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堤壩往下走，山間的薄霧還未散去，沾在褲腳和鞋麵上，濕冷的觸感順著麵板蔓延開來。
我把裹著人皮的布團緊緊攥在手裏，布麵粗糙，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詭異的紋理，心底的疑惑和不安像潮水般翻湧。
姑姑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這人皮俑衣的主人是誰？
為什麽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的腳步不敢有絲毫停歇，沿著荒廢的小路往村子的方向趕，耳邊的烏啼蟲鳴漸漸被遠處隱約的犬吠取代，那是村子裏的狗在叫，以往熟悉的聲音，此刻聽來卻莫名心悸。
越是靠近村子，我的心跳就越快，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一種強烈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心髒，讓我喘不過氣。
穿過村口的老槐樹，我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壓低了身子。
往日裏這個時辰，村子裏該有早起的老人開門掃院，該有嫋嫋炊煙升起，可今天，整個村子安靜得可怕，連狗吠聲都漸漸弱了下去，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月光還未完全褪去，蒼白的光線灑在低矮的土房上，給整個村子鍍上了一層詭異的銀霜，連牆角的雜草都顯得格外猙獰。
我眯起眼睛，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著村子，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遠遠望去，看見村口、巷口，甚至姑姑家的院門口，都站著幾個身著黑色風衣的人。他們身形挺拔，麵無表情，臉上似乎還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難不成又是神教會的人！
這個念頭瞬間衝進我的腦海，自他們殺死阿婆後，我便見識了他們行事的狠辣和不計後果。
他們該不是循著我的行蹤，一路追到這裏的吧。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躲到了老槐樹的樹幹後，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姑姑家的方向。那扇熟悉的木門虛掩著，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人，手裏似乎還拿著什麽東西，反光在月光下一閃而過，像是鐳射槍。
院子裏沒有動靜，沒有姑姑的聲音，甚至連一絲人氣都沒有，那種死寂，比山間的黑夜還要令人恐懼。
一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我咬了咬牙，趁著黑衣人轉身掃視別處的間隙，貓著腰，沿著牆根，小心翼翼地往姑姑家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走得極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響，腳下的石子硌得腳掌生疼，我卻渾然不覺，眼裏隻有那扇虛掩的木門，隻有心底那個迫切的念頭——姑姑，你一定要沒事。
好不容易挪到了院牆根下，我貼著冰冷的牆壁，探出頭，往院子裏望去。這一眼，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呼吸都差點停滯。
院子裏的地上，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姑姑。她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染紅，散落在地上，頭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上，顯然是遭遇了不測。
而她的身邊，站著兩個黑衣人，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檢查著什麽，嘴裏還低聲交談著，聲音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殘忍。
“姑姑——”
我下意識地低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院子裏格外清晰。話音剛落，那兩個黑衣人瞬間抬起頭，冰冷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藏身的方向，像淬了毒的刀子，讓我渾身發冷，渾身僵硬得無法動彈。
“他在那裏！”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那兩個黑衣人猛地站起身，朝著我這邊衝了過來。
我回過神來，嚇得魂飛魄散，知道絕不能被他們抓到。
“追！不能讓他跑了！”
身後的嗬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子彈劃過空氣的呼嘯聲，擦著我的耳邊飛過，打在旁邊的土牆上，濺起一片塵土。
我不敢回頭，拚盡全身的力氣往前跑，耳邊隻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劇烈的心跳聲，還有身後黑衣人越來越近的追趕聲。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山林裏漆黑一片，腳下布滿了碎石和雜草，我看不清路，隻能憑著本能往前衝，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身後的黑衣人緊追不捨，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慌不擇路，拚命地往山林深處跑，越往深處，樹木越茂密，雜草越高，視線也越來越差。
月光被茂密的枝葉遮擋，隻剩下零星的光斑，照在腳下濕滑的地麵上，更添了幾分危險。
我隻顧著往前跑，根本沒有注意到前方的路況，腳下突然一空，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像一片落葉一樣，朝著前方的山崖墜去。
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風聲在耳邊呼嘯，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邊的東西，卻隻抓到了幾根幹枯的樹枝，樹枝瞬間被我扯斷，根本無法阻止我下墜的身體。
我回頭望去，山崖上方，幾個黑衣人的身影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像是在看一個即將死去的獵物。
身體越來越快地往下墜，耳邊的風聲越來越響，崖壁上的荊棘劃破了我的臉頰和手臂，鮮血順著麵板流淌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上方越來越小的黑衣人身影，看著那片蒼白的天空，腦海中瞬間閃過很多畫麵——晦暗的油燈，殘破的牆壁，血色的紅月，姑姑溫柔的笑容，還有那個人皮俑衣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可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崖底的黑暗越來越近，一股強烈的恐懼包裹著我，我能感覺到，死亡正在一步步向我逼近。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身體突然被什麽東西颳了一下，劇烈的撞擊讓我眼前一黑，渾身的骨頭像是都要碎了一樣，劇痛難忍。
緊接著，我便失去了意識，在無邊的黑暗和墜落的慣性中，陷入了無邊的沉寂，隻剩下耳邊隱約的風聲，還有心底那未解開的秘密，在黑暗中，無聲地訴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