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法旨既下,葉宇的少主名分算是徹底坐實。至少在明麵上,葉文遠等人再不敢如之前那般明目張膽地怠慢。聽竹軒的日常用度,很快便按照嫡係核心子弟的標準送來,雖遠不及真正少主應有的規格,更比不上葉文遠等人自家子弟的奢華,但比起最初那近乎羞辱的敷衍,已是天壤之彆。院落也被派來幾名雜役弟子匆匆打掃修葺了一番,至少看起來不再破敗漏風。
對於這些變化,葉宇不置可否,彷彿外界的紛擾與他無關。他大部分時間,仍是躺在院中那株越發鬱鬱蔥蔥的老槐樹下,閉目養神,或是翻閱葉禮長老親自送來的、堆積如山的家族卷宗。李佳琦則將心思放在了打理這個小院和照顧孩子們上,很快,原本荒僻的聽竹軒便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窗明幾淨,院子裡還開辟了一小片花圃,種上了她從下界帶來的、經過靈力滋養顯得格外嬌豔的凡俗花草,為這古樸的院落增添了幾分生氣與溫馨。
最開心的莫過於孩子們。離開了熟悉的青岩城和幼兒園,來到這陌生的、看起來很大卻很陳舊的葉家祖地,最初的新奇過後,難免有些拘謹。但葉宇和李佳琦的平靜,以及聽竹軒被迅速改造成的“家”的感覺,讓孩子們很快放鬆下來。孩子天性好奇,這占地廣闊、古意盎然、又似乎隱藏著無數秘密的葉家祖地,很快就成了他們眼中全新的、巨大的遊樂場。
“爹爹,爹爹!這裡好大呀,比我們以前的院子大好多好多!”
葉小沌趴在院子的石桌上,晃著小腳丫,手裡捏著一塊葉青塵送來的、據說產自祖地某處靈穀的甜糕,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她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時不時望向院牆外那片連綿的古老建築和更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
“是呀,老師,我們可以出去玩嗎?我看外麵好多好多房子,還有山,那邊樹林裡好像有小鳥在叫!”
葉小空也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葉宇。他肩膀上的小風雷雀(神獸幼崽之一)也跟著啾啾叫了兩聲,顯得躍躍欲試。
葉宇放下手中的一卷泛黃獸皮(記載著萬年前部分家族事務),目光溫和地看向孩子們:“想去便去。記住,莫要主動惹事,但若有人欺你們,也不必忍著。遇到不懂的,回來問我,或問你們琦姨。”
“耶!爹爹最好啦!”
葉小沌歡呼一聲,從石凳上跳下來,甜糕也不吃了,拉起旁邊正在擺弄幾株剛挖回來、蔫頭耷腦雜草的葉小丹,“小丹姐姐,我們去探險!”
葉小丹正小心翼翼地給那幾株看似普通的雜草輸入微弱的木係靈力,試圖救活它們,聞言有些猶豫:“可是……我這幾株‘地脈草’還沒弄好,它們長在那邊廢棄的牆根下,靈氣好弱,快要枯死了,我覺得它們很可憐……”
“哎呀,先放著嘛,等回來再弄!外麵說不定有更多好玩的草呢!”
葉小沌不由分說,拖著葉小丹就往外跑。
葉小鋒默默拿起自己的小木劍(葉宇給他煉製的練習用劍),對葉宇行了一禮:“老師,我去外麵找個清淨地方練劍。”
小家夥一臉嚴肅,頗有小劍客的風範。
葉小卜則慢吞吞地收起他用來占卜的幾枚古舊銅錢,小眉頭微蹙,嘀咕道:“外麵……線有點亂,不過沒有黑黑的壞線……”
他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去看看。”
李佳琦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笑道:“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彆跑太遠,記得回來吃午飯!小空,看著點弟弟妹妹們。”
“知道啦,琦姨!”
葉小空應了一聲,帶著另外幾隻神獸幼崽,追著葉小沌他們跑了出去。小院裡頓時隻剩下葉宇和李佳琦,以及趴在葉宇腳邊打盹的小白(太陰玉兔,喜靜,不愛亂跑)。
李佳琦走到葉宇身邊,遞上一杯清茶,看向孩子們雀躍而出的方向,眼中含笑,又帶著一絲擔憂:“這祖地看似平靜,實則暗流不少,讓他們這樣亂跑,會不會……”
“無妨。”
葉宇接過茶杯,輕抿一口,“雛鷹總要自己學會覓食,認識天空。這祖地,困不住他們。況且,”他目光掃過院外某個看似無人的角落,那裡,一道極淡的、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陰影微微波動了一下,“有人‘照看’著。”
李佳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瞭然地點點頭。她知道,葉青塵安排的人,以及某些“不放心”的人,恐怕都在暗中關注著聽竹軒的動靜。孩子們天真爛漫的“探險”,或許能打破某些僵局,也能讓某些人,更清楚地看到一些東西。
孩子們的“祖地探險”,就此開始。而這探險的成果,很快便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首先有發現的是葉小沌。這個天生混沌道體、對能量和空間波動敏感得一塌糊塗的小丫頭,純粹是覺得祖地西邊那片被列為“禁地”、常年有淡淡迷霧籠罩的荒蕪石林“看起來灰撲撲的,裡麵好像有彩色的光點在躲貓貓,很好玩”,便趁著一個午後,拉著葉小空,利用葉小空對空間波動的天生親和,兩個小家夥七拐八繞,竟然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那層對普通族人乃至不少長老來說都頗為棘手的迷霧禁製,進入了石林深處。
石林內部,並非外界看到的荒蕪。中心處,竟有一座半塌陷的古老祭壇,祭壇周圍散落著一些殘破的石像和銘文。祭壇下方,隱約傳來奇異的靈力波動。葉小沌循著感覺,在祭壇某個不起眼的裂縫裡,摳出了一塊蒙著厚厚灰塵、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暗青色令牌。令牌入手冰涼,上麵刻著模糊的葉形紋路。她隻是覺得這牌子“涼涼的,摸著舒服”,便隨手塞進了自己的小荷包。
就在她拿起令牌的瞬間,石林深處,那被歲月塵封的祭壇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周圍迷霧的流轉悄然發生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而葉小沌荷包裡的令牌,表麵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光華,又沉寂下去。
與此同時,在祖地東北角,一處早已廢棄多年、被當做雜物堆積處的古老丹房遺址,葉小丹正蹲在一堆殘磚碎瓦和厚厚的灰塵中,小臉興奮得通紅。她麵前,是一個被掩埋在瓦礫下半截的、布滿裂紋的暗紅色陶罐。陶罐裡,散落著幾顆龍眼大小、蒙塵暗淡、卻隱隱散發出奇異藥香的丹藥。
“是‘生生不息丹’!還有‘淬骨洗髓液’的殘渣!雖然靈氣流失了好多,藥性也變了,但是……但是裡麵的構紋好奇妙!和老師教的不一樣,和《丹道初解》裡記載的也不一樣!”
葉小丹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將那幾顆看起來隨時會碎掉的古丹藥,以及罐底一些凝固的、色彩斑斕的藥渣,用特製的玉瓶裝好。她煉丹天賦極高,對藥材和丹藥品級有著本能的敏感,這廢棄丹房在她眼中,簡直是一個未被發掘的古老藥道寶庫。她甚至還從牆縫裡,找到了幾株因為丹氣長期浸潤而變異、幾乎絕跡的稀有藥草幼苗,寶貝似的挖了出來,準備帶回聽竹軒試著種活。
另一邊,葉小空帶著幾隻神獸幼崽,循著空氣中微弱的、同類的親切氣息,鑽進了祖地後山一片人跡罕至、藤蔓密佈的山壁裂縫。裂縫曲折向下,竟通往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內鐘乳石垂掛,靈氣氤氳,竟有一處小小的靈泉眼,泊泊流淌著乳白色的靈液。更讓葉小空驚喜的是,靈泉周圍,散落著一些巨大的、瑩白的獸骨,以及幾片顏色黯淡、卻依然散發著強大威壓的鱗片和羽毛。一隻通體火紅、形似小貂的神獸幼崽(離火貂)對著一塊赤紅色的晶石興奮地吱吱叫,那晶石內彷彿封印著一縷跳動的火焰。葉小空雖然不認識這些東西具體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這些骨頭、鱗片和晶石裡,殘留著讓他和夥伴們感覺很舒服、很親切的強大氣息。他想了想,決定等回去問問爹爹和琦姨,便隻讓夥伴們各自選了一兩件最喜歡的小塊“玩具”帶上,比如那枚赤紅晶石,一片巴掌大小、邊緣鋒利的銀色鱗片,以及一根輕若羽毛、卻堅不可摧的金色絨羽。
而喜歡“看線”的葉小卜,則獨自一人,在祖地那些古老的、少有人走的石板小徑上慢悠悠地晃蕩。他不去那些建築宏偉、人流較多的地方,專挑僻靜、荒蕪的角落。他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線”——氣運、靈力流轉、乃至因果糾纏的線。在祖地核心區域外圍,一片幾乎被雜草淹沒的殘破碑林前,他停下了腳步。這裡的“線”,在他眼中格外混亂、黯淡,像一團亂麻,但在這亂麻深處,隱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純粹的金色光點,被重重灰線纏繞、掩蓋。
葉小卜歪著頭看了很久,蹲下身,伸出小手,沒有去碰那些石碑,而是按照自己“看”到的,輕輕撥開了碑林角落一塊鬆動的地磚。地磚下,沒有寶物,隻有一個小小、淺淺的土坑,坑裡靜靜躺著一枚鏽跡斑斑、不起眼的青銅戒指,戒指上似乎曾鑲嵌過什麼,如今隻剩下一個凹陷。葉小卜撿起戒指,擦了擦上麵的泥土,入手冰涼,沒什麼特殊感覺,但那點被掩蓋的金色光點,似乎就是從這戒指內部散發出來的。“這個……給爹爹看看。”
他小聲嘀咕著,把戒指揣進了懷裡。
至於葉小鋒,他沒有找到什麼“寶貝”,卻在祖地邊緣一處偏僻的、被用作年輕子弟練習基礎劍法的古舊演武場上,發現了一塊半埋在地裡的、布滿劍痕的黑色石碑。石碑上的劍痕淩亂而淺顯,顯然是人隨意劈砍所致,早已被歲月磨蝕得模糊。但葉小鋒練劍時,偶然一劍劃過石碑某道不起眼的舊痕,卻隱約感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凝練純粹的劍意殘留。這讓他大感興趣,於是每天練劍的地點,就固定在了這塊石碑前,對著那些模糊的劍痕,一遍又一遍地揣摩、練習,試圖捕捉那絲若有若無的感覺。
孩子們各有所獲,玩得不亦樂乎。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找到的東西意味著什麼,隻是覺得好玩、新奇,或者像葉小丹那樣,純粹是對“新草藥”、“新丹紋”的癡迷。那些東西,或被他們當作玩具,或被小心收藏,準備帶回去給爹爹和琦姨看。
直到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孩子們“探險”歸來,在院子裡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各自的“收獲”。
“爹爹你看!我找到一塊涼涼的牌子,上麵有葉子花紋!”葉小沌獻寶似的掏出那塊暗青色令牌。
“老師,琦姨!我在一個破房子裡找到幾顆奇怪的丹藥,還有沒見過的草!”葉小丹捧著她那些玉瓶和奄奄一息的藥草幼苗。
“爹爹,我們在山洞裡找到了會發光的石頭,還有大骨頭和漂亮的羽毛!”葉小空展示著赤紅晶石、銀色鱗片和金色絨羽。
“老師,這個戒指,線是金色的,但是被灰線纏住了。”葉小卜遞上那枚鏽跡斑斑的青銅戒指。
正巧,葉青塵前來稟報一些事情,剛踏進院子,目光掃過孩子們手中那些“玩具”,瞬間如遭雷擊,僵立當場,眼睛瞪得滾圓,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這、這是……祖、祖木令殘片?!”
他死死盯著葉小沌手中那塊不起眼的暗青色令牌,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駭然,“傳說中的祖木令,執掌部分祖地核心禁製的信物……不是在萬年前那場內亂中遺失了核心部分嗎?怎麼會……在西荒禁地的迷霧石林裡?!”
“還有這丹藥……這香氣……這丹紋……這、這莫非是失傳已久的‘古蘊道丹’?還有這藥草,是‘九竅通靈草’的幼苗?天,這東西不是早在八千年前就絕跡了嗎?”
葉青塵又看向葉小丹手中的玉瓶和藥草,隻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的目光又轉向葉小空手中的赤紅晶石、銀色鱗片和金色絨羽,嘴唇哆嗦著:“離火本源晶?還有這鱗片……這威壓……莫非是上古真龍遺褪?這金羽……嘶……難道是遠古天凰的初生絨羽?這些東西……竟然藏在靈獸古洞?那裡不是早就被探索過無數次,認定荒廢了嗎?”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葉小卜遞出的那枚鏽跡斑斑的青銅戒指上,瞳孔驟然收縮,聲音都帶上了顫抖:“這、這戒指……這紋路……難道是……傳說中的‘須彌芥子指環’?雖然破損嚴重,靈力儘失,但這材質和煉製手法……絕對是上古納戒!而且品級極高!”
葉青塵猛地抬頭,看向躺椅上依舊平靜的葉宇,又看看一臉天真、不明所以的孩子們,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激動得渾身發抖。
少主歸來,血脈驚天,已是天佑葉家。
而少主的這些孩子們……這哪裡是孩子?這簡直是一群行走的、專挖家族失落寶藏的福星啊!不,是神獸!是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