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期間,除了南華國的收益最大,還有一個,就是日本。
高碕達之助以“考察南華工業”為,帶著幾個隨員在升龍城和長安之間來回跑,參觀工廠,約談商會,跟亞非經合組織的成員國代表們吃飯喝茶。
日本人做生意有一套,短短幾天就跟菲律賓、錫蘭、巴基斯坦簽了好幾份貿易意向書。
但高碕心裏清楚,這些都是幌子。
他留在長安的真正原因隻有一個——等南華有空了,談論賠款事宜。
南華跟日本之間的賠償問題拖了快一年了。
1954年日內瓦會議結束之後,南華外交部就向日本政府提出了正式照會,要求日本就戰爭期間對原法屬印度支那地區造成的損失進行賠償。
日軍佔領期間徵用的糧食、橡膠、礦產,強征的勞工,毀壞的工廠、橋樑、鐵路,總數摺合美元約十四億三千萬。
日本人的反應很典型。
先是裝死,三個月不回話。
然後說“正在研究”,又拖了兩個月。
最後回了一封措辭客氣的照會,大意是:日本政府承認戰爭期間在東南亞地區造成了一定的損失,但賠償問題應當由日本與各受害國分別談判。
南華共和國成立於1950年,而戰爭在1945年就結束了,日本政府需要時間研究法律繼承問題。
翻譯成人話就是:你南華是個新國家,戰爭結束的時候你還沒成立呢,我憑什麼賠給你?
李佑林看到這份照會的時候,倒是沒有發火,畢竟這很符合日本人的特性。
“跟我玩法律繼承?”他把照會扔在桌上,“那就陪他玩玩。”
南華的報復來得很快,而且不是通過外交渠道。
1954年九月,南華海軍突然宣佈在萬生嶼群島海域舉行“例行反恐演習”。
演習區域劃得很大,正好卡在馬六甲海峽北口通往南海的航道上。
通告上說得很清楚:演習期間,所有過往船隻必須停船接受檢查,以確保沒有恐怖分子和違禁物資通過。
所有船隻,包括日本商船。
其他國家船主很快就摸清了門道。
交一筆“檢查費”,通常是一艘船五百到一千美元,檢查就很快,個把小時走完流程。
有些跟南華關係好的國家,比如泡菜國,連檢查費都不用交,象徵性地登船看一眼就放行。
當然,若是美國大哥的船,那直接放行,畢竟隻是針對小日子而已。
日本商船被要求靠港,船員全部上岸,貨艙逐箱開檢,船底還要派潛水員下去摸一遍。
一套流程走下來,少則一天,多則兩天。
檢查費也比別人貴,起步三千美元,要是船上有“可疑物品”,還得加錢。
什麼叫“可疑物品”?南華海關說了算。說你是就是,不是也是。
兩個月下來,從波斯灣和印度運往日本的貨輪成本翻了一倍不止。
船主們叫苦連天,有的乾脆取消日本航線,改跑歐洲或者美國西海岸。
日本進口商急得跳腳,從中東進口的石油遲到了半個月,工廠的機器差點停工。
日本政府通過外交渠道抗議了好幾次,南華外交部的回復永遠是同一句話:
“南華海軍在自家領海和專屬經濟區內進行合法演習,不針對任何國家。
日本商船接受檢查是因為安全需要,與其他國家無關。”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誰都知道是放屁。
怎麼美國船就不用檢查?怎麼其他國家的船交個過路費就放行?
偏偏日本船要被翻個底朝天?
日本人心裏苦,抗議都到聯合國上麵去了。
真正的重擊在1955年春節期間。
那幾天南華正好在收復若開邦。
南華海軍順勢宣佈“加強海上安全管控”,所有過往馬六甲海峽和孟加拉灣的船隻必須接受全麵檢查,以防戰爭物資流入衝突地區。
若開邦的戰事四天就結束了,但南華對日本商船的“檢查”沒有同步結束,又延長了半個多月。
這半個月裏,上百艘日本貨船被堵在馬六甲海峽兩端,有的等了十天才被放行,有的等了半個月。
船主們的損失慘重——滯港費、船員加班費、貨物延期交付的違約金,加起來是個天文數字。
更嚴重的是信譽損失,日本進口商的客戶開始抱怨交貨不準時,有的直接取消了訂單。
很多船主明確表示,以後不接日本的單子了,寧可跑別的航線賺少點,也不願意在南華那邊受氣。
美國船主倒是樂開了花。
南華不查美國船,美國貨輪的運費直接翻了三倍。
中東的石油、印度的礦石、錫蘭的橡膠,美國船拉一趟的利潤抵過去三趟。
那些美國船主巴不得南華天天搞日本,搞越狠越好。
日本政府終於扛不住了。
一月底,東京外務省向河內發來一份外交照會,日本政府高度重視與南華國的友好關係,願意就戰爭賠償問題進行“建設性對話”。
日本將派出代表團參加在長安舉行的亞非會議,並希望在會議期間與南華方麵舉行正式談判。
高碕達之助就是帶著這個使命來的。
他留在長安的這幾天,一直在等南華外交部的通知。
每天早上一睜眼,他就先問秘書:“南華人來電話了嗎?”
秘書每次都搖頭。
高碕心裏清楚,南華人在磨他。
這是談判前的心理戰,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
但他沒辦法,東京那邊催得緊。
日本商界已經鬧翻了天,幾大船運公司和貿易商社聯名上書外務省,要求儘快解決南華問題。
再拖下去,日本對中東和南亞的貿易就要癱瘓了。
五月六日晚上,高碕終於等到了那個電話。
南華外交部通知他,明天上午十點,在交部大樓進行第一輪賠償談判。
高碕放下電話,長出了一口氣。
他走到窗前,看著長安城的夜景。
朱雀大街燈火通明,遠處的承天門城樓在燈光下顯得莊嚴肅穆。
這座宏偉的仿唐大都市,讓他有一種壓迫感。
按照原來歷史的走向,日本應該賠償緬甸、菲律賓、印尼、越南、老撾、柬埔寨等國。
但在這個時空,那些國家大半已經不存在了。緬甸最後一個被南華吞併,越南、老撾、柬埔寨早就成了南華的基本盤,印尼被南華割走了加裡曼丹和廖內群島。
中南半島,隻剩下一個馬來亞這個英屬殖民地了。
算來算去,東南亞地區有資格跟日本談賠償的,就南華一個。
高碕關上了燈,準備休息。明天是一場硬仗,他得養足精神。
他不知道的是,南華外交部那邊,沈昌煥正在翻閱一份厚厚的檔案。
檔案裡詳細記錄了日軍在印度支那地區的每一起戰爭罪行,每一筆掠奪物資,每一項破壞資料。
這些材料準備了大半年,從法國殖民政府的舊檔案裡翻出來的,從當地老人嘴裏問出來的,從日本退役老兵那裏買來的。
每一條都有據可查,每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
沈昌煥合上檔案,對秘書說了一句:“明天讓高碕那個老鬼子好好看看這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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