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教皇的“召見”與月下博弈------------------------------------------、刺骨的冰寒、腐臭的花肥與無休止的勞作中,又悄然滑過幾日。手掌的傷口結了痂,又在反覆浸水和摩擦下崩裂、發炎,最終再次結上一層更厚的、醜陋的痂。林烈對此毫不在意,他甚至有些感謝這具身體對疼痛的“適應”,這讓他能更清醒地思考,更清晰地感受自己與這危機四伏世界的聯絡。,關於那個“打翻安神湯的笨雜役”的笑談,早已隨風散去,再無人提起。月七對他的刁難也彷彿進入了一種“常態”——繁重的、肮臟的、危險的活計理所當然地堆給他,偶爾心情不佳時便是一頓毫無緣由的斥罵。林烈逆來順受,沉默地完成著一切,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那雙低垂的眼眸中,屬於“血狼”的冷靜與銳利,如同在暗夜中磨礪的刀鋒,越來越亮。。在搬運那些標註了名稱的奇花異草時,他會“笨拙”地、似乎隻是好奇地,向負責照料它們的老花匠打聽兩句習性,尤其是那些據說有“安神”、“寧心”效果,或者僅僅是“氣味特殊”的品種。老花匠們大多性情古怪,但麵對一個看起來“憨傻”、隻知道埋頭乾活、偶爾問的問題也蠢得可愛的雜役,防備心並不重,有時會隨口說上幾句,有時則不耐煩地揮手趕開。林烈並不在意,隻是默默地將那些零碎的資訊記在心裡:“紫魂羅蘭,夜晚散幽香,聞之可定驚悸,但根莖汁液微毒,不可內服”;“銀葉薄荷,提神醒腦,其葉揉碎敷額可緩頭痛,但性涼,體虛者慎用”;“夜來香,香氣濃烈,有驅蟲之效,但久聞易致心煩氣躁”……、零散,甚至可能不完全準確,但對他而言,卻是構建“人設”和尋找機會的磚石。一個出身卑微、在百花苑做苦力的雜役,耳濡目染之下,知道點花草的皮毛,合情合理。,以及偶爾來百花苑的菊鬥羅。月七此人,好虛榮,貪小利,對菊鬥羅畏懼如虎,對下屬刻薄寡恩,但並非全無弱點——他極好麵子,尤其是在菊鬥羅麵前,總想表現得能乾得力。菊鬥羅則更加深沉難測,來去如風,大多時候隻是檢查那些核心花草的長勢,偶爾會詢問幾句,目光落在人身上時,總帶著一種審視玩物般的、令人脊背發涼的意味。林烈每次見到他,都把頭埋得更低,姿態更加卑微惶恐,絕不多說一個字,絕不多看一眼。,沉默,不起眼,承受著風雨和踐踏,默默積攢著力量,等待著……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契機。,命運的轉折,有時就發生在最尋常不過的時刻,以一種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林烈剛剛清理完一批“腐靈苔”換下來的、散發著濃烈腥臭氣的汙水,正打算去後山繼續他每日的“寒潭打水”功課。天空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空氣中瀰漫著濕悶的氣息。,不是月七那種虛浮的步子,也不是普通花匠仆役。林烈心頭微動,冇有抬頭,隻是放緩了手裡的動作,用眼角的餘光瞥去。、袖口繡有淡金色菊紋的中年女侍,在月七誠惶誠恐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進來。這女侍麵容嚴肅,眼神清明,步履沉穩,周身雖無魂力劇烈波動,但那股不同於尋常仆役的沉靜氣度,顯示出她身份的不同尋常——很可能是教皇寢殿,或者至少是長老殿直屬的、有一定地位的女官。,腰彎得很低:“蘇嬤嬤您怎麼親自來了?可是菊長老有什麼吩咐?”,目光在苑內快速掃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奉教皇冕下口諭,召百花苑雜役林烈,即刻前往教皇殿偏廳問話。”“哐當!”,聞言嚇得手一鬆,銀剪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得慘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猛地轉頭,看向角落裡正“傻愣愣”站著、似乎還冇反應過來的林烈,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驚駭、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慌。……口諭?召見林烈?這個他平時隨意打罵、視如豬狗的底層雜役?!
不僅是月七,苑內其他幾個聽到動靜的花匠和仆役,也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看向林烈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個突然從地底冒出來的、會吃人的怪物。
林烈自己也愣住了,心臟在那一刹那似乎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冰涼的麻木。教皇召見?問話?為什麼?
是因為那碗“打翻的湯”?還是因為之前在主殿那番“口紅色號”的胡言亂語,終於惹來了清算?亦或是……彆的什麼他完全不知道的原因?
無數個念頭在電光石火間閃過,最終被他強行壓了下去。無論原因是什麼,無論吉凶如何,此刻,他都冇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肌肉鬆弛下來,擺出那種混雜著極度震驚、茫然、惶恐,以及一絲卑微的、受寵若驚的僵硬表情,向前踉蹌了一步,然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屬…屬下林烈,叩…叩接教皇冕下口諭!屬…屬下……”
他像是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是連連磕頭。
蘇嬤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無波,既無輕視,也無好奇,彷彿隻是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物品。她等林烈磕了三個頭,才淡淡開口道:“起來吧,隨我來。教皇冕下事務繁忙,莫要耽擱。”說完,轉身便走,冇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是!是!”林烈連忙爬起來,也顧不得拍打身上的塵土,低著頭,小步快跑地跟了上去。經過月七身邊時,他甚至能聽到月七那粗重而紊亂的喘息聲,以及牙關輕微打顫的咯咯聲。
直到林烈跟著蘇嬤嬤的身影消失在百花苑門外,苑內死一般的寂靜才被打破。
“月…月七大人,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花匠結結巴巴地問道。
月七猛地回過神來,臉色依舊慘白,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深深的疑惑,他狠狠瞪了那花匠一眼,聲音嘶啞地低吼道:“我他媽怎麼知道?!都給我閉嘴!該乾什麼乾什麼去!今天的事,誰要是敢在外麵多嘴半句,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銀剪,手指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心裡翻江倒海。教皇冕下親自召見一個最低等的雜役?這簡直聞所未聞!難道……難道那小子之前打翻的什麼安神湯,真的……不,不可能!那玩意兒看著就上不了檯麵!可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原因?
月七越想越怕,越想越亂,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他忽然無比後悔之前對林烈的那些刁難和打罵,萬一……萬一那小子真的走了狗屎運,在教皇冕下麵前得了哪怕一絲青眼,回頭要找他算賬……
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林烈沉默地跟在蘇嬤嬤身後,穿過一條條遠比百花苑附近更加恢弘、肅穆的迴廊與殿堂。兩側的壁畫浮雕更加精美,守衛更加森嚴,空氣中瀰漫的魂力威壓也隱隱厚重。往來之人,無論侍從還是低階魂師,無不步履輕緩,神情恭謹,見到蘇嬤嬤,都會微微頷首致意,目光掃過她身後穿著破爛灰袍、低頭疾走的林烈時,雖然難掩驚訝,卻也無人敢多問一句。
蘇嬤嬤腳步很快,卻異常平穩,顯示出極好的素養。她一路無言,林烈也樂得不開口,隻是將頭埋得更低,用全部的心神去感知周圍的環境,記憶路線,同時飛快地思索著。
召見,問話……語氣聽起來似乎不像是立刻要問罪。但教皇的心思,誰能猜透?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座相對教皇主殿規模較小,但依然氣勢恢宏的宮殿前。殿門上方懸掛的匾額寫著“清心殿”三個古樸的大字。這裡似乎是教皇處理一些不太重要、或者需要相對安靜環境的公務之所。
殿門外,侍立著四名氣息沉凝、至少是魂帝級彆的侍衛,目光如電。蘇嬤嬤在階前停下,對侍衛微微點頭示意,然後側身對林烈道:“在此等候,冇有傳喚,不得入內,不得喧嘩。”說完,她獨自一人,步履無聲地走進了那扇半掩的、雕刻著繁複菊紋的厚重殿門。
林烈依言停下,垂手肅立在殿門外冰冷的石階下,與那四名侍衛保持著數步的距離。他眼觀鼻,鼻觀心,如同一尊泥塑木雕,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捕捉著殿內傳出的一切細微聲響,以及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魂力波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內寂靜無聲。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鐘鳴,和風吹過殿角風鈴的叮咚聲。那四名侍衛如同真正的雕塑,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林烈的心,卻慢慢沉靜下來。最初的震驚和惶恐褪去,屬於“血狼”的冷靜重新占據上風。既然被帶到了這裡,既然冇有被立刻處置,那就說明,事情或許並非最壞的那種可能。教皇比比東,似乎真的隻是想“問話”。
問什麼?怎麼答?
他快速覆盤著自己穿越以來的一切言行。最大的“出格”有三:主殿評價妝容,百花苑提及偏方,以及打翻那碗湯。前兩者,菊鬥羅和鬼鬥羅似乎已經“處理”或“過問”過了。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那碗湯了。
可是,一碗打翻的、粗陋的湯,值得教皇親自過問嗎?除非……那湯,或者這件事,以某種方式,真的引起了她的注意,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如果是關於湯,他該如何應對?否認?不可能,月七和巡邏守衛都知道。承認?承認自己試圖用鄉下土方“討好”?這動機太明顯,太拙劣,反而可能引起更深的反感。
或許……可以換個角度?
林烈眼神微閃,一個模糊的應對策略,在心底漸漸成型。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必須是一個卑微、膽小、有點小聰明但本質蠢笨、因為“仰慕”和“害怕”而做出荒唐事,最終自己搞砸了一切,並且為此惶惶不可終日的底層雜役。
腳步聲響起,很輕,但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不是蘇嬤嬤,這個腳步聲更加……沉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和威儀。
林烈心頭一凜,立刻將頭垂得更低,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最恭謹的姿態。
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些,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依舊是那身華貴繁複的紫色鑲金紋教皇長袍,依舊是那頂象征至高權柄的九曲紫金冠,依舊是那根鑲嵌著無數寶石、彷彿能鎮壓一切魑魅魍魎的權杖。隻是,此刻的她,似乎褪去了幾分在萬千人前俯瞰眾生的絕對威嚴,多了幾分屬於獨處時的、冰冷的沉靜。絕美的容顏在殿內柔和光線的映襯下,少了幾分逼人的銳利,但那深紫色的眼眸,依舊如同萬年不化的寒潭,平靜無波地,落在了階下那個渺小如塵埃的身影上。
冇有刻意散發魂力威壓,但那無形的、屬於上位者和絕世強者的氣場,已然如同無形的山巒,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林烈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他毫不猶豫地,再次“噗通”跪倒,額頭緊緊抵在冰涼的石板上,聲音因為“極致的敬畏”而顫抖變調:“卑…卑微雜役林烈,叩…叩見教皇冕下!教皇冕下萬歲!”
聲音在空曠的殿前迴響,帶著卑微到泥土裡的惶恐。
上方,一片寂靜。隻有那平靜無波的目光,依舊停留在他身上,彷彿在審視,在衡量,在判斷。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那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又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如同冰泉滴落,清晰地在林烈耳邊綻開:
“你,就是那個……在百花苑,熬了安神湯,又自己打翻了的雜役?”
果然是為了湯!
林烈心頭猛跳,但早有準備。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害怕到了極點,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冕…冕下恕罪!屬下…屬下知罪!屬下豬油蒙了心,膽大包天,竟…竟敢妄想用那些粗鄙不堪的鄉下土方子……屬下…屬下隻是…隻是那天聽人說起,冕下您…您為了武魂殿日夜操勞,有時…有時胃口不佳……屬下…屬下在百花苑做事,聽那些老花匠提過幾句花草的皮毛,就…就蠢笨地以為……”
他彷彿因為恐懼而邏輯混亂,斷斷續續,但核心意思明確:動機是“仰慕關心”(雖然僭越),方式是“愚蠢照搬”(鄉下土方),結果是“自知卑劣,惶恐搞砸”(自己打翻)。
“屬下知道那東西粗陋,根本…根本不配送到冕下跟前,就算送到,也隻會汙了冕下的眼……屬下越想越怕,就…就想趕緊處理掉,結果手忙腳亂,驚擾了巡邏的侍衛大哥,還…還把湯打翻了,弄得一地狼藉……”他繼續“懺悔”,將打翻湯的“意外”,歸結於“害怕”和“笨拙”,而非其他。
“屬下有罪!屬下該死!請…請冕下重重責罰!”最後,他以頭搶地,做出徹底認罪伏法的姿態。
台階上,再次陷入寂靜。
比比東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幾乎要蜷縮成一團的、穿著破爛灰袍的少年。他顫抖得厲害,說話顛三倒四,充滿了底層仆役特有的、麵對至高權威時的極致恐懼和語無倫次。這一切,看起來都如此真實,如此……符合一個愚蠢、膽小、又有點可笑“忠心”的雜役形象。
那碗湯……她後來確實聽女侍提了一句,有個笨手笨腳的雜役打翻了什麼,似乎有點糧食和棗子的氣味。當時並未在意。隻是不知為何,在某個疲憊的深夜,或者在麵對又一碗精緻卻令人生厭的藥膳時,這個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滑稽的“意外”,會偶爾閃過腦海。
一碗粗陋的,甚至冇能送到她麵前的湯。一個因為害怕而自己打翻湯的、可笑的雜役。
這和她平日裡所麵對的一切——長老們的機心、帝國的算計、神考的艱險、內心的灼痛——截然不同。簡單,直白,愚蠢,甚至……有點笨拙的“乾淨”。
她當然不會相信這雜役真有什麼了不得的用心或能力。但或許,正是這種微不足道、不構成任何威脅的“笨拙”和“意外”,讓她在繁重如山的壓力和冰封的孤寂中,感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的……波動?
就像一潭死水,被一顆無關緊要的小石子,碰出了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抬起頭來。”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林烈身體一僵,然後“艱難”地、慢慢抬起頭,但視線依舊死死盯著地麵,不敢與上方那目光對視。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他臉上,冰冷,審視,彷彿要穿透他這層卑微的皮囊,看到內裡。
“你叫林烈?”她問。
“是…是,屬下林烈。”
“在百花苑做事,都做些什麼?”
“回…回冕下,屬下主要負責…打水,搬運花肥,清理殘枝敗葉,還有…照料一些普通花草……”林烈“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依舊發顫。
“哦?”比比東似乎輕輕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看來,月關那裡,倒是物儘其用。”
林烈不知道這話是褒是貶,不敢接話,隻是將頭埋得更低。
“你剛纔說,聽老花匠提過花草的皮毛,”比比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類似“隨口一問”的語氣,“那你說說看,安神羅蘭,除了已知的寧神之效,可還有什麼需要注意之處?或者,有什麼與之相配,能增其效而不生弊端的尋常之物?”
來了!真正的“問話”!
林烈心頭一凜。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若他誇誇其談,顯露出不符合身份的知識,必遭懷疑。若他一問三不知,又顯得剛纔的“聽說”純屬推脫藉口。
他必須回答,但回答必須符合“底層雜役可能偶然聽來一星半點、且理解粗淺”的層次。
他臉上露出“苦苦思索”的茫然和窘迫,結結巴巴道:“回…回冕下,這個…屬下愚鈍,隻是偶然聽一位老丈提過一嘴,說…說那安神羅蘭,性子偏涼,好像…好像最好不用那些燥熱的東西相伴……還…還有,好像…好像用清晨的露水,或者…或者特彆乾淨的、帶點涼意的水來養,會更精神些……彆的…彆的屬下就不知道了,屬下愚笨,記不住那麼多……”
他說的,都是最粗淺、甚至可能隻是民間臆測的東西,但偏偏又隱約契合了一些基本藥理(避免燥熱相沖,喜潔淨涼潤環境),且用詞粗鄙,符合身份。
上方再次沉默了片刻。
然後,比比東似乎幾不可察地,輕輕“嗬”了一聲。那聲音太輕,太短促,讓人分不清是嗤笑,還是彆的什麼情緒。
“你倒是記得清楚。”她淡淡說了一句,聽不出褒貶,“看來,在百花苑,冇白待。”
林烈心頭一跳,連忙道:“屬下不敢!屬下隻是…隻是乾活的間隙,偶爾聽到,就…就胡亂記下了……”
“罷了。”比比東似乎失去了繼續問話的興趣,或者說,她已經得到了她想“看”到的東西。一個卑微、膽小、有點可笑的小聰明和“忠心”,但本質上無足輕重、掀不起任何風浪的雜役。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因為過於卑微和笨拙,反而顯得不那麼令人厭惡的“直白”。
“你,”她的聲音重新恢複了那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冰冷,“既然對花草還有些粗淺見識,又‘有心’為武魂殿效力。從今日起,便專職負責照料本座寢殿外迴廊與花園中的幾處尋常花草。月關那邊,本座自會知會。記住,隻做分內之事,多看,多學,少問,更不許再有任何僭越之舉。若有半分差池,數罪併罰,後果,你當知曉。”
林烈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狂喜”,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惶恐”和“感激”,他再次重重磕頭,聲音哽咽:“屬下…屬下謝教皇冕下恩典!屬下一定恪儘職守,儘心竭力,絕不敢有絲毫懈怠,絕不敢再犯任何過錯!謝冕下!謝冕下!”
“退下吧。”比比東不再看他,轉身,紫色的袍角在殿門內一閃,消失不見。那扇厚重的殿門,也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蘇嬤嬤不知何時又悄然出現,對依舊跪伏在地、彷彿還冇從“天降恩典”中回過神來的林烈,平靜道:“林烈,隨我來,帶你去熟悉你新的職司區域。”
林烈“恍恍惚惚”地爬起來,低著頭,跟在了蘇嬤嬤身後。直到走出清心殿的範圍,走到一條相對安靜的迴廊,遠離了那些侍衛的視線,林烈才感覺那股一直壓在頭頂的無形威壓,稍稍散去。
他悄悄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緊繃而有些僵硬的脖頸,低垂的眼眸中,那抹屬於“血狼”的銳利光芒,如同劃破夜空的冷電,一閃而逝。
專職照料教皇寢殿外花草?
這看似隻是一個依舊卑微、甚至可能更加戰戰兢兢的職位,但其中蘊含的意義,卻截然不同。
他從百花苑那個相對邊緣、被菊鬥羅牢牢掌控的“私產”雜役,變成了直屬服務於教皇寢殿外圍的“園丁”。雖然依舊是最底層的仆役,但服務的物件,變成了比比東本人。這意味著,他獲得了更“正當”的理由,在教皇寢殿外圍區域活動,也有了更“直接”的、雖然依舊隔著遙遠距離的、“接觸”教皇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這次“召見”和“調職”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強烈的訊號——教皇比比東,注意到了“林烈”這個微不足道的名字,並且,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意味深長的方式,將他“挪”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是為了就近觀察?是為了那點可笑的“忠心”給予一絲微不足道的“獎賞”?還是僅僅覺得,將這個有點“意思”的“蟲子”放在身邊,偶爾能解解悶?
林烈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投出的第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似乎比他預想的,要大上那麼一點點。
雖然好感度係統冇有任何提示(或許因為變化太微妙,未達到觸發閾值),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那位高高在上的教皇之間,那根原本虛無縹緲的線,似乎被無形地……拉近了一寸。
儘管這一寸,在現實的鴻溝麵前,依舊微不足道。
但,這終究是一個開始。一個他從被動承受命運,到開始主動、 albeit 極其微小地,撬動命運齒輪的開始。
跟在蘇嬤嬤身後,走在通往教皇寢殿外圍花園的迴廊上,林烈的心情,是穿越以來,從未有過的複雜。有後怕,有慶幸,有對未來的深深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燃燒的鬥誌。
教皇冕下,謝謝您的“恩典”。
接下來,就讓我這個“卑微的園丁”,好好“照料”您殿外的花草,或許,偶爾,也能試著……“照料”一下您那冰封的心湖?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那片被高牆環繞、隱約可見繁花綠樹的花園輪廓,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極冷靜的弧度。
新的“戰場”,到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