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便是兩個世界。
外界的光,聲音,色彩,乃至“正常”的時空概念,在跨越“嚎哭裂穀”入口的那道無形界限後,便被徹底斬斷、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永恒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粘稠黑暗,以及一種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混合了混亂、邪惡、貪婪、痛苦、絕望的原初魔性氛圍。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過去未來。空間是扭曲、折疊、隨時可能崩塌或生出莫名裂隙的;時間是粘滯、紊亂、甚至可能出現片段性逆流或跳躍的。混亂的法則如同暴虐的潮汐,在黑暗中無聲地洶湧、碰撞,衍生出各種光怪陸離、違背常理的魔道現象:憑空燃燒的慘綠色魔火,漂浮的、長滿眼睛的血肉浮島,流淌的、由哀嚎靈魂濃縮而成的冥河支流,以及隨處可見的、將空間本身都腐蝕出孔洞的毒瘴魔煙**。
這便是萬界魔淵的第一重境——無序荒野。這裡是魔淵的“表皮”,是無數低等魔物、扭曲邪靈、混亂元素的滋生地與獵場,也是外來者需要麵對的第一道,也是最“溫和”的考驗——如果沒有那無處不在、足以讓真仙神魂錯亂、道心蒙塵的魔性侵蝕,以及潛藏在黑暗中、無窮無儘、毫無理智、隻知殺戮與吞噬的魔物潮的話。
葉宇的身影,出現在這片無序荒野的邊緣。他周身那層實質化的混沌殺意之“場”,此刻自動收縮、凝練,緊貼體表,形成一層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散發著灰濛濛混沌光澤的無形壁障。這層壁障不僅隔絕了外界那汙濁的魔氣、混亂的法則侵蝕、惡毒的魔念低語,更將他自身的氣息完美地收斂、隱匿,彷彿與這片混亂的黑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為一體——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對低層次環境的絕對漠視與隔離**。
他沒有釋放神念大範圍探查,那在這片法則混亂之地效率低下且容易打草驚蛇。他僅僅依靠著對空兒魂燈那一絲微弱到極致、卻堅韌無比的因果感應,以及魔淵本源惡意最濃鬱的方向,便確定了前進的路徑。
他邁開腳步,開始在這片無序的黑暗中行走。步伐依舊平穩,速度卻快得驚人,彷彿黑暗本身在為他主動分開道路,又彷彿他每一步都踩在空間的節點上,進行著短距離的、無視地形阻礙的空間折疊行走**。
然而,魔淵的“歡迎”,絕不會因為他的低調與高效而有所延遲。
“簌簌簌……”
“咕嚕……”
“嘶哈……”
就在葉宇踏入荒野不過百丈,周圍的黑暗中,驟然亮起了無數點猩紅、幽綠、慘白的光芒!那是潛藏在岩縫、陰影、腐沼、甚至空間夾層中的魔物眼睛!它們嗅到了“生人”的氣息,感應到了那與魔淵格格不入的“純淨”存在,貪婪與殺戮的本能瞬間壓過了一切!
第一波攻擊,來自地下。
“噗!噗!噗!”
葉宇腳下那看似堅實、實則由凝固的汙血與碎骨鋪就的“地麵”,猛地炸開!數十條粗如水桶、表麵布滿吸盤與倒刺、頂端裂開菊花狀口器、流淌著強酸唾液的魔化觸手,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閃電般彈射而出,從四麵八方纏向葉宇,那口器中發出的尖銳吸噬聲**,足以撕裂耳膜!
這些觸手每一條都散發著真仙巔峰的波動,且蘊含著強烈的神經毒素與腐蝕魔能,更兼數量眾多,配合默契,便是仙君被纏上,也要手忙腳亂,稍有不慎便會被毒素麻痹,被吸盤吞噬精血仙元。
葉宇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半分。
就在第一條觸手即將觸及他腳踝的刹那——
“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熱刀切入凝固油脂的聲音。
以葉宇為中心,方圓十丈內,所有的空間,微微扭曲、模糊了一瞬。
下一刻,那數十條猙獰恐怖的魔化觸手,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蠟像,無聲無息地、從最前端開始,寸寸汽化、湮滅!沒有掙紮,沒有慘叫,甚至沒有留下殘骸。那湮滅的過程乾淨、利落、迅速,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連帶著地下那潛藏更深、發出痛苦痙攣的觸手本體(一頭形如巨型章魚、卻長滿骨刺的魔物),也在同一時間,徹底化為虛無,隻留下原地一個迅速被汙血填滿的、深不見底的坑洞。
葉宇的腳步,恰好落在坑洞邊緣,平穩踏過。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但殺戮,才剛剛開始。
魔物的瘋狂,遠超常人想象。同伴的瞬間湮滅非但沒有嚇退它們,那精純生命能量的驟然消失(被混沌殺意同化),反而如同在餓狼群中滴入了最鮮美的血,刺激得黑暗中的魔物徹底瘋狂!
“吼——!!!”
“桀桀桀——!!”
“嘶啦——!!”
第二波攻擊,來自四麵八方,天上地下!
數以萬計的魔物,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從黑暗中湧出!有翼展數丈、羽毛如同生鏽刀片、噴吐毒火的腐翼魔鴉;有身高數丈、麵板如同熔岩、揮舞著骨錘的熔岩巨魔;有無形無質、隻有兩團鬼火眼眸、專噬神魂的噬魂幽影;有由無數細小毒蟲聚合而成、變化萬千的蟲魔集群;更有隱匿在空間夾層、伺機發動致命一擊的虛空獵殺者**……
魔物的實力,從真仙到仙君不等,其中甚至混雜著幾頭氣息格外隱晦、接近仙君巔峰的領主級魔物!它們毫無章法,卻憑借著數量與悍不畏死(或者說根本沒有“畏”的概念),形成了一片毀滅的狂潮,朝著那“孤零零”的青色身影,淹沒而去!魔氣滔天,嘶吼震野(雖然聲音在混亂法則下傳播怪異),各種惡毒的詛咒、遲緩的力場、腐蝕的毒霧、精神的尖嘯、空間的絞殺……如同一場針對單一目標的、全方位無死角的毀滅風暴**!
麵對這足以瞬間淹沒一支裝備精良的仙君大軍、讓仙帝都感到棘手的魔物狂潮,葉宇,終於第一次,有了明顯的動作。
他,抬起了頭。
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鋪天蓋地、形態各異的魔物,掃過那扭曲混亂的黑暗天穹,最終,再次投向前方,那因果感應與惡意傳來的方向。
然後,他繼續邁步。
但這一次,隨著他腳步的落下,他周身那層緊貼體表的、薄如蟬翼的混沌殺意壁障,驟然向外,膨脹、擴散!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水墨滴入清水,自然而然地暈染開來**。
一層肉眼可見的、灰濛濛的、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微混沌氣流生滅流轉的混沌霧靄,以葉宇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無聲而又迅疾地彌漫開來**。
霧靄所過之處——
衝在最前麵的腐翼魔鴉,如同撞上了一麵無形的、布滿細密鋸齒的牆壁,瞬間被切割、分解成最原始的魔氣粒子,融入霧靄。
熔岩巨魔咆哮著揮出骨錘,骨錘觸及霧靄,如同冰雪消融,連帶它那龐大的身軀,一同氣化。
噬魂幽影試圖穿透霧靄攻擊神魂,卻如同水滴落入滾油,發出淒厲尖嘯,魂體劇烈沸騰、蒸發。
蟲魔集群試圖分散、重組,但在霧靄中,每一隻細小的毒蟲都被精準地、同時鎖定、湮滅**。
隱匿的虛空獵殺者剛從空間夾層探出頭,就被霧靄中一縷遊弋的、更凝練的混沌氣流貫穿、釘殺在原地,化作虛無。
那幾頭接近仙君巔峰的領主魔物,瘋狂地爆發出最強的天賦神通,或噴吐湮滅魔光,或召喚法則鎖鏈,或化身魔氣風暴……然而,它們的攻擊落入那看似稀薄的混沌霧靄中,如同石子投入深淵,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消失無蹤。緊接著,霧靄拂過它們的身體,這些在無序荒野稱霸一方、讓無數魔物恐懼的領主,便如同沙雕遇到海浪,無聲無息地崩塌、消散,連一點像樣的抵抗都沒能做出。
葉宇的步伐,勻速、穩定,行走在這片自行擴散、為他開辟道路的混沌霧靄之中。他彷彿閒庭信步,又似死神巡狩。
所過之處,萬籟俱寂。
沒有激烈的戰鬥聲響,沒有絢爛的道法光芒,隻有寂靜的湮滅。無論是真仙螻蟻,還是仙君領主,無論有形魔物,還是無形邪靈,在他那實質化的混沌殺意所化的霧靄麵前,都平等地、迅速地、徹底地歸於虛無,化為混沌霧靄的一部分,讓其範圍隱隱又擴大、凝實了一分。
一步邁出,霧靄彌漫,前方空無一物。
再一步邁出,霧靄推進,左右魔物清空。
他行走在毀滅的道路上,身後留下的,隻有一片被混沌霧靄短暫淨化過的、異常“乾淨”的黑暗真空帶,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萬物歸墟的淡淡餘韻。
魔淵無光,他便是那唯一的、移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步一殺,萬靈辟易。
隻為,快一點,再快一點,抵達那囚禁著他心頭至寶的……魔淵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