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溫知道貌昂要運毒。
那天開會的時候,貌昂臉上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嘴上說著“總理不讓做就不做”,眼神裡寫著“你不做我做”。
山溫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貌昂這種人,你攔得住他的嘴,攔不住他的腿。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貌昂想作死,就讓他去死。
山溫甚至希望貌昂鬧得再大一點,鬧得越大,南華人的怒火就越旺。
等火燒過來的時候,他才能把該燒的人都燒掉,自己乾乾淨淨地站到南華人麵前。
開完會的第二天,山溫就開始轉移家人和財產。
他沒有通過貌昂的港口,那裏有英國人看著,走不了。
先是汽車,從實兌往北,沿著海岸線走到孟都,再從孟都過境進入東巴。
在東巴,山溫在那邊有幾個信得過的商人,幫他安排了後續的行程。
妻子和孩子走的那天晚上,山溫並沒有去送。
他坐在官邸裡,麵前擺著一杯茶,茶涼了也沒喝。
秘書進來報告說夫人和少爺已經過了邊境,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財產轉移得更隱蔽。
大量的黃金和珠寶,分批次藏在幾輛運貨的卡車裏,夾在茶葉和乾魚中間。
那些卡車一路往北,進了印度境內,再轉到加爾各答。
元宵節那天晚上,山溫躺在床上,聽著遠處的海浪聲,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在等一個訊息,貌昂那批貨運過去,南華人不可能沒反應。
要麼抓到,要麼沒抓到。
抓到了,南華人會發火;沒抓到,南華人也會發火,因為毒品進了他們的地盤。
第二天中午,訊息來了。
但不是南華人的訊息,是坤盛的訊息。
坤盛打電話來說,他手下的一個人從東邊回來,說若開山那邊打了一仗,
南華人的巡邏隊跟運貨的人交了火,死了好幾個。
山溫聽完,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他等的就是這個。
正月十二,南華外交部開釋出會的訊息傳到實兌。
山溫坐在辦公室裡,聽著秘書念電報稿。
唸到“kb組織”四個字的時候,他嘴角抽動了一下。
唸到“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時候,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了。
終於來了。
南華人要打,那就打。
打的是若開邦,不是他山溫,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從去年仰光陷落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若開邦保不住。
他可不想當英國人的替死鬼。
想來想去,山溫秘密叫來了坤盛。
坤盛來的時候,穿著一身板正的軍裝,腰間別著手槍,走路帶風。
他是若開邦軍隊的司令,手底下有兩萬多號人,有不少都是打過仗的老兵。
他對山溫表麵恭敬,心裏怎麼想的,山溫一清二楚。
坤盛想做第二個吳努。
他做夢都想帶著若開邦的軍隊打回仰光,收復緬甸。
“坐吧。”山溫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坤盛坐下,兩條長腿叉開,手放在膝蓋上,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山溫沒有繞彎子。
“南華人要打過來了。這次不是嚇唬人,是真打,你打算怎麼辦?”
坤盛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山溫會這麼直接:“還能怎麼辦,和他們打遊擊。”
“拿什麼打?”
“英國人不會不管。”
山溫就這麼盯著他,也不說話。
坤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子。
“英國人不會管,也管不到,去年仰光陷落的時候,英國人的軍艦在港外停著,看著南華人上岸,一炮都沒放。
你在若開邦待了這麼久,還不明白?英國人要的不是若開邦,是星島。
若開邦丟了,他們不心疼。”
坤盛的臉漲紅了:“總理,您這話我不愛聽。若開邦是咱們的家,丟了就沒了。不拚一把,怎麼知道守不住?”
山溫的語氣還是沒有變化:“拚一把?拿什麼拚?人家有飛機、大炮、坦克,你拿什麼跟人家拚?”
坤盛皺了皺眉,他知道山溫說的是實話,但他不想聽。
“總理,您是不是想投降?”坤盛抬起頭,眼睛同樣直直地看著山溫。
山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說了另一句話:“坤盛,你跟我這些年,我不虧待你。
但今天我要跟你說一句,放下你的執念。
仰光回不去了,緬甸也回不去了。南華人來了,我們擋不住。
與其讓若開族的年輕人白白送死,不如想想怎麼活下去。”
坤盛的臉色變了幾變,他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響聲。
“總理,您老了,您怕了,可我不怕,不拚一把怎麼行?
若是真輸了,大不了坐著英國人的船走,反正港口還有英國的軍艦。”
山溫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鐘:“你先回去,容我想想。”
坤盛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帶著怒氣。
山溫坐在椅子裏,手裏轉著那個涼透的茶杯,轉了很久。
“大不了坐著英國人的船走。”這句話在他腦子裏轉了一遍又一遍。
坤盛可以走,他走不了。
他是若開族的首領,百萬族人的眼睛看著他。
他可以投降,可以死,但不能跑。
跑了,族人的脊梁骨就真的斷了。
山溫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把坤盛請回來。”他語氣平靜地說道。
這次來的不是坤盛一個人。
山溫的親信把坤盛“請”回來的時候,坤盛的槍已經被下了。
“總理,您這是什麼意思?”
山溫沒有看他,低頭寫著什麼。
“坤盛,你剛才說了一句話,大不了坐著英國人的船走。
你是若開族的司令,你說走就走,族裏的年輕人怎麼辦?
你帶他們打了這麼多年仗,現在要把他們扔下?”
坤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門口那兩個衛兵黑洞洞的槍口,又把嘴閉上了。
山溫寫完最後幾個字,把筆放下,抬起頭。
“我不是要殺你。你在這間屋子裏好好待著,等南華人來了,我讓你去哪你就去哪。”
他站起來,走到坤盛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若開族不能沒有首領,我就是首領。你服也好,不服也好,這是規矩。”
坤盛低下頭,沒有說話。
山溫轉過身,對門口的衛兵說:“帶他去後院,不要為難他。”
當天晚上,山溫的親信控製了若開邦的所有部隊。
換防進行得很平靜,沒有槍聲,沒有爭吵。
坤盛的人被調到次要崗位,山溫的人接替了所有關鍵位置。
那些跟著坤盛多年的老部下,有的被請去喝茶,有的被叫去開會,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部隊已經不在他們手上了。
山溫坐在辦公室裡,一份一份地簽署命令。
他的筆跡很工整,每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
簽完了,他把筆放下,揉了揉手腕。
秘書進來,低聲說了一句:“總理,貌昂那邊有動靜。”
山溫抬起頭。“什麼動靜?”
“他讓碼頭的人準備了一艘快艇,說是要出海釣魚。但他沒帶漁具,帶了一個皮箱。”
山溫淡淡一笑,彷彿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抓回來,別讓他跑了。”
貌昂確實想跑。
他從聽到釋出會之後,就開始不安了。
貌昂嘴上說不怕,心裏已經在發抖了。他怕的不是南華人,怕的是山溫。
山溫那天開會時說的“誰碰了,出了事自己兜著”,他以為隻是嚇唬。
現在南華人真的打過來了,山溫會不會拿他開刀?
這天,貌昂做了一個決定。
他不敢走港口,怕被山溫的人攔下。
他找了一艘快艇,停在碼頭外麵的一處偏僻海灣。
皮箱裏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一張滙豐銀行的存單,裏麵一百多萬英鎊。
家裏的黃金和妻兒老小,顧不上了,隻要錢在,人活著,什麼都好說。
他沒想到山溫的人比他更快。
他剛走到海灣邊,快艇還沒發動,就被人圍住了。
領頭的那個他認識,是山溫的貼身護衛,平時話不多,笑起來像個老實人。
“貌昂先生,總理請您去喝茶。”
貌昂的臉色像死灰一樣。
他鬆開皮箱的把手,皮箱掉在沙灘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被帶到了山溫的官邸後院的一間屋子。
屋子裏已經有幾個人了,除了他手下的幾個頭目,還有坤盛。
坤盛坐在角落裏,看見他進來,別過頭去,沒有說話。
貌昂坐下來,低著頭,他知道自己完了。
也許比死更難受,送到南華人手裏,當投名狀。
當晚,山溫站在官邸的院子裏,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秘書走過來,低聲說:“總理,都辦妥了。坤盛關在後院,貌昂也關進去了。其他人都控製住了。”
山溫點了點頭。“給南華人發報,就說若開邦願意放下武器,接受南華的管轄。”
秘書愣了一下:“總理,您不跟英國人打個招呼?”
山溫轉過身,看著秘書的眼睛。“英國人?英國人算什麼東西。”
秘書不敢再問了,轉身去發電報。
山溫站在院子裏,又看了一會兒月亮。
明天,南華人就要翻過山來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但他知道,若開族不會滅。
隻要族人在,他在不在,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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