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從揹包裏拿出手電,兩人頂著夜風,一路踩著犬牙交錯的石塊,一步步地再次爬到了山崖的頂部位置。
極目遠眺,夜空中玉盤一樣的月亮,將細碎珠玉的白光,零零落落地撒在海麵上熠熠生輝。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
可是這難得的美景,楊樹和晴嵐根本無心欣賞。
他們一到山頂,就立刻開啟了無線電對講機,簡直一秒也不想耽誤。
因為,他們從未覺得希望如此接近。
晴嵐首先是調頻到一個臨近頻段。
然後,先用中文呼叫了一聲:“緊急呼救!緊急呼救!我們是CA963空難的倖存者,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晴嵐盡可能地用簡答有力的話語,向外界傳遞出有效資訊。
隨後,她又用英語,重複了剛才的意思。
一輪呼救無果,間隔十分鍾後,晴嵐再進行下一輪呼救。
如此反複,差不多持續了快一個小時。
最終,她失望地放下了對講機,毫無收獲。
“沒用的,根本沒有人接收。”晴嵐喪氣地說,這一次希望落空對她的打擊,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風吹亂了她的頭發,星光散落下來的時候,楊樹看見晴嵐的眸光如水,鬢角微顫,有幾縷發絲因竭力呼喊而散發的汗水打濕,粘黏在她凝脂般雕成的耳畔。
“讓我來再試一次吧。”晴嵐平靜後,恢複了理智。
楊氏製止道:“算了。我們等明天天亮再試吧。現在不要浪費電量。”
“嗯,你說得有道理。”晴嵐收起了對講機,但就在這個時候,對講機上的訊號燈突然開始閃爍起來。
那跳躍著的綠色光點,在黑夜裏宛如跳躍的流螢,晴嵐和楊樹對視一眼,不禁激動地抱在了一起,歡呼道:“有了!有了!”
看那興奮的樣子,不明事理的人還以為他們之間是有了孩子呢。
閃爍的提示燈預示著有通訊訊號傳輸過來。楊樹催促晴嵐快點接收,就像他小時候逮魚一樣,生怕到手的泥鰍一不小心給滑走了。
晴嵐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接聽。
很快對講機裏傳來一陣嗞嗞啦啦的聲音,而且帶有明顯的電磁幹擾。
一時間楊樹和晴嵐都陷入了困惑。
因為對講機裏傳來的聲音,是日語!
講話者是一名男性,他的語氣非常急促,好像遭遇到了某種緊急的情況。
“他說了些什麽?”楊樹皺著眉頭,感覺深夜的氣溫又有所下降。
晴嵐這邊,身體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站在那兒,茫然失措。
“怎麽了?你倒是說來聽聽呀。”楊樹有些著急。
“他說......”晴嵐停頓了一下。
“他說什麽呀?”楊樹意識到,事情可能並沒有按之前預想的方向發展。
“他在求救。說什麽......需要緊急支援!”晴嵐吱嗚不定地回答。
“還有呢?裏麵有沒有說些別的?”楊樹聽得出那段日語很長,翻譯出來不可能隻有這幾個字。
晴嵐有些不好意思:“日語我也不太懂,隻瞭解些簡單的詞匯。所以,隻聽懂了這些。對,還有CT4212,這應該是一個編號。”
關於這CT4212,楊樹也聽到了。可是它夾雜在整段日語中,根本不知道代表什麽意思。
“那你現在能不能,試著和他對話?”楊樹建議道。
在楊樹的提醒下,晴嵐試圖用簡單的英語和對方交流,比如說who are you?
where are you?
晴嵐心想,隻要對方接受了基礎的文化教育,就一定能聽得懂這幾句淺顯的英語。
可是在晴嵐發出去語音資訊後,卻再沒有等到任何反饋。
難道說,對方已經關閉了裝置?
隨後晴嵐又嚐試了幾次,可還是同樣的結果。
另外,關於剛才的求救訊號也再沒有出現過。
整個事情很奇怪,但你又想不出其中的道理。
楊樹勸慰說算了,大晚上的,遇見這事兒也挺傷腦筋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等到明天再試一試,也許是誰的惡作劇,事情遠沒有想象得那麽複雜。
可是晴嵐卻突然拉著楊樹的胳膊,臉色煞白,語氣顫抖著說:“剛才的聲音有問題。”
楊樹看出晴嵐情緒上的變化,小心地問:“什麽問題?”
晴嵐回答說:“剛才接收到的訊號,雜音很大,音質很差,用的好像是很早以前的裝置。”
晴嵐說的問題,楊樹也早就意識到了,隻是他沒敢繼續往那個方向細想。
剛才那聲音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聽上個世紀四五十年代留聲機中所唱的《夜上海》。
這種因為裝置的先程式度,而帶來的年代差異感,對於稍有心智的人來說,還是非常容易被捕捉到的。
如果按照這條邏輯往下分析。
也就是說,剛才那條訊號的傳送時間,是來自於上個世紀四五十年代?
嗬!
想到這裏,就連楊樹自己都笑了。
已經是21世紀的今天,卻接收到了幾十年前的呼救資訊。
這怎麽可能!
時空扭轉嗎?
楊樹不敢相信,也無法相信。
這種離奇的情節,恐怕在電影中也很是少見。
“沒...沒有呀,我沒聽出來什麽啊。”楊樹是打心底裏不敢附議晴嵐的疑慮。
“可是。”晴嵐還欲陳述自己的猜測,但立刻被楊樹製止了。
“別說了,沒有可是。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下去吧!”楊樹話說得很嚴厲,晴嵐頓時被他認真的表情嚇到了,害怕地閉口不言。
楊樹說回去,晴嵐也就順從地跟著回去。
路上,楊樹意識到剛才那句話說得有點重,不忘和晴嵐解釋一句:“或許是哪個裝置發燒友,就喜歡擺弄以前的玩意。”
楊樹所說的情況生活中確實存在。那些對器械感興趣的朋友,就特別喜歡收集、擺弄一些老古董、老裝置。
可是現在,楊樹和晴嵐所處的環境完全不一樣。
試想,在50多公裏範圍內的太平洋深海區域,大晚上的誰他娘沒事搗鼓那玩意。還發出那樣一句逼真到,猶如身臨其境的呼救訊號。
所以,楊樹說的這一條假設,根本站不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