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布將煙杆收了起來,然後向我們踱步走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老阿布笑著說:“不用緊張,小夥子。難不成,你們還怕我這個老頭子嗎?”
“老伯,這不能怪我們多疑。可是,那些房間為何要放些紙人。這看起來太令人詭異!”
“那些紙人是以前村子留下的,算是我們這裏一種獨有的辟邪方式吧。”老阿布不急不慢地說,深沉的神色,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辟邪?”
“對!”
老阿布應了一聲,然後又對我們說:“年輕人,不介意的話,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我和靳巴、司薇之間眼神交匯,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心裏想著,去就去!我倒是要看看,這裏邊到底有什麽玄虛。
老阿布在前麵引路,我們一路跟隨。
順著村寨荒廢的小道,我們一直走到了後方靠近山體的部分。
然後一棟頗為宏偉的磚土建築出現在了眼前。
“這是,我們村寨以前的祠堂。我也很久都沒有來看過了。”老阿布駐足,微微鞠了個躬,隨即又說了一聲:“打擾了。”
拾階而上,靳巴和司薇在後麵照應。
祠堂門前,立著兩個石像。這石像的造型特別獨特,不是中原相貌,在耳朵和眼球部分,都做了誇張處理,和古蜀文化三星堆裏的石人麵像,頗有異曲同工之處。
在祠堂門口立石像,是一種普遍的做法,有震懾、保佑之意。
但是石像的具體樣式,則是以獅子和麒麟為主,很少見有其他型別的。
眼前這兩尊人形石像倒是突然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老阿布,這兩尊石像是什麽來曆?”我問。
老阿布回答說:“我也不清楚。在我沒出生的時候,它們就在這裏了。”
祠堂門上掛著鎖,不過老阿布有鑰匙。
老阿布說,當初村子裏人走的時候,就把這祠堂的管理交給了年輕的阿布。
推開門,隨即吱呀一聲。
這聲音聽起來非常難受,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劃動黑板。
整個祠堂是沒有窗戶的,月光照不進來,所以裏麵黑漆漆地。
我和靳巴各自拿出手電,想要探照,但是剛一開啟就被老阿布嗬斥住了。
“關掉,別開燈!這是祠堂。”
在佛堂和祠堂,都有不能打光的忌諱。
入鄉隨俗,見老阿布反應激動,我和靳巴也就很聽話地關掉了手電。
而這時,老阿布點亮了祠堂祭台上的兩支蠟燭。
隨即,昏黃的光線就像是傾倒出的燃料,溢滿了整個空間。
這下,我們才完整地看清了祠堂裏的構造。
隻見祠堂中間祭台的位置,上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牌位,數量之多實屬少見,令人歎為觀止。
“這些都是已故的族人。”老阿布對著他們拜了拜。
“怎麽會這麽多?”我問道。
“因為他們死的時間,都比較集中。”老阿布回答。
集中?
什麽事件可以讓很多人集中性死亡?
我想除了戰爭,就是瘟疫。
“他們是怎麽死的?”
“麻風病。”老阿布平淡地說。
關於麻風病,老阿布之前提到過,說村子裏鬧過麻風病。
想到這裏,我突然意識到。先前所見,房屋裏放置有紙人的,都是牆上畫著“×”的。
也就是說,那屋子裏的主人,早就死了。
老阿布見我們沒有接話,便繼續說:“在很早很早的時候,村寨裏爆發了一場非常厲害的瘟疫,一傳十、十傳百,很多人都被這種疾病傳染。但是在起初,大家並不知道這病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隻是覺得,患了這種病的人,麵板潰爛,殘肢缺腿,肯定是受到了惡魔的詛咒。”
“於是,村裏的神婆就建議將他們這些患了麻風病的人,全部活活燒死。一時間,村寨裏進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清洗運動。把那些麻風病人一個不漏,全部做法燒死。”
“同時為了辟邪,神婆又動員大家編織紙人,然後放在死去人的屋子,以達到鎮壓它們魂魄的目的。”
“就這樣,村寨裏的麻風病人,被清理幹淨了。活著的人,以為終於可以繼續過安穩日子了。但可怕的事情卻隨即發生了。緊接著,又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這一次不再是麻風病,而是不知道什麽原因。越來越多的人,遭遇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在晚上,看見那些被燒死的人,在村寨裏來回遊蕩。”
“沒過多久,那一手操辦這件事的神婆也死了。死前,她在自己的屍體旁邊,寫下了三個血字,內容是:我錯了!”
“這下大家才知道,之所以會發生後續的事情,是因為那些被燒死的人,回來報仇了!”
“於是,村寨裏開始人心惶惶。陸續有人遷徙出去,他們再也不願回來。最終,村寨就成了這幅模樣。”
老阿布娓娓道來,那深邃的眼睛再提起這件往事的時候,波瀾不驚。
“所以,那些紙人是當年留下來的東西?”
“是的。本來就是為了辟邪的,可沒想到最後也沒有什麽用。原本繁盛,人人安居樂業的村寨,就這樣毀於一旦。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這種病在西方叫麻風病,是可以被治療的,並不是因為有惡魔作祟。”
老阿布這樣說,似乎整個事情的邏輯就理順了。
不過,我突然從老阿布的話裏,捕捉到了一些其他的資訊,那便是:西方。
這不由讓我再次想起了,那個入山時碰到的飛虎隊飛機殘骸。
這個村寨位於十萬大山深處,交通訊息閉塞,少有機會接觸西方外來資訊。
而如果有,會不會和那個飛機墜落後,倖存下來的飛行員有關係呢。
看來,老阿布的解釋並沒有讓這件事畫一個句號,而是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老伯,你們是從什麽時候,知道這個病叫麻風病的?”
“呃......”
人總是會露出破綻的,而我這樣一個問題,明顯是讓老阿布沒有意料到。
所以他遲疑了一下。
但是很快又恢複正常說:“哦,那都是近幾年的事情了。事情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不提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