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宇“何須仰人鼻息”的話語,如同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小院眾人心中蕩開層層漣漪。自立門戶,自建學院!這個念頭初聽有些驚世駭俗,尤其在他們如今“荒民”身份、一窮二白的境地下,更像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妄想。但說話的人是葉宇,是那個在下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是那個無論麵對何等絕境都能淡然處之的混沌至尊。他平靜語氣下蘊含的篤定與力量,瞬間衝散了孩子們心頭的陰霾,點燃了名為“希望”與“不服”的火焰。
“爹爹說得對!”
葉小鋒第一個跳起來,小臉因興奮而發紅,“我們自己開學院!爹爹當院長,娘親和石叔叔他們當教習!肯定比那什麼青岩道院厲害百倍!”
“我們自己教自己!”
葉小剛也甕聲甕氣地揮了揮拳頭。
葉小璿眼睛發亮,已經在思考學院裡該佈置什麼樣的聚靈陣法;葉小丹則想著能不能在學院開辟一片藥圃;葉小和覺得可以教大家彈琴;葉小卜開始默默推算開學院的“吉位”和可能遇到的“阻礙”;葉小沌和葉小空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也都燃起了躍躍欲試的光芒。
而葉小財,這位未來的“商業奇才”,在最初的激動過後,小腦袋瓜已經開始飛速運轉,計算起開學院的“成本”和“收益”了。開學院,首先得有地方!不能是泥瓶巷這樣的小院,太小,也不合規製。得買,或者租一塊足夠大的地,最好還帶有現成的房舍,能省下不少建造的功夫和神晶。其次,要去城主府報備,繳納“辦學許可”費,還得有神人境修士掛名……這個倒是不難,爹爹、娘親、石叔叔他們隨便一個都行。關鍵是錢!地皮、房舍、修繕、報備費、初期的運轉資金……她掰著手指頭,越算小臉越苦,剛剛賺來的二百多下品神晶,怕是連個零頭都不夠。
“爹爹,”
葉小財抬起小臉,帶著一絲擔憂問道,“開學院,要好多好多神晶吧?我們……我們有那麼多錢嗎?”
她下意識地捂了捂自己裝神晶的小口袋。
葉宇看著女兒那副小守財奴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笑意,淡淡道:“無妨。神晶之事,自有辦法。眼下,需先尋一處合適的場地。”
他目光轉向葉小財,吩咐道:“小財,明日你與清風一同出去,打探一下這青岩城內,尤其是外城區域,可有經營不善、有意出售或轉讓的現成學堂、私塾,或是小型的私人道院。規模無需太大,位置也不必在內城,但地界要規整,房舍需完好,最好略有些基礎佈置。”
葉小財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打聽訊息,評估價值,討價還價——這不正是她最擅長的事情嗎?她立刻拍著小胸脯保證:“爹爹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全城最劃算、最合適的‘學院’給您找出來!”
李佳琦有些擔憂地摸了摸女兒的頭:“小財,你還小,外麵人心複雜,讓清風叔叔多費心,你莫要強出頭。”
“知道啦,娘親!”
葉小財乖巧點頭,但大眼睛裡閃爍的興奮光芒,卻顯示她早已躍躍欲試。
翌日一早,葉小財便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粗布衣裳,將頭發利落地紮成兩個小揪揪,懷裡揣著記錄資訊的小本子和炭筆,精神抖擻地跟著木清風出了門。石磊暗中隨行保護,幽則繼續隱在暗處,留意四周。
葉小財的“商業天賦”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她沒有像無頭蒼蠅般亂撞,而是先讓木清風帶著她,去了外城幾處茶樓、酒肆、以及專做房屋牙行生意的鋪子附近,豎起小耳朵,收集各種零碎資訊。她年紀小,模樣又生得玉雪可愛,嘴巴甜,見到年紀大的就叫“爺爺”、“奶奶”,見到中年的就叫“叔叔”、“嬸嬸”,再加上偶爾“不經意”地遞上一兩顆在雜市買的、不值錢但甜滋滋的糖塊,很快便從一些閒談的底層修士、牙行夥計甚至路過的老人口中,套取了不少有用的訊息。
“西街尾那家‘王氏蒙學’,王老頭前年衝擊真神境失敗,傷了根基,沒心思辦了,正想盤出去呢,就是地方小了點,就三間瓦房加個小院……”
“南巷口倒是有個現成的院子,以前是個小武館,館主欠了賭債跑路了,院子被債主扣著,正急著出手抵債,地方夠大,就是有點破舊,聽說還不太乾淨,死過人……”
“私人道院?那可是稀罕物。咱們外城哪有像樣的私人道院?內城倒是有幾家,可那價錢……嘿嘿,把咱們整個雜居區賣了都買不起!”
“哎,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一個。北邊靠近廢棄礦場那片,好像有個叫什麼‘青雲道院’的,好多年前的事了,聽說當時也是個有點名氣的散修開的,教出過幾個不錯的弟子。後來那院長好像外出探索什麼遺跡,再沒回來,八成是隕落了。學院就敗落了,學員跑光,就剩下個老仆看著,欠了一屁股債,債主天天上門逼債,那院子怕是保不住嘍……”
“青雲道院?”
葉小財耳朵立刻豎了起來,連忙追問具體位置和情況。
那提供訊息的是個喜歡在茶樓聽書閒聊的老修士,見葉小財感興趣,便絮絮叨叨說了起來。原來這“青雲道院”位於青岩城北外城與廢棄礦場交界處,位置相對偏僻,但占地不小,據說有十幾畝地,原本是那位散修院長祖上傳下的基業。院長在時,道院也曾興盛過一陣,招收過幾十個學員。但自從院長疑似隕落,道院便一落千丈。學員見無強者坐鎮,紛紛轉投他處。留下的老仆無力維持,拖欠了教習薪酬、物料費用,還被原先的學員家長追討學費,債主更是三天兩頭上門。如今那院子怕是早已破敗不堪,隻剩個名頭和地契還值點錢,但也因為債務糾紛,無人敢輕易接手。
葉小財聽得小眼睛發亮。位置偏?不怕!他們本來就不想太招搖。地方大?正好!破舊?可以修繕!有債務糾紛?這反而是壓價的好機會!關鍵是,這是一個現成的、有正規“道院”名號的院子!比起從零開始新建,或者租用普通民宅改造,要省事太多,也更名正言順!
“清風叔叔,我們去看看!”
葉小財當機立斷。
木清風點頭,按照老修士指點的方向,帶著葉小財往城北而去。越往北走,越是荒涼,行人漸稀,建築也越發低矮破舊,空氣中隱隱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廢棄礦渣的味道。最終,他們在靠近一片荒蕪山腳的地方,看到了一處被低矮土牆圍起來的院落。
院牆多處坍塌,露出裡麵雜草叢生的景象。大門是兩扇厚重的、原本可能是朱紅色但現已斑駁脫落的木門,其中一扇已經歪斜,門楣上掛著一塊布滿灰塵和蛛網的匾額,字跡模糊,勉強能辨認出“青雲道院”四個大字,透著一股荒涼破敗的氣息。
門口,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灰布衣裳、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正拿著一把破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門前的落葉,動作遲緩,眼神渾濁,臉上寫滿了愁苦。
葉小財走上前,仰著小臉,很有禮貌地問:“老爺爺,請問這裡是青雲道院嗎?”
老者停下動作,渾濁的眼睛看了看葉小財和她身後的木清風(收斂了氣息,看起來像個樸實的隨從),又看了看他們腰間的“荒民令”,眼中閃過一絲麻木,沙啞道:“是。不過道院早已不辦了,你們是來要債的,還是來找人的?要債的話,裡麵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就剩這破屋爛瓦,你們看著辦吧。找人的話,這裡沒人了。”
葉小財搖搖頭,脆生生道:“老爺爺,我們不是要債的,也不是找人的。我們聽說這道院要賣,想來看看地方。”
“賣?”
老者苦笑一聲,滿是皺紋的臉上更添愁苦,“是想賣,可誰要啊?這麼大個爛攤子,一堆債主盯著,地契都被扣在‘利通錢莊’的劉掌櫃手裡,誰敢接手?小姑娘,你們要是尋開心,就請回吧。”
“我們不是尋開心。”
葉小財認真地說,“老爺爺,能讓我們進去看看嗎?如果合適,價錢好商量。至於債務……我們可以和債主談談。”
老者將信將疑,但看葉小財雖然年紀小,但眼神清澈,說話條理清晰,不像是玩笑,又見木清風氣度沉穩(雖然衣著樸素),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歎氣道:“看吧看吧,反正也沒什麼可看的了。小心點,有些屋子房梁不太結實。”
走進院內,入目更是一片荒涼。前院原本應該是演武場,如今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幾件殘破的石鎖、木樁歪倒在草叢中。幾排屋舍,門窗大多破損,屋頂瓦片缺失,露出黑黢黢的窟窿。隻有靠近角落的一間小屋,看起來還算完整,應該是這老仆的棲身之所。後院更大,隱約能看到一些廢棄的丹房、靜室的輪廓,也早已被荒草和藤蔓占據。不過,整個院落的格局確實方正,占地頗廣,若是好好修繕,足以容納上百人學習生活。
葉小財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飛快評估。地方夠大,位置夠偏(符合低調原則),房舍雖破但主體結構尚在,修繕起來比新建省錢。最重要的是,這是一處“道院”舊址,有正規的名頭和曆史(雖然敗落了),在官府那邊是備過案的,接手後辦理“辦學許可”會容易很多。
“老爺爺,這道院的地契,現在真的在利通錢莊劉掌櫃手裡?”
葉小財問。
“是啊。”
老者歎氣,“院長老爺當年為了購置一批修煉資源,向利通錢莊借了一大筆神晶,用道院地契做了抵押。後來院長老爺失蹤,錢還不上了,利通錢莊就來收了地契。其他那些零散債主,聽說地契被錢莊拿走了,也都跑去錢莊鬨,劉掌櫃被煩得不行,早就想把這燙手山芋脫手了,可這地方……唉。”
葉小財心中有了計較。她謝過老者,又仔細在院裡轉了幾圈,甚至讓木清風悄悄探查了一下地脈(雖然稀薄,但並無大問題),這才和木清風離開。
回到泥瓶巷小院,葉小財立刻將自己的“考察報告”向葉宇和李佳琦做了詳細彙報,包括地理位置、院落現狀、債務情況,以及她初步的判斷——此地可買,關鍵是與利通錢莊的劉掌櫃談判,拿下地契,並理清其他債務。
“債務有多少?”
葉宇問。
“我問了那老仆,院長當年向利通錢莊借了五百下品神晶,利滾利,現在怕是快上千了。其他零散債務,包括拖欠的教習薪酬、物料費、未退還的學費等,加起來大概還有兩三百下品神晶。總共債務,約在一千二百塊下品神晶左右。”
葉小財小臉嚴肅,條理清晰,“那院子本身,按市價,位置那麼偏,又如此破敗,能值個三四百下品神晶就不錯了。加上‘道院’這個名頭,或許能多值一兩百。但債務遠超市價,所以一直無人問津。”
一千二百塊下品神晶!聽到這個數字,李佳琦都微微吸了口涼氣。這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筆钜款。葉小財之前辛苦賺來的二百多塊,連零頭都不夠。
葉宇卻神色不變,隻問:“你可有把握談下來?”
葉小財大眼睛轉了轉,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爹爹,那劉掌櫃捏著地契,卻收不回錢,還要應付其他債主騷擾,肯定急著脫手。我們是他唯一的潛在買家。我們可以壓價,就以清理所有債務、接手這個爛攤子為條件,要求他以一個極低的價格,將地契和‘青雲道院’的名頭一並轉讓給我們。我估計,如果能一次**付,或許能壓到……八百,不,七百下品神晶左右!剩下的債務,我們接手後再慢慢與其他債主協商,或者乾脆不認一部分陳年舊賬,量他們也不敢如何。”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們還可以要求,道院內現有的、還能用的物品,都歸我們。雖然破舊,但修繕時總能省點材料。”
小小年紀,談起生意經,竟有如此條理和膽魄,連石磊等人都聽得微微點頭。
葉宇眼中讚許之色更濃,直接拍板:“可。此事由你全權負責,清風、石磊輔助,幽暗中策應。需要多少神晶,直接支取。”
他手指一彈,一枚古樸的儲物戒指出現在葉小財麵前。這是他從仙界帶來的備用資源之一,裡麵存放著一些在下界看來珍貴、在神域或許也能兌換的物資,以及部分中品仙晶(雖然兌換比例低,但數量不少)。
葉小財鄭重地接過戒指,神識往裡一探,小嘴頓時張成了“o”型。裡麵的東西對她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雖然大多是材料、丹藥、法寶,在神域需要變賣,但無疑給了她充足的底氣。
“爹爹放心!我一定用最少的錢,把學院買下來!”
葉小財握緊小拳頭,信誓旦旦。
接下來的幾天,葉小財展現出了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老辣談判技巧。她讓木清風出麵,以“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散修前輩想要找個清淨地方落腳,順便開個蒙學”的名義,與利通錢莊的劉掌櫃接上了頭。
劉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留著兩撇鼠須,眼神精明。起初聽說有人對那燙手山芋似的青雲道院感興趣,還將信將疑,待見到木清風(真神境氣息微微顯露)和跟在後麵、一副小大人模樣的葉小財,尤其是得知對方有意“一次性解決所有債務,買斷地契和名頭”時,頓時熱情起來。
談判過程頗為激烈。劉掌櫃起初咬定債務連本帶利一千三百神晶,一分不能少。葉小財則擺事實、講道理,指出道院破敗不堪、位置偏僻、債務纏身、根本有價無市,他們接手是幫錢莊解決麻煩,而非撿便宜。她甚至拿出了自己事先“調查”到的、附近類似荒地的價格作為對比,說得頭頭是道。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葉小財年紀雖小,但邏輯清晰,寸步不讓,偶爾還眨著大眼睛,扮出“我們很窮但是真心想買,如果太貴就隻能放棄”的可憐模樣。最終,在木清風偶爾釋放的一絲真神境壓力“助陣”下,劉掌櫃敗下陣來,同意以“打包價”八百五十塊下品神晶,將青雲道院的地契、名號以及院內所有物品(儘管沒剩什麼)一並轉讓,並承諾由錢莊出麵,擺平其他主要債主(至於那些零散債主,則甩給了葉小財他們自己處理)。
簽訂契約,交付神晶(葉小財忍痛從爹爹給的戒指裡,取出部分材料和幾塊中品仙晶,在錢莊兌換成神晶支付),地契到手。當葉小財拿著那張泛黃的、蓋著城主府大印的地契,以及一份由劉掌櫃簽字畫押的轉讓文書回到泥瓶巷時,小院裡響起了一陣小小的歡呼。
“買下來了!真的買下來了!”
葉小財小臉興奮得通紅,將地契和文書高高舉起,彷彿那是無上珍寶。
李佳琦接過地契看了看,確認無誤,眼中也滿是欣慰,摟著女兒誇讚道:“小財真能乾!”
葉宇看著那張地契,目光平靜。一座破敗的道院,隻是起點。他看向歡呼的孩子們,看向身邊目光堅定的道侶與部下,緩緩開口:
“地方有了,名號有了。接下來,該讓它名副其實了。”
“混沌學院,便在此處,重開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