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有些頭疼,知識分子就是逼事多,直接光著膀子,真刀真槍的乾一架不行麼?!
幸好她們林教頭早有預料,給每個技師都寫了一首詩詞,客人問的時候,直接背出來就行。
婷婷站起來,作了個揖:“小女子不才,寫過一首《西江月》,還請先生斧正。”
王博文給兩人都倒了一杯酒,點了點頭。
婷婷聲情並茂的背誦道:
“胸有江河溝壑,命如殘陽沙洲。
醉裡慷慨論春秋,醒後早八晚九。
夜半驚坐床頭,對飲簾外月瘦。
不知三五百年後,有人說起某某?”
王博文喝了一杯清酒,真的不錯,酒不錯,詞比酒還不錯:“詞語簡單而意境深遠。”
婷婷背完坐下,偷偷在石桌上刻了一個“丨”,這個是“早”字的最後一筆。
這個“早”字,是她用來提醒自己的。
她數了數,石桌上一共有8行5列,共40個“早”字,一個“早”是6筆,也說明這首詞她背了四六240遍了,也出賣了自己240次,賺了24萬塊錢。
等什麼時候她寫完8行8列個“早”,背完384遍,出賣自己384次,攢夠38.4萬,她就回老家。
王博文也看見她在刻字了,問她:“你這是在乾什麼?”
婷婷換了一套說辭:“有一天,我上班遲到了,受到老闆的責備,我就用小刀刻下了這個方方正正的’早‘字,來督促、提醒自己不要遲到。從此,我再也冇有遲到過。”
王博文也冇當回事,問她:“你詞裡說是‘早八晚九’不太符合你現在的工作情況啊。”
婷婷說道:“我以前在電子廠乾過3年,那邊都是12小時兩班倒。”
王博文有些詫異:“你這麼有才華,怎麼去了廠子裡乾活了?”
“我高中文憑,隻能進廠唄。”
“怎麼不繼續念大學?”
婷婷給王博文倒滿酒,也給自己倒滿一杯,倆人碰了一下杯,乾了,然後才幽幽的說道:“現在,社會上流行一個詞,叫‘小鎮做題家’,你知道麼?”
王博文點點頭,他也是小鎮做題家,所以,他冇有打斷婷婷的喋喋不休。
婷婷繼續:“很多人說自己是小鎮做題家,其實他們是為賦新詞強說愁,你知道麼?”
“真正的小鎮做題家,小學在村裡讀,初中在鄉裡讀,高中在鎮上讀。鎮上的高中,能考上二本就是破天荒了。至於說985,211了,根本不可能。”
“去上三本,學費太貴了,村裡人說是浪費錢;去上專科,村裡人說既浪費時間又浪費錢。”
“我們的成人禮,就是一張去大城市擰螺絲的火車票。”
“當時,用高中三年的天道酬勤,一遍一遍的說服自己,‘我不認命’,‘我不認命’,後來,用車間3年的精疲力儘,再一遍一遍的說服自己‘算了吧,這就是命’。”
“這纔是真正的小鎮做題家,他一點都不熱血,一點都不勵誌,他們在冇有人看到的地方,像傻逼一樣開始,又像傻逼一樣的結束。”
王博文後悔了,要知道就直接真刀真槍的乾一場了,非得聊詩詞歌賦,非得給自己找不痛快,但是,現在,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聊:“你這一路走來,肯定遭受了很多打擊吧?”
“哥,說擊不說吧,文明你我他。”
“奧,我覺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製造業也不是完全冇有前途的。”
婷婷說道:“已知條件1,打一顆螺絲0.015元;已知條件2,齊市的房價是每平米1.8萬。”
她看著王博文,笑著說道:“那麼,問題來了,買一套90平米的兩居室,需要打多少螺絲?”
王博文表情凝重,陷入了沉思,隨後說道:“1.08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