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七日。
風霜城城主退位讓賢給周家。
周家成了風霜城最大的世家。
城裏茶館的說書先生編了新段子，叫《周家女帥掃三家》。
每回說到“秦姓劍客一劍破三家”時，台下必有人嗤他。
“老周你這瞎編也得有個限度！一人滅三家，你以為演話本呢？”
說書先生也不惱，摺扇一收。
“客官說得對，編的編的，都是編的。”
茶香裊裊中，有人壓低聲音問鄰座。
“哎，你說那秦姓劍客，到底是什麼來路？”
鄰座翻了個白眼。
“我哪知道？周家那邊嘴嚴得很，什麼都問不出來。
“我聽別人隻知道那人住在周家西廂，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據說身子骨不好，在養病。”
“養病？一劍破三家的人需要養病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
……
路過客棧的馬車內。
“秦先生，裏麵的人好像在說你，要不要我去幫忙處理一下。”
周芷晴放下車簾，看向對麵閉目養神的秦天。
玄靈境的神識可以聽到裏麵的內容。
那些閑言碎語她聽得一清二楚。
“不用。讓你查的東西查到了嗎？”
秦天睜開雙眸，目光平靜。
“暫時沒有眉目。”
周芷晴笑容微僵，低下頭。
她要為秦天尋找增加壽元的先天玄寶。
可北涼常年低溫，千裡冰封，根本不適合靈植生長。
更別提那種級別的天材地寶了。
“這北涼玄寶竟比南蠻還要少。”
秦天嘆了口氣，目光望向車窗外。
漫天飛雪中，街邊有孩童在堆雪人，笑得天真爛漫。
“先生說什麼？”
“沒什麼，你明日叫人建個煉丹房。”
“秦先生還會煉丹？”
周芷晴臉上浮現驚訝之色，美眸睜大了幾分。
北涼環境惡劣，常年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下雪，能掌控玄火煉丹的修士極少。
整個風霜城，連個三品丹師都找不出來。
“略懂，略懂。”
秦天淡然一笑，目光望向遠方。
“秦先生真乃全才也！”
周芷晴露出一絲真摯的敬仰之情。
“接下來終於可以安心養傷了。”
以他如今的狀態，倒是可以嘗試煉製一下五階玄天丹，好為日後衝刺玄天境做準備。
馬車轆轆前行。
周芷晴悄悄打量著對麵閉目養神的男子。
他生得極好看，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隻是臉色太過蒼白，像是久病未愈的人。
可偏偏是這副病弱模樣，讓周芷晴每次看見，心口都會莫名一跳。
“壽元......”
秦天陡然睜眼。
他望著落在手心的一縷白髮微微皺眉。
邪魄焚心兩次，燃燒的壽元已超過上千年。
若不能在百年內突破玄天境，他必死無疑。
......
十年後，周家。
臘月二十九，除夕夜的前夕。
周府張燈結綵，宴開千席。
北涼有頭有臉的商會會長濟濟一堂，慶賀周芷晴創立“天周商會”。
宴席主位，周芷晴一襲絳紫家主袍，金線綉著冰晶梅紋,氣質雍容華貴，容貌極美。
她每次舉杯敬酒時，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瞥向庭院。
那裏有座獨立小院，名曰“靜心齋”。
十年來，除了她和貼身侍女小欣，無人踏足。
靜心齋內。
秦天盤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陰陽玄氣繚繞。
十年對修士而言不過彈指，對他卻是如履薄冰。
當年合歡宗滅宗一戰，秦天強行使用邪魄焚心，經脈崩裂，壽元大減。
這十年來，他借周家資源，服用了不知多少靈丹妙藥，才將傷勢穩住。
秦天修為雖然從玄元五重恢復至九重巔峰，但壽元一點沒有增加。
“哎……”
秦天緩緩收功，睜開雙眸。
他取過床頭的銅鏡，鏡中人青年俊秀，但兩鬢已出現霜白。
秦天手指搭在腕脈上，玄魂內視。
丹田處，一團赤金火焰包裹著破碎的元丹。
火焰外圍，黑色裂紋蔓延。
那是“邪魄焚心”反噬留下的道傷。
“六十年。”
秦天喃喃自語，這是他的估算。
若按部就班溫養，最多還能活六十年。
對凡人而言已是長壽，可對曾觸控玄天境，見過更高風景的秦天來說……
太短了。
短到不夠突破下一個大境界，短到無法完成對其他人的承諾。
“需要六品丹藥塑元丹重塑玄丹和悟道茶感悟法則，提前突破玄天境。”
秦天指尖輕叩床沿。
“這兩樣東西，周家沒有，整個北涼冰域……恐怕也難尋。”
北涼資源匱乏，高階丹藥、天地靈物，大多掌握在三大超級宗派手中——太陰冰宮、焚天穀、北冥劍宗。
其中，北冥劍宗專修劍道，對丹藥依賴最小，宗內庫藏反而最豐。
秦天調查過北冥劍宗。
它每十年開山收徒，不限出身，隻看資質與劍心。
今年便是收徒的一年。
眼下是秦天最好的機會。
門外傳來輕柔叩門聲。
“秦前輩宴席已開，家主請您移步正廳。”
侍女小欣的聲音恭敬中帶著一絲愛慕。
畢竟這位秦先生態度隨和，長相俊朗，沒有女子不愛。
“告訴大小姐，我稍後便到。”
秦天起身從衣櫃中取出一套嶄新的玄青色長袍。
這是周芷晴上月親自送來的，用的是“冰蠶雲錦”，上品玄甲。
它能防火抵寒，價值五千萬下品玄石。
更衣時，秦天瞥見床頭放著一隻紫檀木盒。
盒中整齊疊著十封信，每封都是沈幽若的字跡。
前三年每年一封，後七年再無音訊。
“也不知道幽若和洛前輩怎麼樣了，不過一個妖王，一個是妖尊，應該無礙。”
秦天將木盒收進儲物戒。
“待我解決壽元之厄，了卻東荒恩怨，便來尋你們。”
正廳宴席。
秦天踏入廳門。
原本喧鬧的大廳驟然一靜。
十年深居簡出，周家的子弟大多隻聞“靜心齋住著一位神秘客卿”，從未見過真人。
如今見來者不過青年模樣，麵容俊朗卻臉色蒼白，兩鬢微霜。
看著似乎有些……平平無奇。
“這位就是傳聞中的秦先生嗎？”
有年輕掌櫃低聲問同伴。
“看著也沒什麼特別啊。”
“噤聲！”身旁老者臉色驟變，“十年前風霜城連誅三家玄元境九重！你當是假的？”
“什麼？”
“家主能坐穩位置，你以為靠的是誰？”
“人家還是一名五階煉丹師，據說那位周浩長老突破玄天境也是秦先生煉製的上品玄天丹。”
“這人也太優秀了吧，不知道老孃能不能拿下他！”
一個風姿卓越，穿著暴露的商會會長李雅，桃花眼直勾勾盯著秦天。
她身材窈窕，胸前兩團飽滿被緊身紅裙勒得呼之慾出。
“李會長，省省吧。”
旁邊有人打趣，目光忍不住往李雅胸口瞟。
“知道咱們貌若天仙的周芷晴會長為何至今未嫁嗎？人家可是一直等著秦先生呢！”
周芷晴恰好聽見這句，目光冷冷瞥向李雅。
那眼神，像隻護食的母狼。
李雅訕訕閉嘴，不敢再多言。
她心裏卻嘀咕：周芷晴這小妮子，平日裏八麵玲瓏，怎麼一提到秦先生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秦天神色如常，徑直走向主桌。
周芷晴已起身相迎。
十年主事，她早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可見到秦天換上她送的新衣，眼底還是露出喜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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