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鋒一指重創趙炎,場中一片死寂。牆外圍觀者的鬨笑聲、嘲諷聲,如同被利刃驟然斬斷,隻剩下一張張因驚駭而扭曲的麵孔,和倒吸冷氣的聲音。院內,烈陽道院剩下的幾名弟子,更是如墜冰窟,臉色慘白,看著倒地不起、雙臂詭異彎曲、哀嚎不止的趙炎,又看看那個收指而立、神色平靜得可怕的半大娃娃,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怎麼可能?趙師兄可是真神境中期!在內院弟子中也是排得上號的!竟然被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之前毫無名氣的荒民娃娃,一指擊敗,雙臂俱斷?
是趙師兄大意了嗎?不,趙師兄最後明明全力出手了!那“流星火雨”的威勢,他們隔得老遠都能感受到灼熱氣浪!可就是那樣強悍的掌法,竟被那娃娃輕飄飄一指,如同戳破泡沫般點破!
那是什麼指法?不,那絕不僅僅是“指法”!那看似簡單的一點,彷彿蘊含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切割萬物的恐怖道韻!是劍意?可為何不見劍光,隻有那令人心悸的銳利氣息?
無數疑問和恐懼,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剩下幾名烈陽道院弟子的心。他們之前那股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氣焰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驚惶。他們今天來,是打著“踢館”的名義,是來羞辱對方、彰顯烈陽道院威風的!誰能想到,一腳踢到瞭如此堅硬的鐵板!
葉小鋒可不管他們心裡如何驚濤駭浪,他擊敗趙炎後,並未有絲毫得意,反而微微皺眉,似乎覺得對手太弱,未能儘興。他轉過身,清澈的目光掃過剩下的那七八個臉色發白的少年,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還有誰?”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如同重錘,狠狠敲在烈陽道院眾弟子心頭。他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無人敢應聲,目光躲閃,看向地上慘嚎的趙炎,又看向台階上那個始終神色平淡、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青衫男子,最後又看向那個可怕的小娃娃,隻覺得喉嚨發乾,雙腿發軟。
“怎麼?沒人了?”
葉小鋒歪了歪頭,似乎有些不解,“剛纔不是說要‘指教’我們,要拆我們招牌嗎?”
“我……我們……”
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修為在真神境初期的弟子,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用的什麼邪法?定是用了什麼陰毒法寶,暗算了趙師兄!擂台切磋,點到即止,你竟然下如此重手,廢了趙師兄雙臂,好狠毒的心腸!”
他試圖從“道義”上指責葉小鋒,挽回一絲顏麵,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顫。
“邪法?法寶?”
葉小鋒小臉上露出疑惑,隨即搖了搖頭,認真道,“我沒有用法寶。爹爹……院長說過,劍道至簡,一往無前。我剛才隻是用了《混沌開天劍訣》的第一式‘原點’的皮毛。是你們太弱了,接不住。”
《混沌開天劍訣》?原點?皮毛?
這幾個詞,聽得眾人更是雲裡霧裡,但那股不明覺厲的感覺卻更加濃重。什麼劍訣,僅憑一式皮毛,就能一指破掉烈陽道院的成名絕技?
台階上,葉宇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既是‘切磋’,難免損傷。爾等既來‘踢館’,便該有被反踢的覺悟。若是不服,可再派人上場。若無人再戰,便帶上你們的人,離開吧。混沌學院,不歡迎無禮之客。”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些烈陽道院弟子身上過多停留,彷彿他們隻是無足輕重的塵埃。這份無視,比任何嗬斥都更讓這些心高氣傲的少年感到屈辱,但形勢比人強,連最強的趙炎都一招慘敗,他們誰還敢上?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略帶陰柔的冷笑聲:“好一個‘混沌學院’,好一個‘劍道至簡’!本公子倒是要見識見識,是何等驚世劍訣,能讓你這黃口小兒,如此大言不慚!”
隨著話音,人群分開,一個身著錦袍、手持摺扇、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緩步走了進來。這青年麵皮白淨,五官陰柔,眼神卻帶著一股倨傲與陰鷙,修為赫然達到了真神境後期,氣息比之前的趙炎還要凝實深厚不少,顯然在烈陽道院地位更高。他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沉穩、目露精光的老者,看修為,竟都是神人境初期!
“是周師兄!周玉宸師兄!還有兩位教習!”
烈陽道院的弟子們如同見了救星,頓時精神一振,紛紛圍攏過去,七嘴八舌地哭訴起來。
“周師兄,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這群荒民,出手狠毒,廢了趙師兄雙臂!”
“是啊,他們定是用了邪術!周師兄,您一定要拆穿他們!”
被稱為周玉宸的青年,淡淡瞥了一眼地上依舊哀嚎的趙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似乎嫌趙炎丟人。他手中摺扇“唰”地一聲開啟,輕輕搖動,目光卻落在葉小鋒身上,上下打量,帶著審視與探究,最後又轉向台階上的葉宇,眼中掠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在下烈陽道院內院首席,周玉宸。”
周玉宸用摺扇虛點了一下葉小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小兒,你用的,是何劍訣?師承何人?說出來,本公子或可饒你傷人之罪。”
他自持身份,又有兩位神人境教習壓陣,自覺穩操勝券。這荒民娃娃雖然詭異,但終究隻是個娃娃,能強到哪裡去?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那所謂的《混沌開天劍訣》。若能逼問出來,或許是大功一件。
葉小鋒麵對這位氣勢更強的“內院首席”,並無懼色,隻是平靜地搖頭:“院長有令,學院功法,不得外傳。若要切磋,請。”
“切磋?”
周玉宸陰柔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誚,“憑你,也配與本公子‘切磋’?本公子今日來,是要拆了你們這欺世盜名的招牌!念你年幼無知,若肯跪下認錯,自廢修為,獻上劍訣,本公子或可網開一麵,隻追究你這院長管教不嚴之過!”
這番話,已是**裸的威脅與羞辱。牆外圍觀者頓時又興奮起來,周玉宸!烈陽道院內院首席!真神境後期!更有兩位神人境教習壓陣!這下,這混沌學院怕是要倒大黴了!剛才那娃娃雖然厲害,但能是周玉宸的對手嗎?何況還有兩位神人境!
然而,台階上的葉宇,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對葉小鋒淡淡道:“既有人執意尋釁,那便繼續。點到為止,莫要傷了性命。”
點到為止?莫傷性命?這話聽得周玉宸差點氣笑了。這荒民院長,是瘋了嗎?還是以為他那娃娃弟子,真能勝過自己?
“好!好一個點到為止!”
周玉宸怒極反笑,摺扇一合,身上真神境後期的氣息轟然爆發,比之趙炎強了不止一籌,熾熱的氣浪甚至讓院中的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既然你們冥頑不靈,那就彆怪本公子心狠手辣了!本公子倒要看看,你那什麼狗屁‘原點’,能不能破我的‘烈陽焚天訣’!”
他不再廢話,身形一動,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直撲葉小鋒!人未至,灼熱的氣浪已撲麵而來,彷彿要將人烤乾。他並未用武器,顯然對自己的修為和烈陽道院的絕學極具信心,要以絕對的優勢,碾壓這個讓他丟臉的小子!
麵對這氣勢洶洶的一擊,葉小鋒依舊不閃不避。有了剛才與趙炎交手的經驗,他對自身的力量和“原點”一式,有了更深的體悟。他緩緩抬起右手,依舊是並指如劍,體內那微弱卻精純無比、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初一點混沌真意的劍氣,緩緩凝聚於指尖。
這一次,他沒有急於出手,而是閉上了眼睛。外界熾熱的攻勢,呼嘯的氣浪,似乎都離他遠去。他的心神,徹底沉入那一縷混沌劍氣之中,感悟著其中蘊含的,那一點“無中生有”、“破開混沌”的極致鋒芒。
周玉宸見葉小鋒竟敢閉眼,更是怒不可遏,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輕視,掌力又加重了三分,赤紅的火焰幾乎化作實質,要將葉小鋒吞噬!
就在那赤紅火焰即將臨體的刹那,葉小鋒睜開了眼睛。他的眼中,沒有孩童的稚嫩,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專注,彷彿眼中所見,並非那焚天煮海的火焰,而是某種需要被“點破”的屏障。
劍指,輕輕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劍光。依舊是那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灰濛濛的混沌色軌跡,如同一根細針,刺入了滔天烈焰之中。
嗤——!
一聲輕微到極致的響聲。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彷彿能焚燒一切的赤紅火焰,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雪,以葉小鋒的劍指為中心,迅速消融、湮滅!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擋,而是彷彿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從“存在”的層麵上,直接“點”沒了!
周玉宸那勢在必得、誌在必得的一掌,彷彿打在了空處,又彷彿自己凝聚的、狂暴的烈陽靈力,在觸及那一點混沌色軌跡的瞬間,自行瓦解、消散!那種感覺,彆扭、難受、讓他幾欲吐血!
“不可能!”
周玉宸駭然失色,他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事情!自己的全力一擊,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不,不是化解,是……抹除?
然而,不等他多想,葉小鋒的劍指,已然穿透了消散的火焰,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點向他的掌心。
周玉宸畢竟是內院首席,戰鬥經驗豐富,危急關頭,強行扭轉身形,將將避開了掌心要害,但劍指依舊點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哢嚓!”
同樣的骨裂聲響起。
“啊!”
周玉宸發出一聲痛呼,身形暴退,一直退到院牆邊才勉強站穩,左手死死捂住右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冷汗涔涔。他能感覺到,自己右手腕骨已然碎裂,更有一股奇異的、充滿破壞性的力量順著傷口侵入經脈,讓他整條右臂的靈力運轉都滯澀起來!
又是一指!
真神境後期的內院首席,同樣一招敗北,同樣腕骨碎裂!
這一次,連牆外圍觀者都忘記了嘩然,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看怪物一般看著場中那個小小的身影。如果說擊敗趙炎,還可以用“趙炎大意”、“功法相剋”來解釋,那麼一指擊敗更強的周玉宸,而且是同樣輕描淡寫、同樣廢其一臂(腕),這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這娃娃,究竟是什麼怪物?!
他修煉的,又是什麼恐怖的劍訣?!
葉小鋒緩緩收回手指,小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微微舒了口氣,似乎對這一指的掌控,比剛才更滿意了一些。他看向那兩名臉色劇變、氣息勃發、似乎想要出手的烈陽道院神人境教習,清澈的目光中帶著詢問:“你們,也要‘切磋’嗎?”
兩名神人境教習聞言,氣息一滯,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們是奉院長之命,陪同周玉宸前來“壓陣”的,本以為隻是走個過場,教訓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荒民,誰能想到竟踢到瞭如此鐵板?一個七八歲的娃娃,兩指敗了兩名真神境弟子,其中還包括內院首席!這簡直匪夷所思!
他們看不透葉小鋒的深淺,更看不透台階上那個始終平靜得可怕的青衫男子。此刻若出手,勝了,是以大欺小,顏麵無光;若敗了……他們簡直不敢想那個後果。而且,那娃娃施展的劍訣,實在太過詭異,讓他們也感到心悸。
就在這時,葉宇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混沌學院今日開張,歡迎四方同道切磋論道。不過,若再有如爾等這般,不遞拜帖,不守規矩,入門便口出狂言、意圖砸場者……”
他目光淡淡掃過周玉宸和那兩名教習,“便非‘切磋’,而是‘尋釁’了。對於尋釁者,我混沌學院,亦不會客氣。馮伯,送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最後“送客”二字,更是如同重錘,敲在烈陽道院眾人心頭。
馮伯如夢初醒,連忙上前幾步,對著周玉宸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雖然還是有些膽戰心驚,但腰桿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周玉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葉小鋒,又看看葉宇,眼中充滿了怨毒、羞憤,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他知道,今天烈陽道院的臉,算是丟儘了!不僅沒砸了人家的招牌,反而被人家一個娃娃,兩指打得顏麵掃地!此事一旦傳開,烈陽道院必將淪為全城笑柄!
但他不敢再放狠話,手腕的劇痛和那股侵入經脈的詭異力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對方的可怕。那兩名神人境教習,也是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上前扶起周玉宸,又讓人抬起依舊哀嚎的趙炎,在一眾圍觀者複雜難明的目光注視下,灰溜溜地、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混沌學院,很快消失在巷口。
直到烈陽道院的人走得沒影了,院外圍觀的人群,才“轟”的一聲,爆發出比之前更加激烈的議論聲。
“我的老天爺!我看到了什麼?周玉宸也敗了?也是一指?!”
“這混沌學院……到底是什麼來頭?那娃娃使的,是什麼劍法?”
“太可怕了!那真的是個娃娃嗎?該不會是哪個老怪物偽裝的吧?”
“烈陽道院這次可算栽到家了!內院首席被人一指廢了手腕,這臉丟大了!”
“看來這混沌學院,不簡單啊!以後怕是沒人敢小瞧了……”
議論聲中,有震驚,有駭然,有好奇,有懷疑,但之前那種肆無忌憚的嘲弄與鄙夷,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混沌學院,葉小鋒,兩指敗儘烈陽道院兩大天驕。
此戰,必將以驚人的速度,傳遍整個青岩城!而混沌學院之名,也將隨著這一戰,真正進入某些人的視野。
院內,葉小鋒回到葉宇身邊,小臉上才露出一絲疲憊,剛才那兩指,看似輕鬆,實則對他心神消耗不小。葉宇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溫和的力量湧入,驅散了他的疲憊。
“做得不錯。”
葉宇淡淡評價,“‘原點’一式,你已初窺門徑。但要記住,劍道非隻鋒芒,更有其神。今日之後,當勤加體悟。”
“是,院長!”
葉小鋒恭敬應道,眼中光芒更盛。
葉宇的目光,掃過院牆之外那些尚未散去、指指點點的圍觀者,又看了看那扇新掛上不久、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樸素的“混沌學院”匾額,神色平靜無波。
名聲,是靠實力打出來的。今日,隻是開始。
他轉身,對眼含驕傲的李佳琦,對神色振奮的石磊等人,對眼中滿是崇拜光芒的其他孩子們,緩緩道:“今日之後,怕是難有清靜了。不過,無妨。我混沌學院,不惹事,亦不怕事。都散了吧,該修煉修煉,該做事做事。”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混沌學院的第一戰,以這樣一種誰也沒想到的方式,乾脆利落地結束了。留下了一地驚疑,也留下了一個初顯猙獰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