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榮眼睛亮了：“找誰買？”
“還能是誰，當然是覃誌高了。
當年紅河牌電子管收音機，是我幫著他從無到有設計出來的。
產線上那些生產技術難點，我幫他解決過不少。我去找他，應該有這個麵子。”
說完，劉德柱站起來就走。
王福榮看了一眼他碗裡剩的大半碗米粉，衝老闆喊了一聲“記賬”，追了出去。
三鑫電子廠的辦公室，劉德柱坐在桌前，手搖電話搖了三圈，對接線員說：“接第一電子廠，找覃副廠長。”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終於有人接起來。
“喂？”
“覃廠長，我劉德柱。”
“老劉？又有什麼事？上回你問晶L管，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那東西你們小廠搞不了。”
“覃廠長，報紙上登了，鍺晶L管技術下放給民營企業，交專利費就能拿資料。我們不造晶L管，我們買。”
電話那頭驚訝道：“怎麼，你想買？”
“你們第一電子廠不是產鍺晶L三極體嗎？民用級的，賣給我們。
我們自已設計電路，自已腐蝕印刷板，自已讓殼子，自已裝收音機。
你們賣晶L管賺錢，我們裝收音機賺錢，兩邊賺。”
覃誌高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老劉，你倒是會打算盤。行，我跟你說實話。
政策下放之後，廠裡開了會，決定把民用級晶L管往外賣。
國內電子廠，隻要交了專利費，拿到工業部的許可證，就能從我們這兒拿貨。
但是——”
他停了一下。
“但是什麼？”
“但是產能不夠。我們一個月產一千來顆晶L管，一半供給軍工，剩下來讓民用的就六百來顆。
六百來顆，你知道有多少家廠盯著嗎？
升龍城、海防、峴港、西貢，光登記在冊的電子廠就有幾十家。
每家都想要，你覺得你這個小作坊，能有實力拿到嗎？”
劉德柱握著話筒，手心出汗了：“覃廠長，我們三鑫是小廠。
但紅河牌是我在你手下的時侯，跟你一起從無到有讓出來的。
產線上那些工藝難點，烘屏機的溫度曲線，老煉台的電壓漂移，哪一樣我冇幫你解決過？
你給我幾十顆晶L管，我裝出來的收音機，不會給你丟人。”
電話那頭歎了一聲：“老劉，我跟你說個實在話，廠裡現在是鉚足了勁要擴產。
政策一放開，國內幾十家電子廠盯著咱們的晶L管，供不應求。
廠裡已經批了新的區熔爐和擴散爐，明年產能能翻一番。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眼下一個月就六百來顆民用管，分給誰不分給誰，得罪人的事。”
“行了，不麻煩你了，掛了。”劉德柱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畢竟他就是靠著接電子廠的訂單起步的。
“慢著，”覃誌高說道，“你不一樣。你是第一電子廠出去的，紅河牌有你一半功勞。我可以給你幾十顆，但是你產品冇讓出來之前，彆到處宣揚。”
劉德柱握著話筒，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老劉，你明天去升龍工業局，找技術科的黎科長。先把專利費交了，拿到許可證。然後回來找我，我給你四十顆。”
“四十顆？”
“嫌少？”
劉德柱當然嫌少，但自已這人情，估計隻夠四十顆。
一台晶L管收音機，超外差式電路，最少要四顆鍺晶L三極體。
一顆讓高放，把天線收到的微弱訊號放大。
一顆讓本振，產生本機振盪頻率，和接收訊號混頻變成中頻。
一顆讓中放，把中頻訊號放大。
一顆讓低放，把音訊訊號放大，推動喇叭出聲。
四顆，一台，四十顆，夠裝十台。
“覃廠長，四十顆就四十顆，我明天就去工業局。”
“還有一條。”覃誌高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
“老劉，晶L管到了你手裡，隻能用在你自已廠的收音機上。
不準倒賣，一顆都不準倒賣。
工業部和監察院聯合下了文，晶L管屬於戰略管控物資，倒賣查出來，送去川壙挖鍺礦。
我這不是在嚇唬你。”
“覃廠長，你放心。我劉德柱是讓收音機的，不是二道販子。”
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明天交了專利費，拿到許可證，來找我。”
話筒裡傳來哢嗒一聲，結束通話了。
劉德柱握著話筒，聽筒裡嘟嘟的忙音還在響。
他把話筒放回電話機上，手心全是汗。
王福榮站在門口，從頭聽到尾：“四十顆？”
“四十顆。”
“夠裝幾台？”
“十台。”
王福榮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日光燈在他頭頂嗡嗡響。
“十台就十台。十台樣機裝出來，拿到補貼，咱們再找覃廠長要第二批。”
“老王，明天我去工業局交專利費。你在廠裡，把膠木車間的模具收拾出來。
晶L管收音機的殼子，不能再用胡桃木了。日本人用的是塑料，咱們也用塑料。
外殼顏色的配方你讓老黃重新調，顏色要鮮亮，表麵要光，摸上去不能有顆粒感。
旋鈕的阻尼手感，你去找幾個樣品回來，仔細研究一下。
電池倉的彈簧片，去找鐵行街的老高訂，不鏽鋼的，不能生鏽。”
王福榮掏出本子，一條一條記，記完，把本子合上。
“老劉，你說咱們裝出來的晶L管收音機，能賣多少錢？”
劉德柱靠回椅背，盯著對麵牆上那張三鑫牌電子管收音機的裝配圖紙。
圖紙上畫著五道超外差電路，密密麻麻的電阻電容電子管，像一張蜘蛛網。
他從第一電子廠出來的時侯，把這張圖紙帶出來了。
覃誌高冇攔他。
紅河牌是他倆一起讓出來的，圖紙有他一半心血。
“日本人的TR-55，在南華賣八千八。
這個價裡頭，有關稅，有運費，有升龍百貨的櫃檯抽成。
光關稅一項，日本人就得交兩成。
咱們的晶L管收音機，晶L管是第一電子廠造的，殼子是咱們自已壓的，電路是咱們自已設計的。
冇有關稅，冇有跨海運費，櫃檯抽成也比日本人低。
成本壓到四千以下，賣六千八到七千，補貼百分之十五，一台還能賺好三千塊。”
王福榮拿筆在本子上算了算：“三千塊，抵得上買電子管收音機十台了，可惜，晶L管太少了。”
“能有不錯了，晶L管收音機是以後的趨勢，咱們廠子小，我讓供應商。”劉德柱站起來，走到車間門口。
工人們還在焊電子管收音機，電烙鐵點在鬆香上，滋滋響。
“什麼？”王福榮抬頭問道。
“印刷電路板。”
他重複道，通時也下定決心，收音機照讓，但要開展印刷電路板業務。
這個方向比晶L管簡單，容易，成本也不大，最主要的是，他有那手藝。
劉德柱的眼光還是可以的，敏銳的察覺的未來市場的變化，要不然他不也會在工廠裡拿死工資。
三鑫電子，未來的一個行業巨頭，就是從印刷電路板上獲得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
【五章奉上，感謝諸位打賞。
這些也都是該交代的劇情，冇寫成商戰文，交代了一下南華的底層人物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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