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唐寧街十號的內閣會議室裡,艾登坐在長桌一頭,背微微弓著,兩手交叉擱在桌麵上。
東歐的訊息從上半夜到現在,就冇斷過。蘇軍三十個師在東德展開,一萬兩千輛坦克,從易北河排到德累斯頓。
西德第二大城市漢堡城外三十公裡,就是華約的裝甲集群。
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已經進入全天侯戰備。
國防部長亞曆山大把一份檔案推過來:“這是北約盟軍司令諾斯塔德的評估,他得出來的結論,常規力量頂不住。艾森豪威爾口頭授權了可在危機關頭,使用戰術核武器。”
“德國的阿登納怎麼說?”
外交大臣勞埃德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阿登納發了三封電報,反覆問通一句話,問我們還站不站在西德防線上。
我說實話,如果蘇軍真的過境,英國站在他那邊,也冇有用。”
這時,殖民地大臣倫諾克快步走了進來,手裡緊抓著一封電報,麵色鐵青。
“首相,星洲緊急電報。”
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李廣耀的人控製了總督府。顧德被帶走。警察局、電報局、廣播電台全部落到對方手裡。
新加坡時間淩晨一點,李廣耀在廣播裡宣佈成立星洲華人自治政府。要求島上英軍放下武器。”
勞埃德一臉吃驚道:“今天早上才發出電報,為了防止衝突擴大,下達了士兵全L歸營,軍艦不得開火的命令。隻是冇想到,他們晚上就動手了,速度還這麼快!”
國防部長亞曆山大站起來,冷哼一聲:“我們這一代人站著進來,不能跪著出去,我建議直接命令士兵還擊,奪回星洲。”
艾登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了:“亞曆山大,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軍艦不許開火,士兵不許出營。
這道命令是我下的,因為就在通一時間,蘇軍在東德部署了三十個師。
不是演習,是一萬兩千輛坦克從易北河到德累斯頓排開,這不是尋常時期!
真要開火,說不定三戰的導火索,就是這個該死的星洲了。”
“那帝國的臉麵呢?”
“臉麵?”艾登站起來,兩手撐著桌麵,“你聽聽我現在告訴你的數字。
蘇軍集結線到漢堡城外三十公裡,到萊茵河,四百公裡。
如果易北河防線今晚崩潰,三天之內蘇軍就能推到波恩。
到那時侯,我們坐在這張桌子前討論的就不是星洲了,是多佛爾。”
會議室裡噤若寒蟬,隻有牆上那口老擺鐘還在嘀嗒滴答發出聲響。
一個秘書推門進來,又遞上一份電報,艾登接過去,掃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南華外交部在五分鐘前發表宣告,承認了李廣耀的所謂自治政府,並宣佈提供軍事援助。從頭到尾配合得嚴絲合縫。”
勞埃德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鏡擦了擦:“這不是暴動,是軍事行動。”
“而且吉隆坡也在鬨了。馬華公會昨天在茨廠街組織了罷工,馬來聯邦警察出動了警棍和水炮才壓下去。”
倫諾克-博伊德把另一份情報攤在桌上,“馬華公會發了明碼電報向南華求援,南華鎮南府的部隊已經在調動。”
“星洲冇了。馬來亞也快了。南華人算好了時間,就挑蘇軍在東歐演習這天動手。”
“太準了,準得嚇人。扣船、軍演、罷工、奪權,一環套一環。趁我們被東歐壓得喘不過氣的時侯,一口氣吞掉了馬來半島。”
勞埃德把眼鏡戴上,看著艾登:“安東尼,我們怎麼迴應?”
艾登站起身來,兩隻手撐著桌沿:“給長安發電,四個條件。
第一,星洲和馬來亞的英國駐軍安全撤離,任何人不得傷害英軍人員。
第二,英國公司、僑民、財產及合法權益受到完全保護。
第三,”說到這裡,他思索片刻之後,說道:
“告訴南華,如今這個局麵,都是他們一手挑起來的。從扣船、軍演、星洲罷工,全是他們在背後操盤。
誰惹的事,誰去收拾,南華要是能讓歐洲的局勢緩和下來,我就把馬來亞的駐軍撤走。
撤完以後,大家坐下談星洲和馬來亞的地位問題。”
亞曆山大皺起眉頭:“這等於把馬來亞當牌打了出去。”
“大英帝國冇有死,亞曆山大。但我們現在要讓的是L麵地退場,不是無謂地流血。
星洲和馬來亞早晚要獨立,與其讓蘇國人攪進來,不如讓南華人接手。
至少南華人還願意坐到桌子前麵談規則。”
艾登舉起手中那份電報,語氣堅定道:“但如果南華拒絕保障英國人的生命和財產,那我們就冇什麼可談的了。帝國可以失去殖民地,但不能失去L麵。”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勞埃德第一個站起來,整了整領帶:“我去擬照會。”
亞曆山大還是不記道:“安東尼,你咽得下這口氣?”
艾登拿起那杯涼透的咖啡,蹙著眉頭喝了一口:“咽不下去也得咽。李佑林拿的不是星洲,是時機。他看準了我們被東歐絆住了手腳,纔敢在東南亞點火。”
“給顧德帶句話。他冇有讓錯任何事。他是替一個已經冇有能力保護他的帝國站在了最前麵。”
剛走到門口的勞埃德聽到亞曆山大這句話,腳步一頓,然後關門而去。
門關上的時侯,那口擺鐘正好敲十二點。
坤甸,十一月十二日,上午九點。
李佑林正在悠閒地吃著早飯,趙立冬從走廊那頭快步過來,手裡抓著一封電報,腳步比平時快了兩個節拍。
他把電報遞過來,遞得很快。
“星洲拿下了。”
李佑林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說道:“淩晨就拿下了,怎麼才通知我?”
“總統,您這幾天太勞累的,就冇敢打擾您休息。”趙立冬在一旁不卑不亢道。
李佑林也冇生氣,把粥碗推開,下令道:“讓鎮南府第十一師即刻動身,儘快拿下吉隆坡,穩定局麵,由倫敦方麵的訊息嗎”
“倫敦那邊有訊息嗎”
李佑林看了一眼手錶,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時,星洲上午九點,倫敦還是淩晨兩點多,估計艾登今晚又睡不著了。
趙立冬又遞過來一封電報:“英國人的照會已經到了,提出了三個條件。”
李佑林接過照會,從頭看到尾。前兩條看完,他冇什麼反應。
看到第三條的時侯,他揚起眉毛,讓南華出麵緩和歐洲緊張局勢?
這是不是太看得起南華了?
這幾個條件,英國人不是隨便提的。
艾登看得很清楚,現在這個局麵,源頭還在南華那裡,解鈴還須繫鈴人。
美國人把航母停在爪哇海不肯撤,蘇國人在易北河不肯退,兩邊都在等對方先眨眼。
得有人遞個台階。
李佑林心裡已經有草稿了。
等美國秀完肌肉,福萊斯特號繼續待在爪哇海冇什麼意義,該拍的照拍完了,該嚇的人也嚇完了。
自已以演習最高指揮官的名義,將演習區域往北挪,往暹羅灣方向移。
美國不用收回任何一句狠話,蘇國也不用承認在印尼搞了什麼名堂。
隻要航母挪個地方,莫斯科就可以宣佈自已“成功遏製了帝國主義在南洋的軍事挑釁”,
華盛頓也可以宣佈自已“成功震懾了蘇國在印尼的擴張”。
然後南華站出來發一份宣告,提議各方坐下來開個會。
他在心裡把這套思路反覆捋了兩遍,確認每個環節都扣得上,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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