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衍神君三人落座,姿態閒適,彷彿真的隻是來觀禮的尋常賓客。但他們身上那若有若無、卻本質迥異於仙界的淡淡“神威”,以及方纔那份驚天動地的“厚禮”所帶來的衝擊,卻如同無形的漣漪,依舊在宴會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擴散、蔓延,讓原本熱烈喜慶的氣氛,始終籠罩在一層難以言喻的壓抑與怪異之中。
無數道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那三位神域來客所在的席位,又迅速移開,生怕引來不必要的注視。交談聲、笑語聲雖然漸漸重新響起,卻都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味道。美酒佳肴依舊誘人,但許多賓客食不知味,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猜測著神域的真正意圖,擔憂著仙界乃至自身的未來。
唯有禮台主位附近,以及孩子們所在的區域,氣氛相對輕鬆一些。
葉宇在收下賀禮、不卑不亢地回應之後,便彷彿將神域使者之事拋在了腦後。他臉上重新浮現出淡淡的笑容,牽著李佳琦的手,回到了主位坐下。甚至,他還親自拿起玉壺,為李佳琦斟了一杯溫熱的瓊漿,動作自然隨意,彷彿剛才那劍拔弩張、暗藏機鋒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琦兒,嘗嘗這個,瑤池特釀的‘月華凝露’,溫和滋養,適合你。”葉宇將玉杯遞到李佳琦手中,聲音溫和。
李佳琦接過玉杯,指尖感受到他掌心殘留的暖意,心中那絲因神域使者出現、尤其是那份“瑤池祖根靈液”帶來的莫名悸動與不安,也稍稍平複。她抬眸望著夫君平靜的側臉,那雙深邃眼眸中不見絲毫陰霾,隻有一如既往的沉穩與令人心安的溫暖。她輕輕抿了一口月華凝露,甘冽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暖意流入心田,讓她緊繃的心神也鬆弛下來,對他展露一個溫柔而信賴的微笑。
是啊,有他在,天塌下來,又有何懼?
孩子們那邊,起初也被那三個“怪怪的人”和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嚇了一跳。但葉小鋒很快挺起了小胸脯,努力擺出“我是老大我要保護弟弟妹妹”的架勢,雖然小臉還有點發白。葉小璿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大哥,爹爹和娘親都不怕,我們也不怕!而且……”她偷偷指了指天上永恒不散的劍光煙花,又指了指自己懷裡抱著的、剛才道音被中斷時保護起來的道音核心小玉符,小聲道:“我們的‘禮物’還沒完全結束呢!不能給爹孃丟臉!”
其他孩子聞言,也紛紛點頭,互相打氣。葉小丹甚至偷偷又摸出了一把“糖豆”(改良版無副作用喜丹),分給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小聲道:“吃顆糖豆,壓壓驚!甜甜的,不怕!”
孩子們的童真與互相扶持,衝淡了周遭的壓抑。他們重新開始小聲嘰嘰喳喳,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好奇地偷偷打量那三個“怪人”,倒是沒太多畏懼,更多的是探究和“他們為什麼看起來和大家不一樣”的疑惑。
葉宇將孩子們的舉動儘收眼底,眼中掠過一絲暖意。他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聲音平靜地響起,雖然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那些壓抑的竊竊私語,傳入每一位賓客耳中:
“諸位。”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過來。
“今日佳期,良辰美景,賓主儘歡。”葉宇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適纔有客自遠方來,添了些許插曲。然,賀禮已收,心意已知。既為客,便同是今日喜宴賓客。”
他頓了頓,目光在星衍神君三人身上略微停留,複又掃過全場,語氣依舊淡然,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混沌天宮擺宴,隻論賓主之誼,不論出身來曆。諸位既來賀我葉某與內子,便是客。隻要遵守我天宮規矩,不起紛爭,不擾喜慶,葉某自當一視同仁,以禮相待。”
“但——”他話鋒微轉,聲音並無提高,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若有誰,無論來自何方,懷揣異心,欲在此良辰吉日,行不軌之事,擾我賓客,壞我興致……”
葉宇沒有說下去,隻是端起麵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但他那雙重新抬起的眼眸中,一閃而逝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幽光,以及那雖然內斂、卻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即將蘇醒般的恐怖氣機,讓所有感受到的人,包括那三位神域使者,心中都不由自主地一寒。
尤其是那玄衣勁裝青年,在葉宇目光掃過的瞬間,竟感覺麵板隱隱刺痛,彷彿被無形的劍鋒掠過,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縮,看向葉宇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凝重。
“今日,是葉某的大喜之日。”葉宇放下酒杯,臉上的寒意瞬間消融,重新浮現出那淡淡的、卻真實了許多的笑容,“隻願與諸君同樂,共飲此杯。其他瑣事,暫且擱置。諸位,請滿飲此杯,不醉不歸!”
說罷,他率先舉起重新斟滿的酒杯,向全場示意,然後一飲而儘。
“帝君(葉神君)說的是!”
“賀帝君帝後大喜!”
“同飲!同飲!”
短暫的沉默後,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響起。這一次,聲音中少了幾分壓抑,多了幾分釋然與一種被點燃的熱血。葉宇這番話,既表明瞭對神域使者的態度(收禮,以客待之,但不容放肆),又展現了身為主人的絕對自信與掌控力,更給了所有仙界賓客一顆定心丸——隻要守規矩,天塌下來,有他葉宇頂著!
管他神域來意如何,管他未來是福是禍,至少此刻,在這混沌天宮,在凶帝的大婚典禮上,他們這些賓客的安全與顏麵,得到了保障!這便足夠了!
許多原本惴惴不安的賓客,心中大定,臉上的笑容也重新變得自然真摯了幾分,紛紛舉杯響應,場麵再度熱烈起來。雖然那三位神域使者的存在感依舊強烈,但至少,宴會的主動權,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主人手中。
東海龍王敖廣哈哈大笑,聲如洪鐘:“葉老弟豪氣!當浮一大白!”說罷,仰頭將手中堪比小壇的酒樽一飲而儘,儘顯豪邁。
迦葉尊者亦含笑舉杯:“阿彌陀佛,葉施主心性豁達,自有乾坤。此等良辰,確該開懷。老衲以茶代酒,賀施主與夫人永結同心。”他杯中是清茶,卻同樣一飲而儘,表達了十足的尊重。
連那一直寡言少語、氣息陰冷的北冥玄冥老祖,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堪稱“和善”的僵硬笑容,舉杯示意。
葉宇來者不拒,無論是誰敬酒,皆微笑頷首,或淺酌,或滿飲,儘顯主人風度。李佳琦亦溫婉相伴,偶爾與相熟的女仙、長輩輕聲交談,落落大方。
那三位神域使者所在的席位,彷彿成了一個獨立的小天地。星衍神君自斟自飲,對送到席上的珍饈美酒淺嘗輒止,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尤其在葉宇一家、以及天宮的佈置、陣法上停留,若有所思。月白宮裝女子隻是靜靜坐著,彷彿一座冰雕,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玄衣勁裝青年則目光銳利,更多地關注著宴會的氣氛變化,以及葉宇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那種與這片天地隱隱契合又超然其上的奇異氣度,眉頭微蹙,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他們既不多言,也不主動與任何人交流,但也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真的彷彿隻是三位沉默的觀禮者。
宴會的氣氛,就在這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中,繼續進行著。孩子們準備的驚喜環節,在葉小璿的悄悄操作下,道音再次輕柔地響起,與夜空中永恒的劍光煙花相得益彰。葉小丹的“喜丹”效力溫和持續,讓眾人心情愉悅。賓客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似乎真的暫時忘記了神域的陰影,沉浸在這場曠世婚禮的喜慶之中。
葉宇偶爾與李佳琦低聲細語,目光溫柔;偶爾回應重要賓客的敬酒,談笑自若;偶爾,他的目光會若有若無地掠過那三位神域使者所在的方位,深邃的眼眸中,平靜無波,卻又彷彿洞察了一切。
他知道,這三人的到來,絕非僅僅是觀禮道賀那麼簡單。那三份厚禮,也絕非善意的表示。這更像是一種姿態,一種宣告,一種……觀察的開始。
但,那又如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今日是他葉宇的大婚之日,是他給琦兒、給孩子們、給所有關心他們的人的一個承諾與慶典。任何事,任何人,都休想破壞這份美好。
他有這個自信,也有這個實力。
主人的風範,不在於對客人的卑躬屈膝,也不在於對強權的盲目抗拒。而在於,無論麵對何等境況,都能從容不迫,掌控全域性,讓該有的喜慶與體麵,一分不少。
這,便是他葉宇,在自身大婚典禮上,麵對神域來使,給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