窯子,不是為了找姑娘尋歡作樂,而是差點把那窯子給掀了,不僅救了不少被逼良為娼的罪女,還暴打了一眾地痞無賴。
李逸從沒聽他提過這事,還為他是以很單純目的去的窯子,不由得對林平豎起了大拇指,隨即好意提醒:
“雖說我承認你膽子大,但那種地方終究不是什麽好去處,小心染上花柳病,還是找個良家女子成個家纔好。”
“什麽是花柳病?”林平滿臉好奇。
李逸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林平聽後驚恐地瞪大雙眼,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雙腿不由地夾緊了些:
“真.......真有這種病?”
李逸篤定地點頭:“那還有假?我騙你做什麽?二哥我可是懂醫術的,所以那種地方能少去就少去,還是抓緊找個姑娘成家纔是正途。”
林平的臉瞬間紅透了,此刻卻不好再跟二哥解釋他去窯子是為了打架,總覺得這話要是說出來,反倒是更丟臉了。
“二哥!看!到了!那就是平陽郡城!”
林平伸手指著遠方,語氣難掩興奮。
眾人聽到林平的呼喊,全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遠方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城池,正是平陽郡城。
於鬆和他的小徒弟們一個個滿臉驚喜,心裏都盤算著,日後和人說起,自己也是去過郡城的人夠吹噓一陣了。
黃昏時分,車隊終於抵達了平陽郡城的北城門。
“林護從,這又好些日子沒見了啊!”
城門口的兵卒笑著和林平打招呼,林平的家雖在城南但平日裏走北城門最多,和這裏的兵卒也最是熟絡。
平陽郡城規模龐大抵得上好幾個縣城大小,官府特意設立了四個城門署。
每個城門署常駐五十名郡兵,負責守城門,抽查過往行人,按時開關城門,還有城門周邊及城牆上的巡邏事宜。
這些兵卒雖說隻是看門的,卻和城中百姓和商人的日常出入息息相關,和他們搞好關係進出城門辦事也能順暢不少。
北門城門署的最高長官是城門候,他和都吏大人沾些親戚關係,而林平就是替周之棟辦事的,一來二去便也和這位城門候搭上了線,手下這些兵卒看在城門候的麵子上,自然也會給林平幾分薄麵。
“嗨.......天生就是終日奔波的命,覺都睡不安穩,我先迴了啊!”
林平笑著抱了抱拳,隨口寒暄幾句。
李逸暗自點頭:林平雖隻是個護從手中也沒半點實權,但還是有些人脈的。
更何況,第一批香皂和麵膏,賣給的都是城中的官家女眷和有頭有臉的高門大戶,這也讓他在無形中積累了些人脈。
不管是香皂還是麵膏,想要買到手不光得花錢還得有些門路,否則根本輪不到他們貨就已經賣光了。
“二哥!咱們是去我家還是直接去客舍?”林平問道。
“去客舍吧,咱們人多,這麽多馬車也得有個院子安置。”
“成!”
客舍後院的馬廄雖說破舊,卻好歹有拴馬樁,水槽和草料槽,能安置馬匹。
車隊沿著街道行至東二裏處時,天已經黑透了。
馬車在客舍門前停下,林平一眼就瞧見客舍的大門敞開著,他明明記得走之前是把門鎖好的。
“林老大!”
街對麵的陰影裏,一個頭大身子幹瘦的少年走了出來。
他衣著單薄,凍得不住吸溜著,用袖子胡亂擦了擦鼻涕。
“大頭?”
林平詫異地望過去,近了些纔看清少年的半張臉腫得老高,右眼都被擠成了一條細縫。
林平眉頭一挑,身形一縱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他的這些小兄弟看著年紀都不大,卻個個記著他的好,既不怕事還極講義氣。
“大頭,你這臉是怎麽了?”
名叫大頭的少年指了指客舍,帶著哭腔說道:
“是大嘴劉的人!你走後的第三天他們就找上門來砸壞了鋪子的門,還把裏麵的桌椅搬走了不少,我們上前阻攔就被他們打了,現在裏麵還有人呢,剛纔好幾個人帶著兩個不三不四的婆娘進去了!”
“還有東子,被他們打得特別重,昨天都吐血了!”
林平越聽火氣越大一雙眉毛幾乎豎了起來,咬牙罵道:
“他孃的,大嘴劉找死!”
林平轉身大步闖進客舍,這客舍先前雖破舊卻還算幹淨整潔,可眼下一樓的桌椅板凳全沒了蹤影,好幾麵隔斷木牆還被砸出了一個個破洞。
二樓傳來男人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夾雜著女人淒厲的慘嚎。
林平噔噔噔幾步衝上二樓,在一間房門大開的客房裏,撞見了不堪入目的一幕,兩個女人被捆著吊在房梁上,周圍圍了一圈男人
“他孃的,你是誰!”有人厲聲叫囂。
林平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男人的頭發猛地往下一拽,同時膝蓋順勢抬起。
隻聽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男人的臉狠狠撞在林平的膝蓋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誰!”
六個男人沒一會兒就被林平放倒在地,一個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哀嚎。
“我們是大嘴劉的人!敢打我們,你給等著!有你好果子吃!”
最先被打的那個,捂著竄血的口鼻還在叫囂,他們要麽是沒聽過林平的名號,要麽就是沒認出他這鬍子拉碴的模樣。
“大嘴劉是吧!”
林平一聽,怒火更盛!
他上前又是一腳正踢在這人的命根子上,劇痛之下這人瞬間疼得暈死過去。
林平餘怒未消,抬腳就要往這人腦袋上踩,卻被李逸一把拽住了。
“三弟,莫衝動!就算要殺人,也不能這麽明目張膽地殺,小心被人下了套!”
林平被拉得後退一步,低下頭歉意地說道:
“二哥,是我衝動了。”
李逸拍了拍他的肩膀:
“無妨!既然這次我跟著一起來了,有什麽事咱們一起扛,郡城不比縣城,你現在又因為香皂和麵膏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凡事都要冷靜些,三思而後行。”
林平長長撥出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二哥,我知道了。”
李逸轉頭看向於鬆的小徒弟們,吩咐道:
“把這些人都丟到街上去,衣服一件都不能給他們留!”
六個男人就這麽赤條條地被丟在了大街上,剩下的兩個女人,看樣子已經被折磨得神誌不清了,從地上散落的衣物來看不是什麽良家女子。
於鬆的這些徒弟都是半大的小子,哪見過這等場麵,一個個麵紅耳赤,有的瞪著眼直瞅,有的則低著頭偷偷瞄著。
李逸和於鬆上前,各自拿起地上的衣服給兩個女子穿好,隨後便將她們一並打發到了門外。
“這些衣服全都拿去燒了!裏麵若是有銅錢之類的東西,都丟給街上那些人。”
李逸的命令讓於鬆的徒弟們個個滿臉疑惑。
先前在路上殺劫匪時,搜出來的錢財都是大家平分的,怎麽這次要扔掉?
“咱們現在在郡城裏,人多眼雜,若是明天這些人去衙門告狀,說咱們搶他們錢財還打他們,到時候衙門來人查證,衣服和銅錢都在你們手裏你們怎麽解釋?”
於鬆聽李逸這麽一說也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心中暗暗佩服,難怪王老闆會如此信任這位義弟,果然心思縝密。
“照做!”
於鬆一聲令下徒弟們不敢怠慢,立刻動手翻找起來,這衣服裏搜出來的銅錢加在一起竟然有二百多枚。
但看李逸和於鬆神色嚴肅,弟子們也不敢有半點私心,乖乖把銅錢都丟到了街上那些男人身上,衣服則準備拿到後廚,扔進了灶膛裏燒個幹淨。
“大家把屋子收拾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咱們都要住在這裏,再去幾個人看看後院有沒有水井,打些水喂馬,順便找些柴火迴來,準備燒水做飯。”
李逸的命令沒人敢違抗,於鬆怕這些小子毛手毛腳辦不好事,親自跟著去了後院。
“林老大,東子給你帶來了!”
先前李逸特意吩咐兩人跟著大頭去東子家,把人接過來,他要親自給東子看看傷勢如何。
被帶過來的東子瘦瘦小小的,看著比小雨和石頭也大不了兩歲。
“林老大,我沒事.......”東子虛弱地說道。
林平瞪了他一眼:“都這時候了還嘴硬!老實躺著,讓二爺給你看看傷。”
林平原本想說二哥,轉念一想,自己喊李逸二哥這些小子喊自己林老大,再跟著喊二哥就有些不妥,便改口叫了二爺。
“二爺,麻煩您了!”
李逸上前仔細檢視,發現東子身上有多處皮外傷,最嚴重的是腰腹處傷勢,這裏的麵板呈現出紫黑色,腫得比別處都嚴重。
李逸用手輕按,一番詢問後確認這是被人踢斷了一根肋骨,肋骨沒有刺破內髒,否則他早就沒命了。
“斷了一根肋骨好在不算嚴重,若是肋骨刺破內髒就算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在這醫療條件極差的年代,斷肋骨可是極為嚴重的外傷,窮苦人沒錢醫治能不能撐過去全看天意,撐不過去便是性命不保。
大頭一聽這話頓時被嚇壞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哀求。
他臉頰腫著說話還有些漏風:“二爺!求您救救東子吧!他家還有老孃和妹妹要照顧,不能沒有他啊!”
說著他就要磕頭,李逸一把拉住他:
“唉?你們這是做什麽?既然你們是林老大的人替他做事,如今出了這事我們自然不會不管。”
李逸瞥了眼那些要拿去燒掉的衣服,隨手從中抽出一件撕成布條。
“林平,幫我扶著他,我先給他正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